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该下台了 周家 ...
-
宋州瑾飞回国内处理公司事务，周琰一个人待在公寓里，窗外下着小雨，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他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放着那个从平城一路带到国外的黑色盒子。三年了，他从没有试图打开过它。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里面装着他承受不了的东西，怕一旦打开，某些被小心翼翼维持着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但今天，也许是这场雨让世界变得格外安静，也许是周琛那句“活着就好”之后再也没有任何消息的彻底消失，也许是宋州瑾不在身边的夜晚让他有了独自面对一切的勇气——他伸出手，把那个盒子拿了起来。
密码锁是四位数的。
他输了自己的生日。不对，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输入了自己的生日——不是阳历，是农历。
咔哒一声，锁开了。
周琰看着那弹开的锁扣，呼吸停了一瞬。
他一直都知道。周琛一直都知道他的生日。
他深吸一口气，揭开了盒盖。里面没有他想象中的恐吓信，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戏剧性的东西。
只有一沓厚厚的文件和一枚U盘。
他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是周家多年来的财务记录——走私、偷税漏税、商业贿赂、非法资金转移，每一项都记录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经手人、金额，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这不是复印件，是原始单据的扫描打印件，每一页上都盖着周氏的公章和相关责任人的签名。
这些资料一旦交到相关部门手中，足以让周家几代人的基业在一夜之间崩塌。
周琰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手指越来越稳，表情越来越平静。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周氏集团20%的股份，无条件转让给周琰。
转让方签字栏里，周琛的名字已经签好了，日期是三年前，就在他宣布“跳海”的前两天。
也就是说，他在“死”之前，就已经把这些东西准备好了。
周琰合上文件，放下，拿起那枚U盘，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
他没有把它插进电脑，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枚小小金属片的重量和温度。
然后他把所有文件重新装回盒子里，盖上盖子，把密码锁重新锁好，把盒子放回了双肩包的最底层。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腿，听着窗外连绵的雨声，安静地坐了很久。
晚上宋州瑾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一眼就看出他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他问，隔着屏幕，目光带着审视的关切。周琰靠在床头，把手机立在枕头上，看着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把那个盒子打开了。”
宋州瑾没有追问盒子里面有什么。他只是问了一句：“还好吗？”
周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说了一句：“我也不知道。”
宋州瑾看着他，隔着屏幕伸出手，拇指在摄像头上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想隔着屏幕擦掉他脸上并不存在的泪痕。
“不想说就不说。等你想说了，我随时都在。”
周琰看着屏幕里那个人温柔的目光，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压了三年的石头，好像松动了一些。
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换了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回来？”“周末的飞机。”
宋州瑾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我提前吗？”周琰摇了摇头：“不用，我等你。”
挂了电话，周琰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下来。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周琛其实对他挺好，除了与爱相关的，那些追踪监视，却又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恶毒的话一句也不说。
哪怕是阴阳怪气也不是本意。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黑色盒子里的内容，又浮现出周琛坐在茶馆里说“活着就好”时的表情，最后定格在宋州瑾隔着屏幕蹭过摄像头的那根拇指上。
他想，有些事情可能需要时间来消化，但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慢慢地沉入了睡眠。
周末宋州瑾回来的时候，带了一袋周琰爱吃的车厘子。
他进门换鞋，看到周琰正盘腿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那个黑色的盒子，手里捏着一枚U盘，像是在发呆。
听到开门声，周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手里的U盘上，说了一句：“你回来了。”
宋州瑾把车厘子放进厨房水槽里洗了，装在一个玻璃碗里端出来，在周琰旁边坐下。
他没有问盒子的事，只是把玻璃碗放在两人中间的沙发垫上，说：“刚到的，甜的，尝尝。”
周琰看了他一眼，放下U盘，从碗里拿了一颗车厘子咬了一口。
汁水在舌尖炸开，确实很甜。
他又拿了一颗，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看了那些文件。”
他说，声音很平，像是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周家的黑账，每一笔都记得很清楚。走私、逃税、贿赂，够他们在牢里蹲好几辈子。”他顿了顿，偏过头看向宋州瑾，“还有20%的周氏股份，他转给我了，三年前就签好了字。”
宋州瑾没有急着发表意见，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拿起一颗车厘子，咬了一口，问了一句：“你想怎么处理？”
周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在缓慢地变化，午后明媚的阳光逐渐被一片云遮住，房间里的光线暗了几分，又在几分钟后重新亮了起来。
在这段沉默里，他像是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称量着什么。
最终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笃定：“我想把它们交给该交的人。”
宋州瑾转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劝阻，只有一种平静的认可。
“想好了？”他问。周琰点了点头：“这些东西留在我手里，只会是一根刺。拔掉它，我才能真正翻篇。”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枚银色的U盘，“我不想一辈子背着周家的包袱活着。这些罪孽是他们犯下的，不应该由我来承担，也不应该由我来决定它们的归宿。让法律去处理吧。”
宋州瑾没有多说，只是伸手，覆上了周琰握着U盘的那只手，轻轻握紧。“我陪你去。”
周琰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淡，但很真。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反手握住了宋州瑾的手，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像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周一上午，他们一起去了当地最大的律师事务所。
白姗推荐的律师姓沈，是一位从业二十多年的资深律师，专门处理跨国法律事务。
周琰把黑色盒子里的所有文件以及那枚U盘放在了沈律师的办公桌上，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沈律师戴上眼镜，一页一页地翻阅那些文件，表情越来越凝重。翻完之后他摘下眼镜，看着周琰，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这些材料一旦递交，周家在国内的所有产业都会受到牵连。你确定要这么做？”
周琰坐在办公桌对面，脊背挺得笔直，声音平静而清晰：“我确定。”
沈律师看了他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收起桌上的文件：“好。我会以最快速度处理，后续可能需要你配合做一些笔录和签字。”
周琰应了一声“没问题”，站起来，和沈律师握了手，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宋州瑾等在接待区的沙发上，看到他出来，站起身，没有问结果如何，只是把手里那杯刚买的热咖啡递了过去。
周琰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初秋早晨的一丝凉意。
他握着那杯咖啡，站在律师事务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忽然觉得肩头轻了很多。
像是一件穿了很久的湿衣服，终于被人帮忙脱了下来。
他把咖啡杯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握住了宋州瑾的手。
十指相扣，两枚银色指环在秋日的阳光下轻轻碰在一起。
宋州瑾侧过头看他，他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前方，说了一句：“回家给你做好吃的。”
宋州瑾握紧了他的手，应了一声：“好。”
两个人走下台阶，汇入街上的人流，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身后，那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万里无云。
该下台的人也该下来了。
他从来缺的都不是勇气，他身后有他。
沈律师打来电话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星期后了，周琰正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查资料。
他看到屏幕上跳出的来电显示，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走到走廊尽头才按下接听键。
沈律师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开门见山地说：“周先生，情况有些变化。”
周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什么变化？”
“材料递交之后，相关部门已经启动了调查程序。但是在调查过程中，我们发现周家的人试图将一部分资金流向与你母亲的公司相关联的账户。这些转账记录发生在三到四年前，数额不大，但时间点和某些交易节点高度吻合。”
沈律师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谨慎，“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你母亲知情或参与，但如果对方咬死这一点，调查的方向可能会牵扯到她。”
周琰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他开口时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他们是想拉她下水。”
“有这个可能。”
沈律师说，“周家的人现在是在困兽犹斗。他们知道这些材料是你提供的，也查到了你母亲和你之间的关系。如果能把她拖进来，一方面可以分散调查火力，另一方面也可以对你形成牵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