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场作戏》桉凉乔目

16、并肩而立 清晨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金色光斑。温凛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光线，还有身侧陌生的温度。

　　她侧过头，看到陆屿深安静的睡颜。

　　他侧躺着，左肩的伤让他只能保持这个姿势。晨光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睡着时的他少了清醒时的凌厉，多了几分罕见的柔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平稳而绵长。

　　温凛静静地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昨晚的一切不是梦。那些话，那些坦白，那些眼泪和拥抱，都是真的。

　　她轻轻动了动，想不吵醒他起身。但刚一动，他的手臂就收紧了——即使睡着，他也下意识地将她圈在怀里。

　　“醒了？”低哑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嗯。”温凛应了一声，“吵到你了？”

　　陆屿深睁开眼，睡意朦胧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慢变得清明。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凛被他看得有些脸热：“怎么了？”

　　“没什么。”陆屿深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沉，“只是在想，这不是梦。”

　　温凛的心轻轻一颤。她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一夜过后冒出的微微胡茬。

　　“不是梦。”她轻声说。

　　陆屿深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却让温凛的心跳漏了一拍。

　　“早安。”他说。

　　“早安。”

　　两人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谁都没有急着起来。窗外城市的喧嚣渐起，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在这一方小小的空间里，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

　　“今天有什么安排？”温凛问。

　　“下午要去剧组，补拍审讯室的镜头。”陆屿深说，“你呢？”

　　“下午有个杂志采访，林茜一早就发消息提醒我了。”温凛想起林茜那连串的感叹号和表情符号，忍不住笑了笑，“她好像比我还激动。”

　　陆屿深看着她嘴角的笑意，眼神柔软：“高兴？”

　　“嗯。”温凛承认，“虽然还有很多事要面对，但……心里踏实了。”

　　陆屿深将她揽得更紧了一些。“那些事，我们一起面对。”

　　温凛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未来的路再难，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上午，两人各自处理工作。温凛和杂志社沟通采访细节，回复了几个工作邮件。陆屿深则在书房和钟律师开视频会议，讨论周致远案的最新进展。

　　中途温凛进去送茶，听到他对着屏幕说：“证据链完整了就直接提交，不用再等。另外，苏妍那边，先不要动她，让她自己露出破绽。”

　　他的声音冷静沉稳，和刚才在床上拥着她时判若两人。温凛将茶杯放在他手边，他抬眼看她，眼神里的冷意瞬间融化，变得温柔。

　　“等会儿就好。”他低声说。

　　温凛点点头，轻轻退出去，带上门。

　　中午两人一起简单吃了午饭，然后各自出门。

　　杂志采访在一家市中心的工作室进行。温凛到的时候，林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见到她就拉着她往里走，边走边压低声音问：“快说，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进展？你昨天那语气，绝对不对劲！”

　　温凛失笑：“有这么明显吗？”

　　“废话！”林茜瞪大眼睛，“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放个屁我都知道什么味的。快说！”

　　温凛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才轻声说：“他告诉我了。关于那枚硬币，关于七年前，关于……他一直在等我。”

　　林茜的嘴张成了O型，半天合不拢。“所以……所以他就是那个学长？”

　　温凛点头。

　　“我的天！”林茜用力捂着自己的嘴，免得叫出声来，“这……这也太……太……”

　　“太什么？”

　　“太言情小说了吧！”林茜眼睛亮得惊人，“七年！暗恋！默默守护！这不就是女频文标配吗！凛凛，你这是拿错剧本了吧！”

　　温凛被她逗笑了：“好了好了，回去再跟你说。先进去采访。”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杂志编辑显然做过功课，问题大多围绕她的演艺经历和对角色的理解。只是在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提到了私人生活。

　　“温老师和陆老师的感情一直很低调，方便分享一下你们的相处之道吗？”编辑笑着问。

　　温凛顿了顿，脑海里闪过陆屿深的脸，和那些藏在“深海”里的文字。

　　“尊重和理解吧。”她最终说道，“我们都很忙，但会尽量理解对方的工作节奏。重要的是，愿意为对方花时间。”

　　编辑满意地记下，又问：“那陆老师做过最让你感动的事是什么？”

　　温凛想了想，说：“他记得我说过的每一件小事。”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先愣住了。是啊，那些她以为只是“分内之事”的关怀，那些他精准记得的喜好和习惯，那些恰到好处的照顾——原来都是因为他用心记住了她的一切。

　　采访结束，温凛坐上车，给陆屿深发了条消息：“采访结束了。你呢？”

　　很快回复过来：“还在片场，大概还要两个小时。”

　　“那我先去片场找你。”

　　“好。路上小心。”

　　温凛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林茜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表情，啧啧两声：“恋爱中的女人啊。”

　　“好好开车。”温凛瞪她一眼，却掩不住笑意。

　　到片场时，陆屿深还在拍最后一条审讯室的镜头。温凛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镜头里的他。秦锋的锐利和洞察，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停顿，都恰到好处。

　　“过！”陈导的声音响起，“很好，收工！”

　　陆屿深站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向监视器方向，看到温凛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他走过来，自然的很。

　　“怎么不提前说一声？等了很久？”

　　“刚到。”温凛递给他一瓶水，“怎么样，肩膀还好吗？”

　　“还好。”陆屿深接过水，喝了一口，“今天的镜头基本都是坐着的，没什么压力。”

　　两人正说着，一个身影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陆老师，温老师，真巧。”苏妍笑得甜美，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温老师来探班呀？真是恩爱呢。”

　　温凛看着她，平静地笑了笑：“苏老师今天的戏拍完了？”

　　“拍完了。”苏妍点点头，目光落在陆屿深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娇嗔，“陆老师今天状态真好，我站在对面都快接不住戏了。”

　　陆屿深神色淡淡：“苏老师客气了。”

　　苏妍又聊了几句，见两人都没有接话的意思，讪讪地告辞离开。走远后，温凛看向陆屿深，轻声问：“她是不是……”

　　“嗯。”陆屿深点头，“钟律师那边查到，她和周致远最近联系频繁。不过放心，蹦跶不了多久了。”

　　温凛看着苏妍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因为苏妍本身，而是因为这背后代表的一切——周致远的阴影，暗处的算计，还有那些随时可能爆发的危机。

　　“别想太多。”陆屿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我在。”

　　温凛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点了点头。

　　晚上，两人一起回到公寓。温凛做了简单的晚饭，两人坐在餐桌前，一边吃一边聊着今天的见闻。

　　“对了，”陆屿深放下筷子，“钟律师说，证据已经提交给警方了。周致远的那个手下，昨晚被传唤了。”

　　温凛的动作顿了顿：“会牵扯到周致远本人吗？”

　　“证据链还需要时间，但肯定会有影响。”陆屿深说，“至少，他最近没精力再来骚扰剧组了。”

　　温凛点点头，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她知道陆屿深在为她撑起一片安全的天空，但她也知道，她不能永远躲在他身后。

　　“我想，”她开口，“如果以后周致远那边有什么事，我也要参与。”

　　陆屿深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温凛继续说，“他是冲我来的。而且，我也不是那种只会躲在后边的人。”

　　陆屿深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但有任何行动，必须先和我商量。”

　　“成交。”温凛笑了笑。

　　吃完饭，两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但谁都没看。温凛靠在陆屿深肩上，把玩着他的手指。他的手很好看，修长有力，指节分明。

　　“陆屿深。”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们早点相遇，会是什么样？”

　　陆屿深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可能没有现在这么……复杂。也可能，不会这么珍惜。”

　　温凛抬起头看他。

　　“没有那七年的等待，”陆屿深低头对上她的目光，“我不会知道自己有多想在你身边。没有这三年协议，我们可能永远只是点头之交的同行。所以，”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刚刚好。”

　　温凛的眼眶有些发热。她重新靠回他肩上，轻声说：“刚刚好。”

　　夜渐深，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谁也不急着打破这份宁静。窗外城市的灯火璀璨，却不及这一刻相拥的温度。

　　手机忽然震动，温凛拿起一看，是林茜发来的消息：“凛凛！快看热搜！”

　　温凛心里一紧，点开微博。热搜榜上，一条话题正在快速攀升：#陆屿深温凛协议婚姻#

　　她点进去，是一个娱乐八卦账号的爆料，内容模糊但指向性很强：“某对近期频繁秀恩爱的明星夫妻，其实是签了协议的契约婚姻，三年为期，各取所需。女方借此资源飞升，男方则利用婚姻维持形象。知情人士透露，两人私下根本不住一起，各玩各的。”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不会吧！刚磕上就塌？”
　　“说的是陆屿深和温凛吧？最近就他们热度高。”
　　“不信！看他们互动那么自然，不可能是假的！”
　　“娱乐圈的事谁说得准，说不定人家演技好呢。”
　　“之前直播的时候我就觉得有点刻意，现在看来……”

　　温凛的指尖发凉。她抬起头，将手机递给陆屿深。

　　陆屿深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神色却没有太大变化。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

　　“钟律师，看到了。对，处理一下，发函。另外，让技术团队查一下源头，八成又是周致远那边的人。”他停顿了一下，“好，随时联系。”

　　挂断电话，他看向温凛，眼神平静：“别担心，会处理好的。”

　　温凛点了点头，但心里还是有些发慌。她不是怕被拆穿——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远不止协议。她怕的是，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真心，会被外界的喧嚣玷污，会被质疑的眼光污染。

　　“在想什么？”陆屿深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在想……”温凛看着他，“要不要直接公开？”

　　陆屿深的目光微微震动。

　　“不是公开协议的事，”温凛连忙解释，“是公开……我们的关系。真正的。”

　　陆屿深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想好了？”

　　“想好了。”温凛说，“我不想再躲躲藏藏。不想再让别人猜测我们的感情是真是假。他们想知道真相，那就给他们真相。”

　　陆屿深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

　　“公开之后，会面临很多。”他说，“媒体的追踪，舆论的压力，还有那些闲言碎语。你准备好了？”

　　温凛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点头：“准备好了。”

　　陆屿深握紧她的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那就一起面对。”

　　这一夜，两人商量了很久，最终决定——用最直接的方式，回应所有的猜测。

　　第二天下午，陆屿深和温凛同时发了一条微博，文案一模一样，只有四个字：

　　“七年，此刻。”

　　配图是一张照片——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无名指上的对戒清晰可见。背景是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开的页面上，贴着温凛大学时的照片，旁边是陆屿深的笔迹：“2017.11.3，图书馆。”

　　没有长篇大论的解释，没有愤怒的否认，没有公关式的声明。只有这四个字，和一张照片。

　　瞬间引爆全网。

　　评论区疯狂刷新：

　　“七年？！所以他们认识七年了？！”
　　“等等，那照片是大学时期的温凛吧？陆屿深怎么会有？”
　　“卧槽！这是暗恋剧本！”
　　“啊啊啊所以协议婚姻是假的，真感情是真的！”
　　“那爆料号的脸被打烂了吧！”
　　“太好哭了，七年啊……”

　　热搜前十，瞬间被两人占据。但这一次，风向完全不同。

　　协议婚姻的爆料被淹没在潮水般的祝福和惊叹中。那个八卦账号删除了原博，销声匿迹。周致远那边再也没有新的动作。

　　公寓里，温凛放下手机，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陆屿深坐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肩。

　　“后悔吗？”他问。

　　温凛摇头，靠在他肩上：“不后悔。你呢？”

　　陆屿深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吻：“从来没有。”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人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城市的喧嚣依旧，但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只有彼此。

　　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前方的路还长，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但这一次，他们终于可以并肩而立，共同面对。

　　而那条名为“深海”的暗河，也终于汇入了温暖的海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