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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多面 不知是谣言 ...

  •   “这些小诗杂乱不通,可倘若把它们拼接起来,不难挑出韵律相配的部分,再加以排序提炼出有价值的内容。”孟霁微垂着头,右手握笔在纸张上挥洒自如。周身的阴冷气息并不能侵入他有些瘦弱但刚硬挺拔的身躯,反而衬得他更为专注且坚定。不多时,便完成了,得出这样的小诗:

      遥看龟甲伞
      上有针成簇
      问有何处贾
      坤冢自张目

      六部官员多是靠恩荫入仕,虽也经过一层筛选,可到底才能学识比不上由一层层爬到这个位置上的孟霁。他聪明、自持,在旁人眼中或许有些清高,毕竟冷暖只有自己知道。
      展成和崔烛支自然还是读不懂这首小诗,他们也没想着自己能懂,下意识等着孟霁接着说下去。

      “龟甲伞、针成簇,说的是松树;坤,是土地的意思。简而概之,就是义冢周围生长松树的地下有东西,已经挖出来了。”说着,孟霁从衣袖中掏出一个荷包,向坐在对面的展成和崔烛支稍稍示意了一下然后放在桌上,旁边的殷皋瞻却眯起了眼睛——荷包干干净净的,上面竟没有沾上泥土。
      “这个暂且不论。展兄,断指查得如何了?”

      展成而立之年,为四人中最年长者。他回道:“有断指的尸体共十三具,根据手部特征和腐败程度确定下来六具男尸。”
      “多出一具?”
      “是的,无法排除。”

      “柳府尹怎么说?”孟霁转向崔烛支。
      崔烛支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递给孟霁,“柳府尹将发现匣子的日期、时间和当时的天象,甚至发现的具体位置都记录下来了。”
      孟霁捧着册子细细看着,不免惊叹:“柳府尹已知命之年,竟还如此细致周到。”却引得有人不乐意了。

      “今日先到这,你们去休息吧。”等那二人出去,殷皋瞻一把夺过册子,“孟、郎、官!”
      家世良好的人是不会大喊大叫的,那有失风范,他们只会稍微加重语气,说得很慢。更别提像殷皋瞻这样的身世,天生的上位者——就算他身上没有任何象征身份的东西,那种骨子里带的气势没有人敢忽视。

      “可记录这些无甚大意。”孟霁无奈道。
      “那你看这么入迷?”
      孟霁没理会这无聊的问题,“让人查一下写这册子用的纸和笔墨。”然后拿出那个荷包打开,里面装着一把钥匙,泥泞不堪。“这才是从坑里挖出来的。”
      “那棺材呢?”
      “与这个案子没有关系。当时察觉底下还有东西,好奇就一直挖了。”

      殷皋瞻一时没说话,只目光还停留在孟霁脸上。他的五官本就带有锋芒,成长在权势相家将这锋芒炼得更加锐利,一年来浸润在刑部的酷刑血海,又加重几分煞气。他盯着什么人看的时候,自然而然俯视一切。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
      这话却无端带着纵容的语气。

      孟霁正不知应作何反应,恰好于苏手拿请帖进来。来义冢路上,殷皋瞻带人快马急驰时,他们也加速不远不近跟在后面,到了之后便有序守在义冢各个地方。

      “大人,柳府尹送来请帖,请大人和孟郎官共进晚宴。”
      闻言,殷皋瞻那没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正要发作,孟霁上前伸手按住他的小臂,看向于苏,“回柳府尹的话,下官和侍郎会按时出席的。”

      肢体上的接触总触及着人的神经,更别提这是孟霁第一次主动碰他,那轻微的重量带来极大安抚效果。
      殷皋瞻点头示意,顺便把调查那本册子的事交代下去,于苏才得令离开,随之孟霁也收回手。

      那香味又淡了些,更加闻不出来。殷皋瞻今天见了什么人,是他之前没有接触过的?

      衣袖下的手蜷缩着,孟霁压下眼睫,解释说:“我父亲早逝,母亲与我过得辛苦,若不是年幼时得柳府尹帮助,恐我现在都难到这长安城。无论如何,总要去当面道谢的。”

      眼前这人,垂着头,露出柔顺的发顶和纤细洁白的后颈,一副无害又脆弱的样子。刚刚接触的感觉好像还在手臂上留着温热,殷皋瞻觉得有些口干舌燥,掩饰性地移开目光,想说些什么熨帖的话,可是触及到桌上的物证瞬间又冷静下来。

      “柳府尹去年新纳了一房妾室,听说已是有夫之妻,搞得人夫家家破人亡,后来那良女不久也没了。”殷皋瞻淡淡地说着,眼神却如有实质压在眼前这具清瘦的身子上,“”
      “总要亲自相处过后才知道。”孟霁抬头直视他,坦然道。
      “郎官——”殷皋瞻矮身,带着笑意,唇息尽数落在孟霁耳畔,“说的是。怪不得郎官愿意为他美言呢。”

      经过层层考察走到如今的孟霁,家世必定是清白的,可他不知总疑心什么,不仅一次放出人手去调查孟霁的身世,结果每次都是无功而返。他便也说服自己,日子还长,总有时间慢慢了解。刚刚那样温顺地吐露过去,却又有几分真呢?

      越来越多的阳光透过小窗,照进这阴冷的停尸房中,孟霁耳朵发红,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侍郎,下一步——”

      “先用午膳,本官会安排许老来验尸的。”
      ……
      “六人六样,饿死、打死、毒死,好一点的突发疾病不治身亡,除右手食指死后被整齐切下外,再无其他相似之处。”许老留着花白的山羊胡,穿着粗布麻衣,一身老骨头却依旧硬朗,一双手也极为灵活。如果不是没人接班、刑部无可用验尸之才,他早该颐养天年去了。

      “不治身亡那具可知是什么病?”殷皋瞻坐在长桌前问着。
      许老开口正准备说,“我怎么可能知道?”,一直默默跟在他后面看他验尸的孟霁出口打断,“方向不对。”
      许老活到这个年纪,当官的什么样他没见过?哎,孟霁这样的他还真没见过——有文人墨客的清隽风骨,可没有活在刑部这血腥暴力的凶狠。这样的年轻人总让人忍不住多关心一下。

      “怎么说?”殷皋瞻看向他。
      “多一具有断指的尸体,换个思路,不就是少一横小诗?现在的物证都是柳府尹给的,如果他偷偷昧下,也没有人会告诉我们。”

      “没有人会告诉我们。”这句话歧义太大,又或者孟霁说得这些话本身就太过大胆。

      “郎官觉得柳府尹是这样的人?他不是还帮过你吗?”
      恶劣的上位者明明意不在此,偏偏就要剖开这层来说。

      “这是两码事,大人,下官只是思考所以可能而已。”
      “郎官公私分明”殷皋瞻语气悠悠然,“是本官狭隘。”

      孟霁和许老从停尸房出来,走至义冢门口,就听他问,“想学仵作之术吗?”

      孟霁垂下眼,双手交握垂在身前,这是他隐藏自己惯用的方式。

      孟夏时节的微风带有暖意,拂过矮丘上的木牌,吹动衣角。
      “为什么选我?”

      许老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似能看穿眼前人的灵魂,“眼缘。”

      另一边。

      于苏半跪在地上,“大人,我们的人去迟一步,那口红木棺材已经不在了。”

      殷皋瞻稳坐在桌前,“知道了。”

      “可是那片土埋得好好的……”于苏不放心,一个时辰而已,对方得到消息、挖棺埋土,做的如此利落。要不是对方身手不凡,就是有内鬼。无论哪种,都让人担心。

      “不要多心,先把手头的案子处理好。”

      夕阳被分成多份,透过小窗照在那张长桌上,挺拔的身姿隐在暗处,他的目光似是落在虚空,又似看向某个座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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