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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军报 她现在只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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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殿门口。
一个风尘仆仆的传令兵被太监引上前来,他的铠甲上满是刀痕,脸上皮肤冻得开裂。
他跪在殿中央,双手举着一封插了火漆的军报,声音沙哑:“陛下,西北紧急军报!北苍两万骑兵犯边,已破肃州卫,正在围攻甘州!”
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每个人的表情都精彩极了,只有太子眨眨眼,像是没听懂。
皇帝接过太监呈上来的军报,一把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眉头一皱,看完“啪”地把军报拍在了案上。
“甘州守将是谁?”皇帝的声音带着威压。
福安赶紧上前一步:“回陛下,甘州守将是定远将军方仲明。”
“方仲明。”皇帝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想起来了,方仲明是裴征的旧部。
当年裴征镇守北境的时候,方仲明是他手下的裨将,跟着裴征打过不少仗。裴征死后,方仲明被调到了西北,守卫甘州。
“裴征的旧部。”齐王忽然开口,此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殿内万层浪。
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在座的人心里都有数。裴征死了三年,他的旧部散的散、调的调,剩下的不多了。如今北苍犯边,守将恰好是裴征的人,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津琼临还站在殿中央,手里端着那杯酒,进退两难。他刚才的作诗提议已经被军报打断了,现在再提起来,既不合时宜,也显得可笑。
他的脸涨得有些红,站了两息,皇帝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最后还是赵王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才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位子。
皇帝抬起头,目光在殿里扫了一圈。“北苍犯边,诸位爱卿有何见解?”
殿里安静了。
谁都知道,西北的兵权一直是个烫手山芋。从前是裴征在管,裴征死了之后,朝廷派了几个人去,都没能稳住。现在北苍打进来了,谁去守?谁去带兵?谁去送死?
津玦安忽然开口了,语气还是那副轻飘飘的样子:“陛下,西北兵备空虚,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三年前裴征将军战死之后,他麾下的三万精兵被拆分调往各处,甘州现在的守军不到五千。五千人对两万人,方仲明能撑几天?”他顿了顿,“陛下,该调兵了。”
皇帝看了他一眼。太后的手指在白玉拐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出声。
赵王接话道:“小燕王说得有理。北苍来势汹汹,若不尽快调兵,甘州一破,河西走廊就全完了。”他转向皇帝,“臣以为,可从宣府、大同各调一万兵马,驰援甘州。”
一位宗室哼了一声:“宣府、大同的兵动了,北边的鞑子正好趁虚而入。赵王是想把北边也丢了吗?”
赵王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你有什么高见?”
那人回道,“我只是认为北苍虽来势汹汹,但毕竟国力衰微,真正难搞的还是北边的鞑子。”
皇帝没有理会两个人的争执。他的目光在殿里转了一圈,落在津玹裬身上。
“淮南王,”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你怎么看?”
殿里又安静了一瞬。
津玹裬端正地跪坐,双手拢在袖中,脊背微微躬着。她抬起头,看着皇帝,“臣裬不通军务。”她说,声音不大。
“但臣知道一件事——甘州若失,河西走廊门户大开,北苍长驱直入,甚至鞑子会趁虚而入,届时将关中震动。陛下宜速决。”
她说的都是废话。谁都知道甘州不能失,谁都知道要速决。但她的话也挑不出毛病。
皇帝把军报卷起来,递给福安塞进袖中。“今日宫宴到此为止。赵王、齐王、燕东王,到偏殿议事。其他人散了吧。”
众人起身行礼,议论纷纷。津玹裬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
“阿裬阿裬。”
津玦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津玹裬脚步一顿,转过身。津玦安快步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方仲明守不住你提前知不知道?”
津玹裬看着他:“我怎会知道?”
“裴征的旧部,他和你没关系?”津玦安的眼睛很亮,“你这招可以啊!”
津玹裬沉默了一瞬。“我不认得方仲明,此事我也是才知道。”
津玦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是我想多了。”
津玹裬没有接话。
两个人一起往殿外走。太监们在身后忙着收拾,碗碟碰撞的声音、桌椅挪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殿里的宫灯灭了一半,光线暗下来,金砖上的影子拖得很长。
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津玦安忽然停下来。“北苍犯边的事,你怎么看?”
“方仲明撑不了几天。”津玹裬的声音很低,“五千对两万,又没有援军,甘州必失。”
“皇帝不会让甘州失的。他比谁都清楚河西走廊的重要性。”津玦安顿了顿,“但调谁的兵,是个问题。”
她当然知道这是个问题。西北的兵权牵涉到太多人的利益,赵王、齐王、朝廷里的各方势力,谁都不想让对方的人拿到兵权。
皇帝也不会轻易把兵权交给任何一个人。
“你兵权交了,反倒清闲了。”津玦安用胳膊肘轻怼了她一下,撇撇嘴。
津玹裬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你再不过去,那几个老狐狸备不住,就定下让你带着燕州的兵去支援了。”天已经全黑了,宫墙上的灯笼在风里摇晃,光晕一圈一圈的。
“嗐,跟你说话真没劲!我走了!”津玦安摆摆手。
津玹裬朝津玦安微微颔首,转身往宫门的方向走去。
青鸾从暗处走过来,把一件大氅披在她肩上。
“殿下,回府吗?”
她点点头,两人向宫外走去。
偏殿里,皇帝、赵王、齐王已经在等了。
津玦安走进去的时候,皇帝正在看一张西北的舆图,手指在甘州的位置上点了两下。
“来了?”皇帝头都没抬。
津玦安行了个礼,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
赵王和齐王各坐一边,中间隔了一张空案几。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谁都没有先开口。
“甘州,不能丢。”皇帝的声音很轻,但偏殿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谁去守?”
没有人说话。
皇帝的手指在舆图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声响。
…………
马车出了宫门,碾过石板路,往太平巷的方向去。
津玹裬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回想刚才殿里的情形,每一个细节她都没有放过。
北苍犯边,甘州告急。这件事来得太巧了。
背后是谁?
津玹裬睁开眼,看着车帘外面一闪而过的街灯。赵王?齐王?还是皇帝自己?
她把扳指攥紧,又松开。
不管是谁,对她来说这都是一个瓦解禁固皇权的好机会,但是就目前来看,她的兵权已经交了,西北的仗打不打、谁去打,都跟淮南没有关系。
她现在只做一件事。
正月十八,和阿妤成亲~
马车在太平巷口停下来。津玹裬下了车,跨过淮南王府的门槛。
半个时辰后,青鸾叩响了书房的门,她手里拿着一封信。“殿下,小燕王的人送来的。”
津玹裬接过去,拆开。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皇帝拟调赵王的人去西北。”
她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起化成灰。
赵王,那就从你开始吧。
“殿下,”青鸾犹豫了一下,“西北的事,会不会影响到婚期?”
“不会。”津玹裬在案后坐下,“这件事,不会被任何事影响。”
青鸾点了点头,退了出去。
津玹裬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烛火跳动。从书案上拿起一道折子——那是她写的婚书,成亲那天用的。
她缓缓展开,细细地又看了一遍。
“淮南王津玹裬,聘裴氏知妤为妃。”
字是她自己写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藏着锋芒。
底下那方印,扣着她的封号,她纤长的手指轻轻抚摸“裴氏知妤”四个字,一遍一遍。
片刻后,津玹裬才把婚书折好,放进抽屉里,上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