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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余波归途 《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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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杀青后的一周,温凛过得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凌晨四点的通告,没有反复揣摩角色的深夜,没有片场紧绷的神经。她每天睡到自然醒,起床后给自己和陆屿深做简单的早餐,然后窝在沙发里看书、看电影,或者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陆屿深比她忙一些。虽然推掉了几个不必要的商业活动,但有些工作无法避免——视频会议、文件审批、必要的应酬。不过他总是尽量把时间压缩,早早回来陪她。
这天下午,温凛正在阳台晾衣服,手机响了。是林茜。
“凛凛,有个好消息!”林茜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活力,“《深渊》的后期剪辑很顺利,陈导说年底就能上映。而且,你们俩被提名了金桐奖!最佳男女主角!”
温凛愣了一下。金桐奖是国内最具分量的电影奖项之一,提名本身就是极大的肯定。
“真的?”
“当然是真的!入围名单下周才公布,但内部消息已经传出来了。”林茜兴奋道,“凛凛,你这是要飞升了啊!”
温凛挂断电话,站在阳台上,看着秋日午后的阳光洒在晾晒的衣物上,心里涌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从默默无闻的小演员,到如今被提名影后,这条路走了五年。而这一切的背后,有一个人,默默等了七年。
她转身回到客厅,陆屿深正好从书房出来,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问:“怎么了?”
“林茜说,我被提名金桐奖了。”温凛看着他,“最佳女主角。”
陆屿深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嘴角微微上扬:“恭喜。”
“你也提名了。”温凛补充道,“最佳男主角。”
陆屿深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他走过来,揽住她的肩:“同喜。”
温凛靠在他肩上,轻声问:“你说,我们能一起拿奖吗?”
“不知道。”陆屿深说,“但不管结果如何,你在我心里已经是。”
温凛抬头看他,他的眼神深邃而温柔。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流淌着。直到那天,一个意外的访客打破了宁静。
那天下午,温凛独自在家看剧本,门铃响了。她以为是陆屿深忘了带钥匙,打开门,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来人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考究,气质雍容,眉眼间隐约有几分陆屿深的影子。她看着温凛,目光平静而审视。
“温小姐,”她开口,声音温和却不失威严,“我是陆屿深的母亲。”
温凛愣住了。陆屿深的母亲?她不是早就……
“可以进去坐坐吗?”女人问。
温凛回过神,侧身让开:“请进。”
女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整个空间,最后落在温凛身上。温凛给她倒了杯茶,在她对面坐下,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陆屿深从没提过他母亲还活着,只说父母早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女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屿深应该告诉过你,他父母不在了。对外的说法是这样,但事实……有些复杂。”
温凛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和他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女人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他父亲后来再婚,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为了不让他为难,我们达成共识,对外就说两人都不在了。”
温凛的心微微揪紧。陆屿深从来没有提过这些。她以为他的童年只是孤独,却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隐情。
“这些年,我一直在国外。”女人转回头,看着温凛,“但我一直在关注他。他的每一部电影,每一个采访,我都看过。也包括……你们的新闻。”
温凛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说话。
“我这次回来,是想见见你。”女人的声音很平静,“顺便,也见见他。”
“他知道您回来吗?”温凛问。
“不知道。”女人摇了摇头,“这些年,我们很少联系。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面对。”
温凛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应该知道。”
女人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你不介意?”
“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温凛说,“他有权利知道。至于怎么面对,那是您和他的事。”
女人看了她很久,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你比我想象的成熟。”
温凛没有接话。她拿出手机,给陆屿深发了条消息:“家里有客人。你方便早点回来吗?”
几分钟后,回复过来:“谁?”
“你母亲。”
那边沉默了许久。久到温凛以为他不会回复了,手机才再次震动:“我马上回来。”
温凛放下手机,对女人说:“他马上回来。”
女人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客厅里陷入沉默,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大约二十分钟后,门开了。陆屿深走进来,目光先落在温凛身上,确认她无恙,然后才转向沙发上的女人。
母子二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温凛站起身,轻声说:“我去准备点水果。”她走进厨房,把空间留给他们。
厨房里,她尽量放轻动作,但耳朵还是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客厅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偶尔有陆屿深低沉的声音,偶尔有女人温和的语调。没有争吵,没有哭泣,只是……克制的交流。
过了很久,脚步声传来。陆屿深走进厨房,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还好吗?”温凛问。
“嗯。”他的声音有些闷,靠在她肩上,“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让她进来。”陆屿深说,“谢谢你给我发消息。”
温凛转过身,看着他。他的眼眶有些红,但神色平静。她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她是你的母亲。”温凛说,“你有权利知道,也有权利选择怎么面对。”
陆屿深看着她,眼神复杂。良久,他低下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
“我去和她聊聊。”他说,“等会儿一起吃饭?”
温凛点头:“好。”
陆屿深回到客厅,温凛继续准备晚餐。她切着菜,心里却想着刚才那短暂的相遇。陆屿深的母亲,那个气质雍容的女人,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敌意,只有审视和一丝……复杂的情绪。她不确定那是什么,但她知道,这段关系的处理,不会太简单。
晚餐时,三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有些微妙,但并不尴尬。陆屿深的母亲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得体。她问了些温凛的工作和生活,也聊了些自己在国外的事。陆屿深大多时候沉默,但偶尔会接一两句。
饭后,女人起身告辞。陆屿深送她到门口,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了几句话,然后女人离开。
温凛站在客厅里,看着陆屿深关上门,慢慢走回来。
“怎么样?”她问。
陆屿深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说,她一直想回来,但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离婚的时候,我才五岁,什么都不懂。后来她再婚,有了新的家庭,就更难开口了。”
温凛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我不怪她。”陆屿深说,声音低沉,“只是……需要时间适应。”
温凛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慢慢来。不急。”
陆屿深转过头,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神清澈而温暖。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陆屿深的母亲偶尔会来电话,或者约他们出去吃饭。陆屿深的反应从最初的僵硬,慢慢变得自然了一些。温凛能感觉到,他在努力接受这个突然出现的母亲,尽管过程并不容易。
金桐奖的入围名单正式公布那天,温凛和陆屿深的名字赫然在列。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消息一出,媒体沸腾了。这是金桐奖历史上第一次有夫妻同时入围影帝影后。
采访邀约雪片般飞来。林茜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筛选一边抱怨:“你们俩这是要霸屏啊!”
颁奖典礼定在一个月后。这一个月里,温凛和陆屿深除了必要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他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做饭,一起在小区里散步。偶尔陆屿深的母亲会来,三个人一起吃饭,气氛渐渐融洽。
那天傍晚,两人在阳台上看夕阳。秋天的晚霞格外绚烂,将整座城市染成金红色。
“金桐奖之后,”陆屿深忽然开口,“有什么打算?”
温凛想了想:“想休息一段时间。这几年太累了。”
“好。”陆屿深说,“想去哪儿?”
温凛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想带我去哪儿?”
陆屿深认真想了想:“有海的地方。你之前说过,喜欢海。”
温凛愣了一下。她确实喜欢海,但好像只在某次闲聊中随口提过一次。他竟然记得。
“你还记得?”她轻声问。
“记得。”陆屿深看着她,“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温凛的眼眶微微发热。她靠进他怀里,轻声道:“好。那就去有海的地方。”
夕阳渐渐沉入天际线,最后一抹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仿佛永不分离。
颁奖典礼前一周,温凛接到一个电话。是疗养院打来的,关于她的母亲。
温凛和母亲的关系很淡。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去了另一个城市,后来生了病,被送进疗养院。温凛每年会去看她一两次,尽最基本的义务,仅此而已。
电话里说,母亲的病情突然恶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温凛挂断电话,在客厅里站了很久。陆屿深从书房出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快步走过来。
“怎么了?”
“我妈……”温凛的声音有些哑,“疗养院说,可能不行了。”
陆屿深的神色凝重起来。他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两人连夜赶到那座南方小城。疗养院在郊区,环境清幽。温凛的母亲躺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脸色灰败,但眼睛还睁着,看到温凛进来,微微动了动。
温凛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枯瘦的手。那只手曾经抱过她,也曾经推开她。复杂的情绪在心里翻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来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像风中的落叶。
“嗯。”温凛应了一声。
母亲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陆屿深身上。陆屿深站在温凛身后,对她微微点头。
“你丈夫?”母亲问。
“嗯。”温凛说,“陆屿深。”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对温凛说:“他对你好吗?”
温凛回过头,看了陆屿深一眼。他也正看着她,眼神温柔。
“好。”温凛说,“很好。”
母亲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就好。”
那天晚上,母亲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温凛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很久很久。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陆屿深一直陪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离开疗养院时,天已经亮了。温凛站在院子里,看着初升的太阳,忽然开口:“她走的时候,在想什么?”
陆屿深站在她身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至少,她见到你了。”
温凛转过头,看着他。晨光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色,眼神深邃而温柔。
“谢谢你陪我来。”她轻声说。
陆屿深摇了摇头,将她揽进怀里。
回去的路上,温凛靠在陆屿深肩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空落落的,却又被另一种温暖填满。她失去了一个亲人,但她知道,她还有他。
金桐奖颁奖典礼如期而至。
红毯上,温凛穿着一袭深蓝色礼服,和陆屿深的黑色西装相得益彰。媒体闪光灯此起彼伏,尖叫声震耳欲聋。两人十指相扣,从容走过。
内场,他们的座位相邻。颁奖典礼进行到一半,最佳女主角的颁奖嘉宾走上台。
温凛的心跳开始加速。陆屿深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别紧张。”他低声说。
屏幕上开始播放入围名单和片段。温凛的《深渊》片段出现在屏幕上——林晚崩溃的那场戏,眼神里的绝望和空洞,让全场鸦雀无声。
“获得第三十五届金桐奖最佳女主角的是——”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看了一眼,笑了。
“温凛!《深渊》!”
掌声如雷。温凛愣了一瞬,然后被陆屿深轻轻推了一下:“去吧。”
她站起身,回头看他。他的眼神里满是骄傲和温柔。
温凛走上台,接过奖杯,站在话筒前。灯光耀眼,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准备好的感谢词。
“……感谢陈导,感谢《深渊》剧组所有工作人员,感谢我的经纪人林茜。”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台下的陆屿深身上。他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
“最后,”她的声音微微颤抖,“我要感谢一个人。他等了七年,只为能站在我身边。他让我知道,有些等待,值得。”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镜头切向陆屿深,他的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带着笑意。
温凛走下台,回到座位。陆屿深站起身,将她拥进怀里。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恭喜。”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还没完。”温凛说,“等你也拿奖。”
陆屿深笑了笑,松开她。最佳男主角的颁奖环节很快到来。
当颁奖嘉宾念出“陆屿深,《深渊》”时,温凛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用力鼓掌,看着他走上台,沉稳从容地接过奖杯。
陆屿深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温凛身上。
“感谢的话,刚才她替我说了一半。”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只补充一句:七年等待,换来这一刻。值了。”
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温凛的眼眶湿了,却笑得很灿烂。
颁奖典礼结束后,两人没有参加庆功宴,而是悄悄离开。车上,温凛靠在陆屿深肩上,手里抱着两个奖杯。
“今晚像做梦一样。”她轻声说。
“不是梦。”陆屿深握住她的手,“是真的。”
温凛抬起头,看着他。车窗外霓虹流转,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凑过去,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谢谢你等我。”她说。
陆屿深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谢谢你让我等。”
车子驶向他们的家。夜色温柔,星光璀璨。两个奖杯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见证着这一刻的圆满。
但他们都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无数未知的风景等待他们一起去探索。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