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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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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画璃就收拾好了行囊。掌柜的帮忙找了辆往北境去的商队马车,车夫是个憨厚的汉子,听说江画璃要去离青宫,拍着胸脯保证会护她周全。
“到了离青宫,记得写信”沈别青把一个装着干粮的包袱递给她。
“我知道的,沈师兄。”江画璃点点头,又看向相闻玉,“相师兄,你的伤要好好养。”
相闻玉颔首:“一路顺风。”
凌归砚把自己的一小袋桂花糕塞给她:“江小姐,这个给你路上吃。”
江画璃接过桂花糕,眼圈又红了,深深鞠了一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马车缓缓驶远,江画璃从车窗里探出头,用力挥着手,直到再也看不见。
沈别青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叹了口气,女主的剧情算是回到正轨。
“会的”相闻玉说道。
三人转身往青岚宗的方向走,阳光正好,山路蜿蜒,影子被拉得很长。
“说起来,”沈别青突然想起什么,“回去之后,宗主会不会罚我们?毕竟任务里没说有邪修,我们还把人杀了。”
“有功无过,邪修本就是各宗门共除的对象。”
“那就好。”沈别青松了口气,“我可不想回去就被关禁闭。”
相闻玉瞥他一眼:“你还怕关禁闭?”
“那不是怕,是觉得无聊。”沈别青哼了声,“怎么你喜欢?”
“脑子有病喜欢关禁闭?”相闻玉说完径直离开。
回青岚宗的路走了整整四天。
进山门时恰逢宗门小测刚结束,演武场上还堆着没收拾的兵器,几个师弟师妹见他们回来,笑着围上来问东问西。
“沈师兄,相师兄,你们这次任务顺利吗?听说黑风谷很邪门呢!”
沈别青摆摆手:“还行,小场面。”
正说着,一道鹅黄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别青师弟,你们可算回来了!”
是灵溪峰的林晚浮师姐。她比沈别青早入门三年,性子爽朗,以前总爱带着他和相闻玉去山下买话本,算是宗门里少数能让沈别青乖乖听话的人。
“林晚浮师姐。”沈别青咧嘴笑了,“你怎么在这儿?”
林晚浮拍了拍他的胳膊,视线却瞟向旁边的相闻玉,脸颊微微发红:“我听师弟说你们今天回来,特意等在这儿呢。”她顿了顿,突然拽着沈别青往旁边走,“别青,师姐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沈别青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了眼相闻玉,对方正被几个师弟围着问邪修的事,压根没注意这边,他这才松了口气:“什么事啊师姐,这么神神秘秘的。”
林晚浮拉着他躲到一棵老槐树下,从袖袋里摸出张粉笺,递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你……你帮师姐给相闻玉写封情书呗?”
“啥?”沈别青眼睛瞪得溜圆,“情书?给相闻玉?”
“你小声点!”林晚浮拍了他一下,脸上红得更厉害了,“我知道你肚子里有墨水,写的话本都比别人的好看。师姐嘴笨,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就帮师姐润色润色,哪怕就写两句也行。”
沈别青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又想起林晚浮平时对自己的照顾,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只是一想到要给那个冰块脸写情书,他就浑身别扭:“师姐,这合适吗?相闻玉那性子,说不定会把情书扔了……”
“扔了也没关系!”林晚浮攥着粉笺,眼里闪着光,“我就是想告诉他我的心意,成不成的,总得试试啊。”
沈别青拗不过她,只好接过粉笺,叹了口气:“行吧,我试试。但先说好了,写得不好可别怪我。”
“那说好了!”林晚浮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别青你最靠谱了!那我先回去了,你写好给我送过来呀!”
看着林晚浮蹦蹦跳跳跑远的背影,沈别青捏着那张香喷喷的粉笺,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转头看向演武场,相闻玉已经处理完琐事,正朝这边走来,墨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发什么呆?”相闻玉走到他面前,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粉笺上,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下,“这是什么?”
“没、没什么!”沈别青手忙脚乱地把粉笺塞进怀里“林晚浮师姐让我帮她抄份功法,说她的笔坏了。”
相闻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转身往自己的住处走。
沈别青松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粉笺,只觉得这事儿比对付邪修还棘手。
当天傍晚,沈别青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那张粉笺唉声叹气。
桌上摆着砚台和毛笔,墨已经研好了,可他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折腾了半个时辰,纸上还是只有“闻玉亲启”四个字。
“这叫什么事啊……”他抓了抓头发,看着那几个字怎么看怎么别扭,“夸他剑法好?太干了。说他长得好看?冰块脸能算好看吗……好像是有点好看……”
他猛地甩了甩头,拿起笔又写:“自入宗门,常闻君名……”写完又觉得太酸,干脆揉成纸团扔了。
窗外传来风声,吹得窗棂“吱呀”作响。沈别青烦躁地起身想关窗,刚走到窗边,就看到相闻玉提着药罐从院外经过——他每天这个时候都要去药堂换药。
月光落在相闻玉的侧脸上,下颌线绷得笔直,走路时脊背挺得像标枪,哪怕只是个背影,也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他突然有了灵感,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起来:
“卿之淡然,内蕴沉毅温善;卿之相伴,予我心安无虞。念之入心,伴之则安,幸得相逢,岁岁皆暖。”
写到这儿,他突然停住了。真TM有才!!!
“接下来写什么呢?”沈别青摸了摸额头,门突然被推开了。
相闻玉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空药罐,显然是换药回来路过。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纸笺上,眉头微微蹙起:“你在写什么?”
“没、没写什么!”沈别青吓得手忙脚乱地想把纸笺盖住,可越慌越乱,那张纸偏偏飘到了地上,正好落在相闻玉脚边。
相闻玉弯腰捡了起来。
沈别青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看着相闻玉展开纸笺,一字一句地读着上面的字。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
相闻玉读完,手指猛地攥紧了纸笺,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向沈别青,眼神里翻涌着惊涛骇浪——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慌乱。
怎么会是沈别青?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心思再清楚不过——男子就该志在四方,修剑问道,情爱之事本就淡薄,更别提……是对另一个男子。
“这是……”相闻玉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想说“你胡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到沈别青涨红的脸,看到对方眼里的急惶,相闻玉猛地别开视线,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你,你……”相闻玉的声音有点哑,指尖捏着纸笺的边缘,微微泛白。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gay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沈别青急忙解释,脸涨得通红,“这是一个师姐让我帮她写的!她不好意思自己送,就让我……”
话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林晚浮师姐的名字他根本没写在纸上,现在说这是替人代笔,谁会信啊?
果然,相闻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别青。”相闻玉把纸笺放在桌上,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我们是师兄弟。”
“我知道啊!”沈别青急得快跳起来了,“所以我怎么可能……”
“我明白了。”相闻玉打断他,目光落在他通红的脸上,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此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似乎比平时快了些,连药罐都忘了拿。
“不是!你明白什么了啊喂!”沈别青追到门口,相闻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回廊尽头。
我的一世英名!!!
他懊恼地抓着头发,回头看着桌上那张写了一半的纸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全完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别青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他对相闻玉是有好感,是觉得他可靠,甚至偶尔会觉得这家伙某些时候还挺顺眼,但这跟“喜欢”完全是两码事啊!
“造孽啊……”他哀嚎一声,把脸埋进手里。
回房关上门的瞬间,相闻玉背靠着门板滑坐下来。
胸口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左臂的伤口也跟着抽痛起来。他抬手按在额头上,只觉得荒谬又混乱。
沈别青……
他怎么会对自己……
相闻玉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他怎么能被这种荒唐事扰乱心神?
可脑海里偏偏反复浮现出沈别青的脸——认真的,玩笑的,慌乱的,还有黑风谷里,他挡在凌归砚身前时,眼里那抹不容错辨的坚定。
“混账……”相闻玉低骂一声,却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沈别青。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泛白的唇上,映出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挣扎。
而房间里,沈别青还在对着那张纸哭嚎。
这该死的误会,怕是要把他和相闻玉之间那点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彻底搅成一团乱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