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光向砚》潇湘禅柯

5、荷尔蒙

　　金川中学的北区操场被下午四点的烈日烤得有些发烫。红色的塑胶跑道散发着一股胶皮味，混杂着男生们躁动的汗水气息，空气里弥漫着青春期荷尔蒙的味道。

　　体育老师“强哥”是个一米九的黑壮汉，脖子上挂着哨子，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站在队伍前列唾沫横飞地做运动会动员。

　　“下周就是校运会了啊！咱们高二（1）班是重点班，学习不输人，体育也不能当软脚虾！体委，报名表赶紧填满，别最后让我点名抓壮丁！”

　　体委是个大嗓门，立马应声。队伍里一阵骚动，男生们跃跃欲试，女生们则躲在树荫下窃窃私语。

　　顾辰站在第一排，挺得笔直，金丝眼镜在阳光下反着光。作为学生会主席，这种时候他总是最积极的。“老师，我报三千米和接力赛。”他声音清亮，引得旁边几个女生侧目。

　　苏砚站在队伍的最末尾，尽量把自己缩在前面高个子男生的影子里。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袖口挽起，露出的手臂苍白得有些晃眼。对于运动会，他毫无兴趣，只希望能安安静静地混过这节体育课。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生效的。

　　“行了，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男生打球，女生……哎，那边篮球场空着，陆驰，带几个人去热热身！”强哥大手一挥。

　　陆驰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球，闻言吹了声口哨，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苏砚身上。

　　“顾辰，陈阳，王浩，走，打全场。”陆驰喊完人，突然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指了指苏砚，“哎，新来的，你也来。咱们班男生少，凑个人数。”

　　苏砚皱了皱眉，刚想拒绝，王浩已经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半推半搡地把他往球场上赶：“走吧苏少爷，别这么不合群嘛，大家都是同学，交流交流感情。”

　　苏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有些磨损的帆布鞋，又看了一眼陆驰脚上那双限量版AJ，抿了抿嘴，最终没说什么，默默走上了球场。

　　分组很快定下来。陆驰、王浩和两个校队的一组；苏砚被分到了顾辰、陈阳那一组。这摆明了是陆驰故意安排的——他要虐菜。

　　比赛开始。

　　最初几分钟，球基本都在顾辰手里。顾少爷显然很想在女生面前露一手，运球姿势倒是摆得很足，可惜花架子多，实战太菜。陆驰还没怎么防，顾辰自己就把球运丢了，或者投出个离谱的三不沾。

　　“哎呀，手滑。”顾辰推了推眼镜，尴尬地笑了笑。

　　陆驰倒是很给面子，也没断他的球，就像是在逗猫一样。直到那个球意外地滚到了苏砚脚边。

　　苏砚弯腰捡起球。

　　他站在三分线外，身体看起来单薄得仿佛一撞就碎。

　　王浩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扑过来防守：“苏少爷，会拍球吗？别砸着脚……”

　　话音未落，苏砚动了。

　　没有多余的花哨动作，只是一个极快的压肩变向，重心压得极低，瞬间就晃过了轻敌的王浩。紧接着，他带球切入内线，起跳，手腕柔和地一抖。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

　　“刷——”

　　空心入网。

　　全场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陈阳的大嗓门：“卧槽！可以啊苏砚！这球漂亮！”

　　陆驰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了。他眯起眼，看着那个进球后依然面无表情、转身回防的瘦削背影。那种干净利落的动作，绝对不是新手。

　　顾辰的脸色有些难看。刚才他投了三个都没进，苏砚一摸球就进了，这对比简直是在打他的脸。

　　“运气好吧。”顾辰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接下来的几分钟，局势变了。陆驰不再放水，开始死死地盯防苏砚。

　　“砰、砰、砰。”

　　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变得急促而沉重。

　　苏砚持球。陆驰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张开双臂，侵略性极强地压迫着苏砚的运球空间。

　　“挺能装啊。”陆驰贴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在苏砚的耳侧，带着一股薄荷烟草味，“刚才不是挺能投吗？再投一个试试？”

　　苏砚没说话，抿着唇，试图用假动作晃开陆驰。但陆驰是校队的王牌，身体素质和反应速度都是顶级的。无论苏砚往哪边突，陆驰都能第一时间封死路线，那种强硬的身体对抗让苏砚有些吃不消。

　　那是纯粹的力量压制。

　　陆驰坚硬的胸膛一次次撞击在苏砚单薄的肩膀上，带着一种近乎霸凌的凶狠。

　　又一次进攻。

　　苏砚接到陈阳的传球，想要利用速度强行突破。他一个急停，试图晃开重心，但脚下的帆布鞋在塑胶地上打滑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陆驰看准时机，猛地贴身逼抢。

　　“吱——”

　　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响起。

　　苏砚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而挡在他前面的，正是如同一座山般的陆驰。

　　“砰！”

　　并没有预想中摔在地上的疼痛。

　　苏砚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个滚烫坚硬的怀抱里。

　　他的脸颊擦过陆驰被汗水浸湿的球衣，鼻尖瞬间被那股浓烈的、属于少年的荷尔蒙气息包围。那是汗水、阳光、还有那种该死的薄荷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烫得人发慌。

　　陆驰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扣住了苏砚的腰，防止他摔倒。

　　那腰太细了。

　　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陆驰能清晰地摸到苏砚紧绷的肌肉线条，还有那突出的脊椎骨。手掌下的触感温凉如玉，和他自己滚烫的体温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都远去了，苏砚只能听到头顶上方陆驰那沉重而急促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是在敲鼓。

　　他甚至能感觉到陆驰胸腔的震动，还有那只扣在他腰间的大手传来的热度，像是要把他的皮肤烫伤。

　　苏砚猛地回过神，像是触电一般想要推开陆驰。

　　但他抬起头的时候，正好撞进陆驰那双深邃得有些发暗的眼睛里。

　　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呼吸交融。

　　苏砚原本苍白的脸颊因为刚才的剧烈运动泛起了一层薄红，但更明显的是他的耳朵——那原本白得近乎透明的耳垂，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变红，红得像是一颗熟透的樱桃，在这张清冷的脸上显得格外色气。

　　陆驰盯着那只红得滴血的耳朵，喉结下意识地滚了滚。

　　刚才那股想要“教训”他的戾气，莫名其妙地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

　　这人……怎么这么容易红？

　　撞一下就红成这样？

　　“没长眼啊？”

　　陆驰率先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些哑，带着点掩饰不住的不自在，“投怀送抱也不是这么个送法。”

　　苏砚站稳身子，迅速拉开了距离。他低着头，伸手胡乱地捋了一把被汗水打湿的刘海，试图遮住那只发烫的耳朵。

　　“是你犯规。”

　　苏砚的声音很冷，却因为喘息而显得有些不稳。

　　“阻挡犯规。”

　　扔下这四个字，苏砚转身就走，连球都不打了，径直走向场边的休息区。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只是脚步显得有些仓促，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陆驰站在原地，看着苏砚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扣过他腰的那只手。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种温凉细腻的触感，像是一块上好的冷玉，让人忍不住想把它……捂热。

　　“驰哥？发什么呆呢？球出界了！”王浩在后面喊。

　　陆驰回过神，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骂了一句：“闭嘴，老子知道。”

　　他不着痕迹地把那只手在球衣上蹭了蹭，仿佛要蹭掉那股奇怪的感觉。

　　但那只红透了的耳朵，却像个烙印一样，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