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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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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几缕阳光突破了穹黑暮的束缚,扬上了天际,淡淡的朦胧披洒着,如同一道轻纱围着的少女,带着羞涩和神秘。
天地有凤兮,非梧桐不栖非甘露不饮。
推开门,阮落中葱葱绿绿,花草茂盛中泛着清光,空气中弥漫着幽幽的花香,景色格外雅致。
我挥手,一顶红轿学现于半空当中,鲜红的颜色,张扬而放肆,没有丝毫俗气的怒悲哀,有的只是令人远观的威怡。
“公子”
梧桐于院口显现,恭谨地唤了声,眼眸中闪着淡淡的惊惶,手不自觉的轻握,袖口处染着几点褐色的土迹,显然是从外刚回,被我撞上。
我知道梧桐所去何方亦明了他所做何事,只是未明言罢了,清水镇上有得道高僧,下有四方神兽再不济亦有梧桐妖仙立守,此处山清水秀,常年灵气围绕,怎无妖物所生,一直以来未曾撞上,无非梧桐所护罢了!
离此处不远几里外的一座高山,淡淡的仙气掩盖下便是冲天的妖气,方圆附近百里的妖便全部集于此,梧桐每日暮去晨归便讲解心法所得。那山被梧桐仙气所养,若一日梧桐不在,此山必溃。
一直以来,那山妖不害人,我便睁只眼闭只眼不过问罢了。此时撞上了,却难免梧桐不自在。
抬步,一个晃身间抛开轿口垂下的帘幕,踏入,缓缓坐下,朱色的帘掩住了一切视线,隔开了两个世界。
拈指,朱轿稳稳的划过,不过片刻,流过了湍湍的溪水,流过了表碧的草地,流过了呜呜的蝉声停在了我所熟悉的殿口。
撩起朱红胜血的帘,入目的是半开的殿,檀香弥漫在空中,幽幽的,纯净着人的心灵,颂经的唱声在四处游荡着,祈诚而宁和。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咖多夜,哆地夜地”
阿弥利都婆吡,阿弥利哆,悉耽婆毗。
阿弥利哆,毗迦兰帝,阿弥利哆,毗迦兰多。
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阿。
我知道,此神咒全称“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简称往生咒,是早晚课诵中十小咒之一。
还记得,曾经的我跪在圃团,正着脸,一句一字虔诚的颂,周围的十八罗汉或怒或喜的眼注视着,满堂檀的馨香。
还记得,师父景华身着袈裟,手持手杖,一手牵着年幼的我,微闭着眼,神色慈爱的低低颂语,不过眨眼,数百的恶灵消失殆净。
都只知道是火凤强大无双,却不知他的师傅景华更甚,只是,景华出家以慈悲为怀,鲜少出手罢了。
踏出桥,一步一步走上前,扬起手,一朵色的门扉轻叮而响,五下!推开门,景华盘在案前,持着笔,一字一句的倦抄着经文,满头的青丝粗粗的红中绑起,那神情沉着稳定,眉目中带着虔诚恭敬,空灵绝艳。
静静的过去,探身,染了墨的笔书写着正楷的字形,笔锋透着看透一切的释然,一句写充罢,整排的字形化做白光一道,消散无形。
手微转,我跪在他的身后,扯开朱红的发带,满头青丝倾泻而下,散落开来,掩住了他的脸庞,我细细的拢起他的发,看见他连颤都未颤的手,幻出一把木梳,轻柔的梳开。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头齐眉。景华,若按这句话来算,你欠我多少个白头齐眉?
他的手持着笔,神色未改,宛若眼中心内全是佛经,与我隔开了两个不同的世界,永远,也触摸不到!
三梳百年好合,四梳子孙满堂。景华,我不求与你子孙满堂,我不求与你百年好合。我只求,你能在抄经时回头看我一眼,满满的,全是温柔!
我细细的将他满头青丝束起,用鲜红的发带绑起。挥手,一水镜现于案上,镜面上倒映着他,束起的发后持着木梳的我,两相相畏,如同画中一般,协调自然。
我怔了怔,触及他低垂的眉目,不由黯笑。
好像还少了什么,沐的灵光一亲,我从通天袖中取出玄玉,化木梳为刀,盘坐在他身侧,细细的凋琢。
乳色的玉一步步刻出一瓣一瓣细小的莲,细长的身……
持起,缓缓横插入他束起的发中,再望向水镜,乌黑的发,玉色的长簪,越发衬得他出尘若仙,淡雅惊世。
他缓缓放下笔,关上书册,乌黑的墨自笔锋一闪而失。
我浅浅的笑,收回手的刀,道:“写好了?!”
“嗯”他颔首
将水镜移到他面前,道:“好看吗?”
他目光移至水镜中,目光如宁静的水,波澜未惊,只是淡淡的应了声:“嗯”。
“就一个字吗?”我缓缓伏至他背上,温不经心的把玩着他的袈衣,道:
“凡事凡物不过云烟一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执着于此。”他道只见案上的水镜化成裂片,手空中消散无痕。
“佛说……”
“闭嘴”我眯起眼,恼怒的掐住他脖子,景华,你就这样吗?这样痴迷佛道,这样忠诚佛道,这样向往佛道吗?我何时来你不知!我何时帮你束的发,你不知!我何时化的水镜你不知!我亲手不以法术雕琢的玉簪,在你眼中可知?!
我为你所做的一切,我为你所付出代价,我为你所发的心思,在你眼中只是云烟一场,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吗?景华,我千万年的执着,我千万年来的情意,被你看这样,你叫我,情何为堪?!
你叫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我痛苦的闭上眼,松开手,景华,这造成年,我对你,天地可鉴。他们说石头都会感动,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就算是石头做的,也应该感动吧?!莫非你真是铁石心肠!还是说根本无心?
我起身,只觉心中黯然无光,来时的欢欣,束发时的满足……全化做了飞烟,消散无痕,留下的是永远无止尽的苍凉。
一步一步走向殿门,打开门扉,刺目的阳光映在身上,我才恍然发现,日己中升,满满的,竟是过了数个时辰,殿门口不远,静静的停放着一顶车轿,艳红的彩,满目的绚丽,拉开的影牵着一道灰色的线,交开了孤单、黯然。
“等等”他淡淡的声音传出,平缓自然带着以往的声调,一如从前。
我脚步顿了顿。
“不是说好今日去梨园吗?”他道,我背着身,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的音调,平缓、自然、出尘,带着佛的慈悲:“发即已梳好,为何不去?!”
我一怔,回身。他盘坐在匍团上,身着袈裟,手握佛珠,满头青丝尽冠嘴角彼扬,如同三月的江南,遇润清雅,落差着朦胧的雾气背后,一团团柔色的佛光照耀,宁静,柔和!安详的气息散发着,宛若可以平和天下的一切,启了世俗的扮拢。
我闭上双眼,缓缓笑开,道:“我给你看了衣服,褪下袈裟,可否?!罢了,真的罢了,喜也好,恕也好,忧也好,愁也好,今世今生,只要能伴在他身边,夜抄经书闻檀香,即使他心中只有佛。只要他能对我展颜一笑,闲淡半盏,便足矣;这,不是早就明了的吗?
早在我近着他续发时,就清楚的。影华可以没有火凤,火凤却不能没有景化。上天,你明知火凤对影华的执着,却狠心让景华一心向佛,你对我何其不公?莫非你真想逼我成魔不成?
原阳一个小凤,性格暴戾,可那书生真心待他,他愿用所有去换那书生的命,为何我火凤用尽所胡,付出所有,仍不能令景华有所变化?!
你何其不公?!
“火凤”
一声厉喝,我怔怔的抬起头,触及景华百年难得一现的厉色,一个激灵,回过神,从思绪当中拖离开。
“火凤”景华脸色缓缓了,渐归于平淡:“这些天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他走近,轻缓的步子,滑动的衣角,漾起优雅浓郁的檀香,手微微抬起,从容自定。
我转腕,未等我手收起,他的手已触及我脉门前一眨还在身前,下一眨已临于我手腕之上,动作看来不快,却又实在的扣至我的脉门。
“你就算看也没用。”我调动全身灵力堵住左手命脉,让它停止跳动,抬起眸,对上他微蹙的眉,淡淡拉开他的手道:“景华,我没事。”
他微怔,不过眨眼,便倘然地收回手,凝着我,道:“火凤,有些事不需要藏在心里,为……”
我一阵烦燥,拿出一件锦衫,拈指,替下他身上常年的袈裟,略不耐道:“景华,不要把我总当小孩,我不想做你的徒弟。这些,你是知道的。”
景华默默,望着自己身上的锦衫,微叹:“你若不欲听,我不说便是,只是,心魔一生……”
“我知道”我打断他的话,朝他勾起唇角,满目缅怀,道:“这次,你要罚我吗?”
他沉默,良久,拇指缓缓转动手中的佛珠,淡淡的道:“你如今已不若当年,自不必为此抄袭经文。再此,心静自然凉,只要你静下心,自不是问题。”
我伸出手,拉过他的手,轻笑:“和尚,我的能耐你还不清楚吗?放心,我无事,无须担忧。”
“阿弥陀佛”他合起手掌,闭上眼,恭敬地打了声佛号。
“臭和尚”我柔柔的望着他,眼底飞快的划过一丝忧色,几不见形,若有与你永久一起,那没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