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瑞兽 绣的是几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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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在渐渐亮起的晨曦中一步步黯淡，从地底烧起来的大火并不引人注意，但在空无一人的街上大摇大摆走着的殷皋瞻和孟霁绝对能引来金吾卫。不过不用太多废话，腰上挂着的鱼袋足以显示身份。
灭火、搬金铤、找医者，护送孟霁回驿站，刑部人手和侍郎府私兵早早待命，现在加上金吾卫各司其职。鸡鸣之前，殷皋瞻就投入到刑讯中了。
回到驿站，于苏还在尽职尽责地守着，孟霁换过服饰后，躲过他，进入阿满的房间。
“孟哥！”阿满自然没睡，等着他的孟哥来。
“嗯。”孟霁点点头，吹灭外室的蜡烛，走入内室坐下，“是我对不住你，让你等到这么晚，不会有下次了。”
少年紧跟他的脚步，闻言瘪瘪嘴，“我巴不得孟哥每天都这么给我安排任务呢。”
“你啊……”孟霁失笑，“好了，东西拿到了吗？”
“当然。”
阿满从床尾拿出一卷布帛递给孟霁，在孟霁打开布帛的同时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与孟霁挖出来的那把几乎别无二致——还有配套的锁。当天下午在阿满找殷皋瞻之前就先按照孟霁的吩咐去打了这套匙锁。
整个布帛打开也就巴掌大小，上面却密密麻麻写满大小不一的字。无疑，这便是那口红木棺材里少年发现的东西。
脑海中的记忆缓缓变成一个个画面，孟霁眼看着自己把那个真钥匙放在布帛中央，然后把它卷起来塞入自己左边袖中。
画面变淡，他感到身体在轻微颠簸，头重重的，随着摇晃一点一点。这时有人影靠过来，抬手……
“啪！”孟霁猛然惊醒，右手死死攥住那伸过来的手腕，用力到胳膊都有些颤抖。
他的眼神迷离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像潭深水蒙上了一层雾气，不让人觉得这水有多深多危险，反倒使人想拨开迷雾，义无反顾跳下水。
彼时，殷皋瞻眼中的孟霁就是这个样子——不是炸毛的猫、冷静的狐狸，是会累、会做噩梦的……同辈人。
看清是殷皋瞻，他便松手道歉，恢复成清醒时候的淡淡的样子。与人共乘马车到底还是太过亲密，孟霁现在周身都被殷皋瞻的气息包围着，竟然就这样睡着了。
手腕有缕缕麻意，又带有残留的热度，殷皋瞻垂下手，退回到马车的主位上坐下，有些事好像想明白了，孟霁在他面前展现出的淡漠，只是另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无碍，总归看懂他一点了。隐藏也好，袒露也罢，来日方长。
“快到段府了，我就想叫醒你。”
“……”孟霁缓过神来，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了层锦缎毯，只不过刚刚动作有点大，掉下肩去了，堆叠在一起，不清楚上面绣了什么纹样。“谢过侍郎。”
似是与这毯子对峙，孟霁僵持了须臾，抬手将这毯子抖平、折叠，规矩放在一旁。这下看清了，绣的是几只瑞兽，盖着舒服，摸起来也很舒服。
殷皋瞻静静看着他，不自觉提起嘴角。
段府宅子离城西远，选乘马车一来彰显权威，二来，本意想谈点其他事情的，不过可以让某人休息片刻也好。
——
到达段府门口，殷皋瞻和孟霁一前一后走下马车。
“展成，你确定你没有围了一个空院子吗？”崔烛支扭头问，展成转过身来，以为他要好好为自己解释一番，没成想他跟着身边的人一起行礼，叫了声“侍郎大人。”身体的反应是下意识的，旋转跳跃鞠躬，头深深埋下去。
维持了没过须臾，便也直起身来了，可崔小少爷额头隐约冒汗。
侍从从两边把黑漆大门推开，四人跨过仪门，殷皋瞻在最前，其后是展成，崔烛支拉着孟霁在最后面说小话。
“孟兄孟兄，柳府尹是不是被牵连的啊？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帮他、还他清白啊？”
孟霁怔愣一瞬，“崔郎官何出此言？”
“尸体经许老验过后已经没用，就算要毁尸灭迹大火应更加省事，再说昨夜与他们缠斗时他们分明无多少抵抗之心！审问时更是直接认罪。”
一炷香之前刚对崔烛支解释过的展成听到这话，脚步放慢，与这二人并行，“崔侍郎都能看出来这些，恐怕幕后之人有恃无恐。”
听起来好像有些怪，不过看展成认真的神情，崔烛支没有多想附和道：“是呀是呀。”
夹在中间的孟霁微低着头，轻声说：“或许柳府尹早已变了……”
这时，他们在前院的一棵松树前停下，其实是殷皋瞻脚步顿住，其他人跟着停住。
他先是仰头似是看了看树顶，然后侧身回头，“孟郎官觉得我们应该去哪找段府的人呢？”
于是，转变成了孟霁走在最前，殷皋瞻在其后，盯着那苍白后颈满含韧劲。孟霁脚步坚定，未曾停顿，直冲后院。半路经过堂屋，殷皋瞻步伐稍落几步，同时低声吩咐展崔二人带几个人手把所有房间搜查一遍，只要不伤了人，不用顾忌什么礼数。
后院中，凿池引水本有一池塘，现在已经干涸，露出底部大片的淤泥，小鱼小虾的尸体僵硬地堆积嵌在泥中。孟霁二人从旁边的游廊经过，最终在正寝门前停下。
“大人，请。”孟霁侧过稍稍躬身。
殷皋瞻斜睨他一眼，推门进去。寝房内如熏房般湿热，带着外面初夏宜人的气息一迈进去好似落入了圂腴之中，连同着屋内的气味混杂在热气中令人作呕。除此之外，在这青天白日，屋里还摆满了点燃了的蜡烛，蜡油都积成小山模样。
他二人谁也没想到屋内是这样一番景象，但谁也不嫌弃推脱，往里屋寻去。倒多亏了这蜡烛，数量越来越多，引得他们还算顺利找到了平躺在里屋床上的段老爷。
“这段家是一脉相承下来，都爱用这大红蜡烛吗？”殷皋瞻嗤笑。
“……”孟霁垂眸，看着像是在观察昏迷不醒的段老爷，实则脑子里又复盘着昨晚大火的情形，那样混乱，眼前这人竟然还注意到了这些——那么那些画……
“你是当时没去那纸墨行，每张桌子上、每样纸张旁都放着这蜡烛，我都怀疑那墨水是不是也是蜡油融的。”殷皋瞻面上不似崔烛支说话时表情那么丰富，但皱着眉好像真想查查段家的墨水到底是怎么做成的。
“……原来如此。”孟霁缓慢点了一下头。
殷皋瞻看了看他，没说话。
一时无声后，孟霁并拢食指和中指，抬腕探向段老爷。“啪！”的一声，孟霁的手腕被攥住了。他扭过头，与抓他手腕的殷皋瞻无言对视。
风从未关的大门吹进来，吹灭了临近的一圈蜡烛，更显得里屋明亮却诡异，但并没有把难闻的气味冲散那么一点点，深陷圂腴似的气味一直充盈着四周。
殷皋瞻慢慢松开手，孟霁也顺势收回，换成殷皋瞻并拢手指伸向段老爷，查探他的鼻息和脉搏。
“是活的。”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瑞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