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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晚风中的谜团 晚风中的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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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像是解脱的号角，沈清安几乎是踩着最后一个音符冲出教室的。书包甩在肩上，带子滑到胳膊肘，他却没心思去拽——满脑子都是萧锦宸那本学生名册上的“沈曼文”三个字，还有表姐沈沁怡那条语气反常的消息。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几个平时跟他混在一起的男生冲他喊：“安哥，不去撸串？”
“不了，表姐找我。”沈清安摆摆手，脚步没停。
男生们撇撇嘴，没人多问。谁都知道沈清安对他那位表姐的态度，看着吊儿郎当不在乎，实则比谁都在意。毕竟在这个城市里，沈沁怡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骑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沈清安蹬得飞快。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热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
沈曼文……他爸。记忆里的形象早就模糊了，只剩下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跟他现在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竟有几分重合。
表姐说，爸是在他三岁那年出的意外，工地上的钢架塌了，人没送到医院就没了。那时候妈还年轻，哭了半年，然后就收拾东西走了，再回来时，身边已经多了个陌生男人。
沈清安对“父亲”这个词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每次表姐提起，眼眶都会红。他以为沈曼文的人生就像那本旧相册，早就被翻得卷了边，再没什么新鲜事可讲——直到今天看到萧锦宸的名册。
那个冷冰冰的学霸，怎么会跟他爸扯上关系？
自行车碾过路边的石子，发出“咯噔”一声。沈清安抬头，已经到了租住的老小区。墙皮剥落的单元楼前，停着一辆他从没见过的黑色轿车，车牌是本地的，却干净得不像常跑这种坑洼路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把车往楼道边一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
防盗门没关严，虚掩着，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一个陌生的男声，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客气：“……沈女士，您再考虑考虑？这条件真的很优厚了，对孩子也好。”
表姐的声音有点闷：“不是钱的事……他毕竟是……”
“我知道您顾虑什么，”男人打断她，“但您一个人带着他，太辛苦了。清安这孩子，性子烈，需要更好的环境引导。我们能给他最好的教育资源，甚至……”
沈清安猛地推开门，客厅里的两个人同时回头。
表姐沈沁怡坐在沙发上，眼圈红红的，手里捏着张折叠的纸，像是合同。她对面的男人穿着西装，四十岁左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着很精明。
看到沈清安，男人站起身，主动伸出手：“你就是清安吧？我是……”
“你是谁？”沈清安没理他的手，目光落在表姐手里的纸上，“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条件？什么孩子？”
沈沁怡慌忙把纸往身后藏，站起身想打圆场：“清安，你回来了？这是……”
“我是萧锦宸的叔叔，萧明远。”男人收回手，笑容不变，眼神却在打量沈清安，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我们今天来，是想跟你表姐商量件事——让你搬去跟锦宸一起住。”
“什么？”沈清安以为自己听错了，“萧锦宸？那个学霸？我凭什么跟他住？”
“因为你父亲沈曼文先生，是锦宸的法定监护人之一。”萧明远的话像颗炸雷，在沈清安脑子里炸开。
沈清安懵了，转头看向表姐：“姐，他说的是真的？”
沈沁怡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你爸走之前，跟锦宸的爸妈签过协议……说如果他们出了意外，就让你爸照顾锦宸。后来你爸也……这事儿就一直拖着，直到上个月，锦宸的爷爷奶奶也过世了，萧家那边才找到我……”
沈清安脑子嗡嗡作响。
他爸竟然还当过萧锦宸的监护人？萧锦宸的爸妈呢？出什么意外了？为什么他从来没听说过？
无数个问题涌上来，堵得他胸口发闷。他看向萧明远：“你们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想起有我这么个人了？”
“之前锦宸一直跟爷爷奶奶住，老人家身体好，也舍不得他。”萧明远解释道，“上个月两位老人走得突然，锦宸不肯跟我们住，说要履行当年的协议……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找到沈女士的。”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沈清安面前：“这是当年的协议复印件，你可以看看。我们的意思是，让你搬去锦宸住的地方，互相有个照应。房租、生活费我们都包了，每个月还给你一笔补助，足够你和你表姐……”
“谁要你们的钱？”沈清安一把推开文件，眼睛有点红，“我爸的名字，是你们能拿来做交易的？”
他不是傻子。萧家和沈家，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萧家肯让他这个“差生”跟萧锦宸住一起，绝不可能是因为什么狗屁协议，肯定有别的原因。
萧明远脸上的笑容淡了点，语气却依旧温和：“清安，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锦宸那孩子，性子闷，自从家里出事后，就没怎么笑过。医生说他需要点同龄人的热闹……”
“他缺热闹不会去逛菜市场？”沈清安冷笑，“让我去陪他？你们是觉得我闲得慌，还是觉得他太寂寞，想找个人给他当靶子练？”
早上还把人练习册弄湿，现在就要住一起？这算哪门子的荒唐事？
沈沁怡拉了拉他的胳膊，低声说：“清安，你别这样……萧先生说，锦宸住的地方离学校近，环境也好，对你学习……”
“学习？”沈清安甩开她的手，声音陡然拔高，“姐，你就为了这个？就因为他们给点钱，给个破房子，你就要把我塞给那个冰块脸？”
他知道表姐辛苦，知道房租涨价让她压力大，可他没想到……
沈沁怡眼圈更红了，眼泪掉了下来：“我是为了你好！你总在外面疯跑，成绩一塌糊涂，将来怎么办？萧先生说能请最好的家教给你补课，你……”
“我不需要！”沈清安吼道，心里又酸又涩。他知道表姐是好意，可这种被“安排”的感觉，像根刺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萧明远适时地叹了口气：“清安，你也别为难你表姐。这样吧，你先去看看锦宸住的地方，要是实在不喜欢，我们再想别的办法，行吗？就当……给我个面子。”
沈清安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他看向表姐哭红的眼睛，又想起早上萧锦宸看到“沈曼文”三个字时复杂的眼神，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去看看？
去看看那个学霸的窝到底什么样？去看看他和自己父亲之间，到底还有多少没说出来的事？
“地址。”沈清安闷闷地说。
萧明远眼睛亮了一下，连忙报了个地址。沈清安记下，转身就往外走。
“清安，你去哪儿？”沈沁怡喊道。
“去看看你们说的‘好地方’。”沈清安头也不回，“晚饭不用等我。”
摔门的瞬间，他好像听到萧明远对表姐说：“您放心，锦宸那孩子虽然冷，但不会欺负人……”
不会欺负人？
沈清安嗤笑一声，下了楼。黑色轿车还停在楼下，萧明远的司机想过来开车门，被他挥手赶走了。
他骑着自己的破自行车，按照地址往萧锦宸住的地方蹬。越往前骑，周围的环境越好，从老旧的居民楼变成了高档小区，门口站着穿着制服的保安，眼神警惕地打量着他这辆格格不入的自行车。
报了地址，保安打了个电话确认，才不情不愿地放行。
小区里绿树成荫，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沈清安骑着车，在一栋栋别墅前放慢速度，最终停在一栋白色的小楼前。
院门是开着的，能看到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树下停着一辆银色的自行车，看着很新，车筐里还放着本物理竞赛题集。
是萧锦宸的。
沈清安犹豫了一下，推着车走了进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争执声。
“我不稀罕他来。”是萧锦宸的声音，比在学校里更冷了几分。
“锦宸，这是你爷爷的意思。”萧明远的声音，带着点无奈，“而且……他毕竟是沈叔叔的儿子。”
“那又怎样？”萧锦宸冷笑，“当年要不是他爸……”
后面的话声音太低，沈清安没听清。但他能感觉到，萧锦宸的语气里，藏着一股压抑的恨意。
因为他爸？
沈清安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自行车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几秒钟后，门开了。
萧锦宸站在门口，穿着白色的家居服，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看到沈清安，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恢复了冰冷：“你来干什么？”
沈清安捏紧了车把，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他张了张嘴，想说“我就是来看看”，却看到萧锦宸脖颈处，衣领没遮住的地方，有一道浅浅的疤痕，像被什么东西划到过。
那疤痕的形状，让他莫名地想起了父亲照片里，手腕上那块模糊的印记。
“我……”沈清安刚想开口，萧锦宸突然转身进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他和满院的桂花香都关在了外面。
萧明远从另一扇门走出来，脸上带着歉意：“清安，你别往心里去，锦宸他……”
沈清安没听他说什么，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刚才萧锦宸没说完的话是什么？“当年要不是他爸……”要不是他爸什么？
还有那道疤痕……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脚踩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里，而萧锦宸，就是那个站在泥潭中央，手里握着答案却不肯说的人。
晚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脚边。沈清安深吸一口气，突然对着房门喊：“萧锦宸！”
里面没动静。
“我住进来。”沈清安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你不是想知道当年我爸到底做了什么吗？我也想知道。所以，我住进来，我们慢慢查。”
房门依旧没开。
但沈清安看到，二楼的窗帘，似乎动了一下。
他笑了笑，转身把自行车往院墙上一靠，掏出手机给表姐发了条消息：“姐，收拾东西吧，我搬。”
发完消息，他靠在自行车上，抬头看着那栋白色的小楼。
不管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不管萧锦宸对他爸有什么误会，他都要弄清楚。
毕竟，那也是他的父亲。
只是他没注意到，二楼窗帘后，萧锦宸正站在那里，看着院门口那个逆着光的身影，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旧钥匙，指节泛白。钥匙链上挂着个小小的金属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安”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