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少年 那少年，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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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霁话落，扭头对上殷皋瞻的目光。
今日他二人坐得极近，小臂处的衣袖时不时摩擦着，浅绿覆盖在绯红上，像从花丛中长出来的绿叶，殷皋瞻倒一点儿也不觉得冒犯。
他表情淡淡，眼神转为探究，“下一步你怎么想？”
“不敢愚弄，侍郎说了算。”
“本就是你主办的案子，本官协助。”
“那就兵分三路，义冢、纸墨铺以及城西府衙都需要再查。”
“你和我去纸墨铺。”
“……”
孟霁没回答，不管去哪，五个人分三队总有个落单的，他想一个人行动。
殷皋瞻眉头下压，他已经让人探查过，义冢和府衙的建制辟出一个密室的可能很小。他凭借人力得知的事，孟霁靠自己的头脑亦能知晓，是不想和他一起，还是有什么其他顾虑？
不过最后还是遂了殷皋瞻的意，因为崔烛支撺掇着展成和他一起留在义冢——我们的崔小少爷宁愿和死尸共处，也不想去府衙和一群活人打交道，而于苏当然听自家大人的。
……
段家纸墨铺卖的都是些昂贵上等的货物，穷人进不来，富人不用来，因此店铺里格外清冷安静。当殷皋瞻一具高大身躯闲庭信步走进来时，掌柜就立马转身叫来一个打杂的去禀告家主，然后躬身迎接这位贵客。他已换下了官服，绀色衣服无疑加深着他身上那逼人的气势。李相把他这儿子栽培得实在是好，长安城谁见了他不会夸句威严？
“侍郎大人莅临小店真让小店蓬荜生辉啊！”
“不用废话，本官等段少爷过来。”殷皋瞻眼睛扫过面前俯屈的头颅，往里走去，说是观察，其实更像打量着这个店铺。身后跟着两个侍从，一言不发，如影随形。
另一边，孟霁穿着带补丁的布衣沿着一条狭窄的小巷走着，然后闪身进入了一个小门——经过互相的妥协，一人去坊，一人在市。
孟霁进来后把门关好，转过身便看见一个身影站在不远处。那是个带着斗笠的少年，不过十四五岁，嘴里叼根狗尾巴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孟霁。
孟霁刚转过身来，就被他扑了个满怀，“孟哥。”
少年人声音清朗，又带着点沙哑，把他的孟哥抱得紧紧的，让人安心的好似在阳光下晒过的青草味传入孟霁的鼻子里。
“阿满。”孟霁柔声唤他，任由他抱着，不推开可也不回抱。
好一会儿，这个叫“阿满”的少年才从孟霁怀里出来，眼睛细细扫过孟霁的脸似确认他没有过得不好，深呼吸几下才从情绪中剥离。
“孟哥，那口棺材本身其实无甚特别，涂红漆怕是为了掩人耳目，表面缀的金珠制于前朝，宫里一听说就把棺材带走了。这会儿倒不提什么避讳了。”阿满不满，不过紧接着又笑起来，凑近孟霁，像小孩分享兜里的甜食一样，“我在天板里发现了夹层，里面的东西我藏起来了，之后给孟哥看。”
“嗯，真棒。”
孟霁对这个少年是柔软的，但不是真实的。
——
段少爷风风火火地过来了，一身暴发户的行头大大咧咧直接坐在殷皋瞻对面。
“侍郎大人屈身来找在下，真让人受宠若惊啊，不知大人所为何事？”
“一桩案子。”
“切，柳府尹倒真兴师动众，断指既已经查明来源于义冢，而不是有人死于非命，把义冢的人都抓起来审个四五遍不信还有什么出不来的，结果竟把侍郎大人都招来了。”段少爷无不嫌弃地说。
殷皋瞻的眼神陡然锋利起来，“段少年知道的不少。”
除了来城西的第一天去府衙拜见，殷皋瞻一行人都是在义冢分析案情，府衙人多眼杂，看来义冢也没好到哪里去，这城西真该整整了。
“所以不知这案子与我段府有何干系？”段少年并不客气，甚至略带挑衅地与他对视。
“本官未曾说过这话，而且好像也未曾说是哪桩案子。”
说完这话，段少爷明显愣了一下，殷皋瞻又恢复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且好像没有欲望聊下去了，只慢慢地品桌上的茶。
段少爷脸色难看，风云变幻间又陪笑起来，“侍郎大人可是喜欢这茶？这茶名唤曲春，大人要是喜欢，我立马差人送去贵府。”
殷皋瞻不作理睬，这时又一个侍郎府侍从进来了，俯身禀告：“大人，外面有人求见，大概十四五岁的样子，他还让在下拿给大人一件东西，说您看见了准会见他。”说完，侍从双手呈上。殷皋瞻一瞥，可不就是那干干净净但破破烂烂的荷包吗？他拿在自己手上，边对段少爷说不奉陪了，边往出走，手指捏着荷包，里面有个硬硬的东西，那形状应是钥匙。
从纸墨铺出来，殷皋瞻一眼便锁定了那少年，戴着斗笠，眼神不羁且不加掩饰地看着他。不过一眨眼，那少年已经被殷皋瞻身边的两个侍从控制，压着他跪在殷皋瞻脚边了。
“孟霁在哪？”他冷冷地问。
阿满用力抬起头，使得他脖子上的青筋条条暴出，“放开我！就是孟霁让我来的。”
殷皋瞻颔首，神情稍微缓和一点，“带路。”
侍从闻言就松了手，阿满也不耽搁，给自己揉揉脖子手腕于是在前面带路。
他们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越往里走越脏越臭。于是，当殷皋瞻终于看见和他穿着同样纹饰布料不过下摆和胳膊上的污秽已经超出他所能接受的范围之内时，深深叹了口气。可是在这口气还没完全出来的时候，眼前一人影直接扑了上去。
阿满眼睛亮晶晶的，“孟哥！”
孟霁没躲开，问他：“怎么让你叫个人还把自己给弄伤了？”
阿满委屈，“孟哥是不是觉得阿满很没用啊？”
孟霁不知怎么看向殷皋瞻，殷皋瞻挑眉，“孟郎官？”
“侍郎大人。”
“今日才送你的衣衫竟这样浪费了。”殷皋瞻看似惋惜地说。
“……”孟霁作揖，“是下官糟践了大人这好东西。”
“不必，改明儿本官亲自挑些好料子，做好了再差人多送几件给你，可别让外人觉得我们刑部克扣官员俸禄。”
孟霁嘴唇微抿，但仍顾全礼数，“那先谢过侍郎。”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