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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初见 温凛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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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凛不知道自己在陆屿深怀里待了多久。
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安抚着她纷乱的思绪。她闭着眼,感觉到他右手轻轻环着她的背,那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终于,她轻轻动了动,从他怀里退出来。眼眶还红着,泪痕未干,但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陆屿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寻,像在问:你还好吗?
温凛吸了吸鼻子,努力扯出一个笑,却不太成功。“我……我需要一点时间。”
“我知道。”陆屿深的声音很低,“不急。”
两人就这样对坐着,隔着一拳的距离。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温柔的剪影。
“那个账号,”温凛忽然开口,“深海。我能看吗?”
陆屿深看着她,点了点头。他拿出手机,点了几下,然后递给她。
屏幕上是某个私密社交平台的界面,用户名只有两个字:深海。头像是一片深蓝色的海,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动态列表从几年前开始,密密麻麻,一直延续到最近。
温凛的指尖轻轻滑动,开始浏览。
2017年9月12日
今天在公告栏贴了求助。不想求家里,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看到。
短短一行,没有配图。时间是七年前,正是她投出那个信封的日子。温凛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2017年9月15日
收到一个信封。里面有钱,够妈妈三个月的治疗费。还有一枚硬币,牡丹和凤凰的图案,用橘子味的糖纸包着。我不知道是谁,但那个人一定很温柔。糖纸被我用书压平了,留着。
下面配了一张图,正是那张橘子味糖纸,被小心地夹在书页里,褶皱平整,保存完好。
温凛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继续往下滑。
2017年10月3日
妈妈手术顺利。医生说,再晚一周就来不及了。谢谢那个不知名的人。我会找到ta的。
2017年11月
找到了。表演系的,叫温凛。大二,听说成绩很好。今天在图书馆看到她,坐在窗边看书。阳光照在她头发上,是金色的。我坐在对角线最远的位置,看了她两小时。她一次也没抬头。
2017年12月
今天又去图书馆。她还在老位置。我假装路过,看到了她看的书——《演员的自我修养》。回去后我也买了一本。想看看她看过的世界。
2018年3月
她主演的学生话剧《茱莉亚小姐》今晚首演。我偷偷去了,坐在最后一排。她演得真好。谢幕时她在哭,我也想哭。祝你前程似锦,温凛。
2018年6月
她毕业了。签了经纪公司,听说要拍戏了。我……还没能走到她面前。再等等,等我再强一点。
温凛的视线模糊了。她用手背擦去眼泪,继续往下看。
2019年
她接了一部电视剧,女三号。戏份不多,但每一场我都看了。她进步了很多。
2020年
今天在机场偶遇她。她戴着口罩和帽子,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在我前面排队安检,距离不到两米。我手心全是汗,最终还是没有勇气上前。
2021年
她最近接的剧本质量不行,经纪人好像不太给力。我想帮她,但不知道以什么身份。
2021年5月
周致远开始接近她。那个人渣。不能再等了。
2021年5月20日
今天签了结婚协议。她看条款很认真,没看我。我的手在抖。终于,能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了。
温凛看着这条动态,想起签约那天,他西装革履,神情冷静得像个谈判专家。她以为他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却不知道他的手在抖。
2021年8月14日
综艺直播,她睡迷糊的样子好可爱。差点忘了在直播,想亲她额头。
2021年10月
今天她帮我解围,对周致远说我是她先生。虽然是假的,但我心里还是……很开心。
2022年2月18日
她发现糖纸和便签了。她误会了。我想解释,但她开始躲我。
2022年4月30日
今天她递来离婚协议。心脏像被撕开。我撕了协议,像个疯子。问她心里有没有一点真。她说演技都是跟我学的。
2022年7月
片场意外,梯子倒了。看到她从高处摔下来,身体自己就冲过去了。疼,但值得。她没事就好。
2022年8月
她照顾我。帮我换药,提醒我做康复,给我熬汤。有时候我觉得,就这样一直伤着也挺好。至少她会在身边。
2022年9月
今天她问我,有没有事瞒着她。我说有。她没再追问,但我知道,瞒不住了。
最新一条,是几个小时前:
2022年9月
告诉了她。全部。她哭了。我抱了她。七年了,第一次,离她这么近。不知道明天醒来,她会怎么看我。但至少,今夜是属于我的。
温凛放下手机,泪水已经模糊了整张脸。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陆屿深。他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她脸上,里面有忐忑,有期待,也有深深的不舍。
“七年。”温凛的声音哽咽,“你等了七年。”
“值得。”陆屿深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在协议之前,在我们……”
“说了你会信吗?”陆屿深看着她,“一个陌生人突然跑来说,七年前你帮过我,我一直在找你。你会怎么想?”
温凛沉默了。如果那时他真的出现,她大概会当成骚扰或者诈骗。
“而且,”陆屿深继续说,“那时候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周致远那样的人,在圈子里盘根错节。如果贸然暴露我们的关系,只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
“所以你就用一纸协议,把我绑在身边?”
“是。”陆屿深没有否认,“这是最快、最有效的方式。既能让你避开周致远,又能让我名正言顺地……靠近你。”
温凛看着他,眼神复杂。这个男人,用七年的时间等待,用三年的协议守护,用一次次的受伤证明。他所做的一切,都藏在“分内之事”的面具下,从不言说。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些?”她指着手机,“这些动态,这些心情。如果早点让我知道……”
“然后呢?”陆屿深问,“你会因为感动而留下吗?会因为那枚硬币而爱我吗?”
温凛答不上来。
“我要的不是感激。”陆屿深的声音低沉,“不是报恩。我要的……”
他停住了,没有说下去。
温凛的心跳得厉害。她知道他想说什么。那三个字悬在空气中,像将落未落的雨滴。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声。灯光温暖,笼罩着两人。
良久,温凛轻声说:“我不知道。”
陆屿深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失望,只有理解。“我知道。所以我说了,不急。你可以慢慢想。”
温凛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硬币图案的婚戒,他设计的,她戴了这么久,却从不知道背后的含义。
“这戒指,”她问,“为什么用硬币的图案?”
“因为那是我见过最美的图案。”陆屿深说,“在你给我的那枚硬币上。”
温凛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摘下戒指,仔细端详。牡丹,凤凰,熟悉的纹路。这是祖母留给她的,曾经给过一个陌生学长的,现在又回到她手上,以另一种形式。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我奶奶说过,这枚硬币只能给想共度一生的人。”
陆屿深的眼神微微震动。
“我给了你。”温凛抬起头看着他,“七年前。”
时间仿佛静止了。
陆屿深看着她,眼眶慢慢泛红。这个一贯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眼里却翻涌着太多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温凛……”他的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是你。”温凛说,“但奶奶知道。她让我把这枚硬币装进信封,说‘给需要的人’。她说,戏可以演,心要真。我当时不懂,现在我好像……懂了一点。”
陆屿深抬起手,轻轻握住她拿着戒指的手。他的手指微凉,却在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传递来滚烫的温度。
“温凛。”他又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爱你。”
三个字,终于说出口。
温凛看着他,泪水无声滑落。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也爱你,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这三个字太轻,承载不了此刻汹涌的情感。她只是点了点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这一夜,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了很久很久。陆屿深讲了他这七年的寻找,讲了他如何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学生,一步步走到今天。温凛讲了她对那笔匿名资助的记忆,讲了她偶尔会想起的那个“学长”,讲了她对这三年协议婚姻的复杂心绪。
天边泛白时,温凛靠在陆屿深肩上,迷迷糊糊睡着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神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金色。新的一天开始了。
温凛是被一阵轻微的动静吵醒的。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被挪到了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陆屿深不在身边。
她坐起身,听到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走过去一看,陆屿深正站在灶台前,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翻着锅里的煎蛋。旁边的小碟子里已经摆好了烤好的吐司和切好的水果。
“你醒了?”他听到动静回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早餐马上好。”
温凛看着他因为受伤而略显僵硬的背影,想起昨夜的一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锅铲。
“我来吧,你伤还没好。”
“我能行。”陆屿深坚持。
“我知道你能行。”温凛看着他,眼里带着笑意,“但我想做。”
两人对视了几秒,陆屿深最终让开了位置。他站在一旁,看着她熟练地翻蛋、装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早餐摆上桌,两人相对而坐。气氛和昨夜之前完全不同,不再有那种微妙的试探和隐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坦然。
“吃完早餐,”陆屿深开口,“我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
“来了就知道了。”
吃完饭,陆屿深带着温凛走进书房。他在书架最底层的一个不起眼的位置,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微微泛黄的糖纸,被小心地压平,夹在两张透明保护膜之间。
温凛接过,指尖轻轻触碰。糖纸上的橘子图案已经有些褪色,但折痕依然清晰,依稀可以辨认出当年包着那枚硬币的形状。
“我留了七年。”陆屿深说,“从收到那个信封的那天起。”
温凛的眼眶又有些发热。她将糖纸小心地放回盒子,抬起头看他。
“还有。”陆屿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封皮是深蓝色的,和“深海”账号的配色一样。他递给她。
温凛翻开,里面不是文字,而是贴满了各种大小的照片和图片剪报。有些是公开的媒体图,有些像是从视频里截屏打印出来的,像素并不都很高。但无一例外,主角都是她。
大学时在图书馆窗边看书的侧影。话剧谢幕时流泪的脸。第一部电视剧的剧照。机场里戴着口罩匆匆走过的身影。片场接受采访时的截图。还有近期的,她在公寓阳台晾衣服的背影,她在小区湖边散步的样子。
每一张旁边都有日期和简短的批注。
2017.11.3 图书馆,她看了两个小时的书。
2018.6.7 毕业大戏,谢幕时她在哭。
2019.4.12 第一部电视剧发布会,她站在最边上,但笑得很好看。
2021.5.20 签约那天,她穿白衬衫,头发低低绾着。
2022.8.15 她在阳台晾衣服,阳光很好。
温凛翻着,眼泪一滴滴落在纸页上。她抬起头,看着陆屿深,说不出话。
“变态吗?”陆屿深自嘲地笑了笑,“我也觉得。像跟踪狂。”
温凛摇头,哽咽着说:“不是。”
“那是什么?”
“是……”温凛看着他,泪眼模糊,“是我收到过最珍贵的礼物。”
陆屿深的目光深了深。他走近一步,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温凛,”他低声说,“我不是什么好人。这三年,我骗了你。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上。”
“可你也是真的。”温凛说,“你保护我,是真的。你受伤,是真的。你等我,是真的。你爱我……也是真的。”
陆屿深的眼眶泛红。
“那些是真的就够了。”温凛说,“其他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却在她的掌心里慢慢回温。
窗外阳光正好,照进书房,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安静地躺在书桌上,记录着七年的等待,和终于等到的这一刻。
下午,钟律师来了。他带来了警方的调查进展——梯子事件的嫌疑人已经锁定,正是周致远安排的人,证据链正在完善。同时,关于苏妍私下收集隐私资料的行为,也已经掌握了确凿证据。
“警方那边,随时可以采取行动。”钟律师说,“只要您点头。”
陆屿深看向温凛。
温凛想了想,问:“如果现在报警,会影响《深渊》的拍摄吗?”
“苏妍的戏份已经拍得差不多了,”钟律师说,“可以采取技术手段,不直接牵连她本人,但警告她背后的势力。”
“那就做。”陆屿深说,“给周致远一个信号,他的手,伸得太长了。”
钟律师点头离开。温凛看着陆屿深,问:“你担心吗?”
“担心什么?”
“和他正面冲突。”温凛说,“周致远的背景不简单。”
陆屿深握住她的手:“不用担心。这些事,交给我。”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传递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温凛点了点头,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傍晚时分,温凛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夕阳将城市染成橘红色。陆屿深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在想什么?”他问。
“在想奶奶。”温凛轻声说,“她如果知道,那枚硬币最后到了你手里,一定会很高兴。”
陆屿深沉默了片刻,说:“有机会,带我去看看她。”
温凛转过头,看着他。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眼神深邃而温柔。
“好。”她说。
陆屿深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温凛靠在他怀里,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天际线的尽头。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是为即将到来的夜晚点上烛光。
“陆屿深。”她忽然开口。
“嗯?”
“七年前那个信封,不只是给你的。”温凛轻声说,“也是给我自己的。奶奶说,帮助别人,其实是帮助自己找到光。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陆屿深低头看她。
“你就是那道光。”温凛说,“七年后,你成了我的光。”
陆屿深的眼眶微微发热。他将她揽得更紧,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彼此彼此。”他低声说,“从七年前开始,你就是我的光。”
窗外,夜色降临,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而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两颗曾经漂泊的心,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港湾。
那些漫长的等待,那些隐忍的守护,那些未说出口的爱意——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温暖的相拥。
夜还长,路还远,但至少,他们终于可以并肩而行。
而那条名为“深海”的暗河,也终于浮出水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