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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恶果 我来自行处 ...

  •   殷皋瞻心里的劣性根得到滋养,这才正经起来。
      “有什么发现?”
      “里坊地下被改造了。”孟霁说着,指着脚下的一堆脏污之物,“成了一个通道。”
      “通向哪?”殷皋瞻问。
      “段府。”

      ——

      日暮时分,当暮鼓鼓声一声声响起,金吾卫骑兵整装开始巡逻时,殷皋瞻和孟霁已然换了一身服饰,在地下通道行走。阿满被留在了驿站,殷皋瞻还吩咐于苏好好招待这个少年。
      监视罢了,孟霁猜想他应已经知道那口棺材不在了。

      通道低矮狭窄,两边烛火却烧得明亮,有水滴落的声音,不过随着越往里,从墙壁传来的吱吱声渐渐盖过水滴声。最终在转弯后,眼前豁然开朗,烛火烧得更旺,还有几级向上的台阶,铺着厚厚的地毯。

      殷皋瞻走在前面,登上一级级石阶,推开那扇小门,里面像个仓库的模样。孟霁从后面进来,掏出火折子照亮。但那一簇火光照亮的仅仅是两人之间小小的空间。孟霁浓密的眼睫轻颤着,殷皋瞻高挺的鼻梁在侧脸落下阴影,刚刚在通道前后走着没什么太多的感觉,可是现在两人的呼吸交缠可闻。

      “下官去找烛台。”孟霁拉开距离。那道呼吸陡然抽离了,连带着那团温暖。

      一盏一盏烛火亮起,像戏台一点一点拉开幕布,这间屋子被大小形制相同的箱子占满,夹杂木头、灰尘和金铜的味道。殷皋瞻抽剑直接劈开木箱上的锁,打开,里面赫然是满满一箱金铤。孟霁动作不如他强横,却也绝不拖泥带水,从袖中取出短刀用巧劲开锁。

      一箱箱金铤置于光亮下,空气中丝丝缕缕混杂了血腥味。殷皋瞻拿起一块,摩挲着找到不平的地方,那是金铤上的刻字,除了年号,赫然还有“庸调”二字。

      有风进来,吹动火焰摇曳,明暗变化中那刻字也好似不停摆荡。殷皋瞻默默把手里的金铤放回,阴影覆盖。

      蓦地,他头部向右一偏,一把锋利的冰刃贴着他的耳畔掠过,冰凉的触感在耳上带来绵绵麻意。人一转,剑一挥,一条人命在此消逝。

      黑衣人究竟是偷偷跟踪至此还是早作埋伏,他是如何慢慢贴近,又花了怎样的力气劈下冰刃,一剑封喉那刻是震惊偏多还是不甘偏多,家中是否还有亲人在世,怎么会来干杀人的勾当……等等这些无人在乎。死在殷皋瞻剑下的,单单杀手,就足以抵上一方县城的人数。

      木金笼罩,刀光剑影,殷皋瞻独身便杀死了十余人,喘着粗气,那双杀人时依旧平淡无波的眸子看到几个时辰前才换的服饰上多了许多污秽才转成嫌恶。不过一眨而过,随后在火苗照耀下泛起春光。

      “孟霁,出来吧。”

      无人应答,也无声响。寂静中,殷皋瞻沉着脸踱步在房间里,剑拖着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那十几具杀手的尸身尚还温热,血顺着伤口流着,在黑衣上渲染出更深的颜色,又落在地上,与灰尘混合,弄脏殷大人的下摆后慢慢在地上汇集起来。

      殷皋瞻跟着血流,发现一低洼不平之处,本想凑近些观察,结果猛然失重在仿若井道的垂直通道快速向下坠落。他拿剑妄图嵌入墙壁上减速,引得右臂震颤如万蚁啃噬。好在到达地面后,一个翻滚尚能起身,只是剑换到了左手。

      ——

      外面天已经全黑,零落几个灯笼静静悬挂,义冢没有上锁的门却吱呀作响。

      “真不知道这么晚了干嘛还让我们守在这?”崔烛支在前厅门后倚着,“一会儿回去路上被金吾卫抓到今晚就别想睡了。”
      “侍郎大人有他自己的道理。”旁边的展成站得规规矩矩,崔烛支干脆没骨头似的向他靠去,一条胳膊揽住他的脖子。
      “展兄你说,这命令是侍郎的意思还是孟郎官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
      崔烛支撇撇嘴,“这区别可就大了……唔?”

      “有人来了。”展成捂住他的嘴,半拖半拽地把他拉到长桌离门远的那端蹲下。

      崔烛支迟钝些,听不到脚步声,但推开门后衣服的摩擦声、刀剑出鞘的声音清楚传到他的耳朵里。他转头看向展成——其实太黑了,只能看到他依稀的轮廓,小窗透进来的月光照在停尸体的那边。展成紧绷着,手扶上腰处的佩剑,像盯上猎物般紧紧注视着那群黑衣人。

      “今晚你和崔烛支在义冢盯着,本官把人手留在这,如果真的有人来,杀无赦。”
      “展兄,今晚看守的时候小心些,可以不必留活口,自己人完好才重要。”

      究竟是什么人让两位大人先后前来叮嘱,留着人证不更好公堂对峙吗?可眼看着那群人有所行动,已经没有时间去思考了。

      “上!”展成低吼。

      崔小少爷愣在原地,睁大双眼,眼看着展成说完就冲了出去,同时房梁上跳下数人加入混战。而他,脚麻靠撑着桌子才站起来。

      ——

      “孟霁,你真的要追我至此吗?”

      厚重石壁筑起来的隔离空间,无数字画人像似从天顶垂挂,大红蜡烛点在四方,段少爷段竹站在中间的石桌前,一手拿着蘸了朱砂的毛笔,点了最后一笔。随即拿起画来,走向孟霁。

      “瞧瞧,我的画技是不是好了许多?当初我的第一幅《红花》还是你教的呢。”

      孟霁不为所动,盯着他“我只追查行凶之人。”

      “咔哒”手里的画掉在地上,上面描摹的赫然是着一身素白的眼前人,而那抹红色如鬼火摇曳在画中人右耳耳垂上。

      段竹蹲下身想把画捡起来,孟霁看也不看一脚踩上去。

      “也罢,你就在我眼前,还看什么画啊?”段竹靠近,“几年不见,你难道不想和我好好聊一聊吗?”
      “聊什么?是聊你如何开墨行、建密道?还是聊你如何断人指、夺人妻?亦或是,如何威胁府衙、私吞庸调的?”

      孟霁语气平板,不带丝毫情感波动,仿佛只是读一份普通公文,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列出他的罪行。

      “啊……”段竹终于停止靠近孟霁的动作,仰头欣赏那一幅幅作品,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喜欢吗?这些都是我为你画的。”

      孟霁垂眸,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蜡烛上,“你想毁了段府,也毁了你自己。”

      “你知道吗?我们在那小村子里卖十年的草药都买不起段家墨行一张黄纸。”段竹牢牢盯住他,一字一句语气狠毒,“后悔吗?孟霁,后悔当初不应该帮我吊着那老东西的命,让我掌权?”

      “所以……”孟霁手扶上剑柄,“我来自行处理这恶果。”

      话落,剑出,两人扭打在一起,不知谁的武器划伤了画,又不知是谁的脚踢到了蜡烛,火从某幅字画的一角烧起,瞬间包围了两人。

      剑犹握于手中,孟霁却凝立不动,眼看着火势蔓延。他的心神陷入游离,对危险的来临没有一丝反应。

      “孟霁!”

      殷皋瞻蓦地转身,往回边走边一只手摸墙,察觉到不同之处果断抬腿踹向那面墙,紧接着浓烟扑面,待适应后便瞧见段少爷拉着孟霁,急切地讲些什么。他大步走向孟霁,左手挥剑喝退段竹,同时右手紧抓住孟霁的手腕,“孟霁!走!”

      他的右臂其实尚未恢复,以至拉着孟霁的手也颤得厉害,可是直到出了地道、见了月亮,亦不曾松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恶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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