《逢场作戏》桉凉乔目

21、星光不负 电影后

　　电影后期制作完成的那个下午，温凛接到了方制片的电话。

　　“温老师，有个好消息。”方制片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咱们的电影被选入洛迦诺国际电影节的主竞赛单元了！”

　　温凛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洛迦诺国际电影节，欧洲最古老的电影节之一，世界影坛的重要舞台。她的第一部编剧作品，竟然被选入了主竞赛单元？

　　“温老师？您在听吗？”

　　“在。”温凛的声音有些发飘，“您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方制片笑道，“刚收到的正式通知。电影节八月举行，还有两个月时间。咱们得开始准备了。”

　　挂断电话，温凛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窗外阳光正好，照进客厅，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色。她看着那片光斑，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门开了，陆屿深走进来。他刚从公司回来，手里还提着公文包。看到温凛呆呆地站在客厅中央，他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

　　温凛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领带松了松，脸上带着一点疲惫，但眼神依然清澈。她忽然觉得，这张脸，这个身影，她已经看了无数遍，却每次看到，心里还是会泛起暖意。

　　“方制片来电话了。”温凛说，“咱们的电影，被选入洛迦诺国际电影节了。”

　　陆屿深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他放下公文包，走过来，将她拥进怀里。

　　“恭喜。”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温凛埋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眼眶有些发热。“你怎么不惊讶？”

　　“我早知道了。”陆屿深说。

　　温凛抬起头，看着他：“你早知道？”

　　“嗯。”陆屿深点头，“方制片先通知的我。我跟她说，让你来告诉你。”

　　温凛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惊喜和荣耀都留给她。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陆屿深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你应得的。”

　　那两个字，让温凛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温凛忙得脚不沾地。电影的宣传物料需要准备，出席电影节的服装需要定制，各种采访和活动接踵而至。陆屿深推掉了自己的一部分工作，全程陪着她。采访间隙，他会递上一杯温水；试装时，他会坐在一旁，给出中肯的建议；深夜回到家，他会煮一碗简单的面，看着她吃完。

　　那天晚上，温凛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处理最后一批邮件。陆屿深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

　　“还有多少？”他问。

　　“最后几封。”温凛揉了揉眼睛，“快好了。”

　　陆屿深没有离开，而是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安静地看着她。温凛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怎么了？”

　　“没什么。”陆屿深说，“就是看你。”

　　温凛失笑：“看我干什么？”

　　“看不够。”陆屿深说得理所当然。

　　温凛的脸微微发热。她瞪他一眼，转回头继续处理邮件。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终于，最后一封邮件发送成功。温凛长出一口气，合上电脑。陆屿深站起身，伸出手。

　　“走吧，睡觉。”

　　温凛握住他的手，被他拉起来。两人一起走出书房，关掉灯。走廊里很暗，只有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

　　“陆屿深。”温凛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能拿奖吗？”

　　陆屿深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月光下，他的眼睛深邃得像海。

　　“能不能拿奖，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做了你想做的事，而且做得很好。”

　　温凛看着他，眼眶微热。

　　“走吧。”陆屿深牵起她的手，“睡觉。”

　　洛迦诺是瑞士南部的一个小镇，依山傍湖，风景如画。八月的阳光灿烂而温柔，湖水蓝得像宝石，远处的阿尔卑斯山覆着皑皑白雪。

　　温凛和陆屿深提前三天到达，倒时差，适应环境，也顺便……度一个小假。

　　到达的第二天傍晚，两人在湖边散步。夕阳把湖水染成橙红色，天鹅悠然地游过，偶尔有慢跑的人从身边经过。温凛穿着简单的白裙子和凉鞋，陆屿深穿着亚麻衬衫和休闲裤，看起来就像一对普通的度假情侣。

　　“这里真美。”温凛看着远处的雪山，感慨道。

　　“嗯。”陆屿深牵着她，“喜欢的话，以后常来。”

　　温凛转头看他：“以后是什么时候？”

　　“任何时候。”陆屿深说，“只要你想来。”

　　温凛笑了笑，靠在他肩上。湖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拂过他的脸颊。他伸手，轻轻将那几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陆屿深。”温凛忽然叫他。

　　“嗯？”

　　“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和一个男人这样。”温凛看着湖水，“一起散步，一起看夕阳，一起……变老。”

　　陆屿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倒是想过。”

　　温凛抬起头看他：“想过？”

　　“嗯。”陆屿深点头，“等了七年，怎么可能没想过。”

　　温凛看着他，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眼神温柔得像此刻的湖水。她忽然想起那个“深海”账号里的那些文字，那些她不知道的日夜，那些他独自一人的等待。

　　“辛苦吗？”她轻声问。

　　“什么？”

　　“等的那七年。”

　　陆屿深想了想，然后说：“有时候会。看到你拍戏的消息，看到你和别人合作，看到你那么努力却还没被看到……会着急，会心疼，会想立刻冲到你面前。”

　　“那为什么不冲？”

　　“因为还没到时候。”陆屿深看着她，“那时候的我，还不够强大，不够资格站在你身边。”

　　温凛的眼眶发热。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现在够了吗？”她问。

　　陆屿深看着她，眼神深邃。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够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早就够了。”

　　电影节开幕那天，温凛起得很早。

　　她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湖水和雪山，心跳得有些快。陆屿深从浴室出来，看到她紧绷的背影，走过去，从身后环住她。

　　“紧张？”

　　“嗯。”温凛承认，“有一点。”

　　“不用紧张。”陆屿深说，“你是最好的。”

　　温凛靠在他怀里，深吸一口气。“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是真的。”陆屿深在她耳边说，“不管结果如何，你在我心里，已经是最好。”

　　温凛转过身，看着他。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还没有系领带，头发微微有些乱，眼神温柔得像此刻的晨光。

　　“你也是。”她说，“你在我心里，也是最好。”

　　陆屿深低头，吻住她。

　　开幕红毯安排在下午五点。温凛换上定制的深蓝色礼服，裙摆曳地，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陆屿深穿着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系着深蓝色领带，和她的礼服相配。

　　两人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也看着镜中的彼此。

　　“好看吗？”温凛问。

　　“好看。”陆屿深说，“你最好看。”

　　温凛失笑：“你除了‘最好’，还会说别的吗？”

　　陆屿深想了想，认真道：“还会说‘我爱你’。”

　　温凛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窗外的阳光。

　　红毯上，闪光灯此起彼伏，尖叫声震耳欲聋。温凛挽着陆屿深的手臂，一步一步走过那条短短的路，却像走过了一生。她想起七年前那个下雪的冬天，想起那个投进求助箱的信封，想起那些独自一人的日夜，想起那些不被看到的努力，想起那些默默坚持的时光。

　　而此刻，她站在这里，站在世界影坛的舞台上，站在他身边。

　　她侧过头，看着陆屿深。他正对着镜头微笑，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看着她。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七年的等待，有三年的守候，有此刻的圆满。

　　首映安排在开幕式的第二天。

　　电影放映前，温凛坐在观众席里，手心全是汗。陆屿深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别紧张。”他低声说。

　　温凛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灯光暗下来，银幕亮起。第一个镜头出现时，温凛的心跳几乎停止。那是她写的剧本，她演的角色，她的心血和梦想，此刻，就在眼前。

　　电影放了一个半小时。温凛全程握着陆屿深的手，时而紧张，时而感动，时而揪心。当最后一场戏结束，片尾字幕缓缓滚动时，她听到身后传来掌声。

　　起初是稀稀落落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最后，整个放映厅都沉浸在热烈的掌声中。

　　温凛愣住了。她看向陆屿深，他也正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成功了。”他在她耳边说。

　　那一刻，温凛的眼泪夺眶而出。

　　映后交流环节，观众和媒体提了很多问题。有人问创作灵感，有人问角色塑造，有人问拍摄过程。温凛一一作答，渐渐放松下来。

　　最后一个问题，是一个年轻的女孩问的。她站起来，有些紧张地看着温凛。

　　“温老师，我想问……您和陆老师的感情，是真的吗？还是像网上说的那样，只是……只是……”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问什么。

　　温凛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看向陆屿深。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温柔。

　　她站起身，对着那个女孩，也对着所有观众，缓缓开口。

　　“七年前，我还是个默默无闻的学生。”她说，“有一天，我看到一个求助信息，说有一个学长，为了给母亲筹医药费，什么工作都愿意做。我把生活费装进信封，投进了求助箱。”

　　全场安静极了。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温凛继续说，“但我记得，那天下雪了。”

　　她看向陆屿深，眼眶微红。

　　“七年后的今天，那个人就坐在我身边。”

　　全场爆发出惊呼和掌声。温凛看到那个提问的女孩捂住嘴，眼眶也红了。

　　“所以，你问我们的感情是不是真的。”温凛笑了笑，眼泪滑落，“我想，七年的等待，应该够真了吧。”

　　放映结束后，很多人来祝贺。制片人、导演、评委、其他国家的电影人……温凛应对着，却总是下意识地寻找陆屿深的身影。而每一次，只要她转头，他就一定在。

　　深夜，两人终于回到酒店房间。温凛踢掉高跟鞋，瘫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

　　“累吗？”陆屿深问。

　　“累。”温凛闭着眼，“但很开心。”

　　陆屿深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揽进怀里。温凛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满足。

　　“陆屿深。”她轻声叫他。

　　“嗯？”

　　“今天最后那个问题，我说的话……”她顿了顿，“你会不会觉得，我说得太多了？”

　　“不会。”陆屿深说，“你说的，都是真的。”

　　温凛抬起头，看着他。灯光下，他的眼睛深邃而温柔。

　　“而且，”他补充道，“我早就想告诉全世界。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温凛笑了，靠回他怀里。

　　“那现在找到了？”她问。

　　“嗯。”陆屿深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你帮我找到了。”

　　颁奖典礼在电影节的最后一天举行。

　　温凛穿着另一套定制的礼服，深红色的，衬得她肤白如玉。陆屿深依旧是黑色西装，但换了深红色的领带，和她的礼服相配。

　　两人坐在观众席里，手心相握。周围是来自世界各地的电影人，灯光璀璨，气氛紧张。

　　最佳编剧奖颁到第五个时，颁奖嘉宾念出了她的名字。

　　“温凛，《归途》。”

　　温凛愣住了。她看向陆屿深，他正看着她，眼里满是笑意。

　　“去吧。”他说。

　　温凛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舞台。灯光追着她，掌声环绕着她，她感觉自己像踩在云上。

　　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她看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一时有些恍惚。然后，她看到了陆屿深。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骄傲和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话。

　　“谢谢评委，谢谢方制片，谢谢林导，谢谢所有为这部电影付出的人。”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越来越稳，“谢谢我的母亲，虽然她已经不在了，但我知道，她会为我骄傲。”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陆屿深身上。

　　“最后，谢谢一个人。”她说，“七年前，我投出一个信封，不知道它会去哪里。七年后，我知道，它去了最好的地方。”

　　她举起奖杯，对着他的方向。

　　“陆屿深，这个奖，是给你的。谢谢你等了那么久。”

　　全场掌声雷动。温凛看到陆屿深站起身，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笑。

　　走下舞台，她直接走向他。他张开双臂，将她拥进怀里。

　　“恭喜。”他在她耳边低声说。

　　温凛埋在他怀里，眼泪终于落下来。

　　颁奖典礼结束后，还有庆功宴。温凛被各方人士围着说话，应酬不断。陆屿深一直陪在她身边，不多言，但存在感极强。偶尔有人想灌温凛酒，他会不动声色地挡下来。

　　深夜，两人终于脱身，回到酒店房间。温凛把奖杯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看什么呢？”陆屿深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

　　“看它。”温凛指着奖杯，“觉得像做梦。”

　　陆屿深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不是梦。”

　　温凛转头看他。他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微微凌乱，脸上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清爽。明明是这么随意的样子，在她眼里，却比任何红毯上的明星都好看。

　　“陆屿深。”她叫他。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等我。”温凛说，“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陆屿深看着她，眼神深邃。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不用谢。”他说，“我说过，会一直在。”

　　温凛靠进他怀里，闭上眼。窗外的洛迦诺夜色温柔，远处的湖面倒映着星光。她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想起那句诗。

　　“星光不负赶路人。”

　　她想，她等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终于，找到了她的星光。而他，就是那颗最亮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