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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樱花落尽时 ...


  •   修复第一个完整器物的那天,武汉下起了绵密的春雨。
      苏雨站在工作台前,手心沁出细汗。三片瓷片已经打磨完毕,陶瓷胶调成了恰到好处的蜂蜜色,工具一字排开。但她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
      “在想什么?”方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在想,”苏雨说,“如果我粘错了,如果对不齐,如果……”
      “如果碎了?”方老师接话,“它已经碎了,姑娘。你不可能让它碎第二次,因为你不可能让它比现在更碎。”
      这句话像一记轻敲。苏雨深吸一口气,拿起刷子。
      第一片。她涂胶的动作很慢,确保每一寸断面都被均匀覆盖。胶水的气味微酸,带着化学制剂的凛冽感,却意外地让人安心——至少这是确定的,有配比、有步骤、有预期结果的事。
      第二片。对合。她屏住呼吸,让两片瓷片的断面对准,轻轻一推。
      “咔”。
      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两片瓷片重新连接,裂缝处溢出一丝半透明的胶线。
      “很好。”方老师说,“现在固定,等两小时。”
      苏雨用固定夹轻轻夹住粘合处,把半成品放在工作台角落。接下来是漫长的两小时——不能碰,不能移动,只能相信胶水正在完成它的工作。
      她走到窗边。雨丝斜打在玻璃上,院子里的樱花树在雨中显得格外清寂。花已经落尽了,枝头只剩下新叶,嫩绿中透着稚嫩的红。树下,陈屿撑着伞,正在检查那圈麻绳保护着的伤口。
      “树皮在长了。”他抬头看见苏雨,隔着雨幕说,“很慢,但确实在长。”
      苏雨推开窗,雨声和湿润的空气涌进来。
      “我的花瓶粘了一半。”她说,“在等胶干。”
      陈屿点点头:“最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最难的部分是等待。”苏雨纠正。
      “等待就是修复的一部分。”陈屿走近几步,“就像这棵树,它不需要做什么特别的,只需要活着,时间就会帮它愈合。”
      雨下得更密了。苏雨退回屋里,但窗没有关。她喜欢这种雨声,像世界在低语。
      工作台那边,小雨正在修复一个极其复杂的器物——一个碎成三十多片的青花梅瓶。她已经拼了整整一周,每天工作八小时,像个外科医生般专注。
      “你为什么要做这么难的?”苏雨问。
      小雨头也不抬:“因为我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找到了吗?”
      “找到了。”小雨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红血丝,但亮得惊人,“我的极限比我想象的远得多。”
      苏雨想起七天前的自己,那个在东湖边无法呼吸的自己。那时的极限在哪里?大概是“活下去”。而现在,她的极限在向前移动——到了“修复一个花瓶”,也许明天会到“独自面对明天”,后天会到……
      会到哪里?她不知道。但至少,极限在移动,而不是凝固在痛苦里。
      两小时后,方老师检查了第一道粘合:“不错。现在粘第三片。”
      第三片是最关键的一片。它要同时连接已经粘好的两片,三个断面要对准,胶要均匀,力道要恰到好处。
      苏雨的手又开始抖。
      “苏雨,”方老师说,“你相信这胶吗?”
      “相信。”
      “你相信你打磨的断面吗?”
      “相信。”
      “那你相不相信,这三片瓷器,原本就是一个整体?”
      苏雨愣住了。
      “它们曾经是一体的。”方老师的声音很平静,“后来因为某种力量分开了。现在你要做的,不是强行把三片不同的东西拼在一起,是帮助它们记起自己原本是一体的。”
      这句话像咒语。苏雨闭上眼睛,想象三片瓷片在窑炉里的样子——一团柔软湿润的瓷土,在匠人手中旋转成型,在高温中变得坚硬,釉料在表面流淌、固化,成为一个完整的器物。然后某一天,它摔落了,碎成三片。但每一片都记得自己属于哪里,都带着完整时的记忆。
      她睁开眼睛,手不抖了。
      涂胶。对位。轻推。
      三片瓷片严丝合缝地合拢,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花瓶。裂缝处溢出三道胶线,像三条细细的河流,在白色釉面上闪着光。
      “固定。”方老师说,“然后,恭喜你。你修复了第一件器物。”
      苏雨用三个固定夹小心地固定好花瓶。她后退一步,看着它。它不完美——裂缝清晰可见,胶线需要清理,瓶身还有些微的不平。但它完整了。它能重新站立了。
      她忽然想哭,但没有眼泪。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震撼的感动——原来破碎的东西真的可以重新完整。原来她有能力做到这件事。
      “现在要做什么?”她问。
      “等。”方老师说,“24小时完全固化后,清理溢胶,打磨平整。如果你想,可以学补色,或者做金缮。”
      苏雨点点头。她忽然想起什么:“方老师,您修复过的最难的东西是什么?”
      方老师沉默了一会儿,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个几乎粉碎的瓷枕,碎成上百片,有些碎片只有米粒大小。
      “这个。”她说,“明代磁州窑的瓷枕,出土时就这样。我修了两年。”
      “两年?”
      “每天工作四小时,不能多,因为眼睛和手会疲劳。”方老师轻轻抚过瓷枕表面,“有时候一天只能粘两三片。有时候一个星期都在拼图——找到哪片和哪片相邻。”
      “为什么要接这么难的工作?”
      “因为送它来的人说,这是他父亲临终前唯一惦记的东西。”方老师合上木盒,“他父亲是考古学家,这个瓷枕是他职业生涯最后一个发现。还没等修复,老人就去世了。”
      苏雨看着那个木盒。两年,七百多天,每天四小时,为了一个陌生人父亲的遗愿。
      “修好后呢?”她问。
      “还给他儿子了。”方老师说,“他来看过几次修复进度,每次都哭。最后一次来取成品时,他说:‘现在我觉得,父亲真的安息了。’”
      雨还在下。工作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雨滴敲打屋檐的声音。
      “修复从来不只是修复器物。”方老师重复了陈屿说过的话,“是修复记忆,修复遗憾,修复人与人之间断裂的连接。”
      苏雨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晓的信息:“晚上回来吃饭吗?陈屿说要做鱼头豆腐汤。”
      她回复:“回。我的花瓶粘好了。”
      发送出去后,她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陌生又骄傲——我的花瓶。我修复的花瓶。
      ---
      回民宿的路上,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湿漉漉的石板路染成金色。昙华林的店铺亮起暖黄的灯,空气里有姜糖和咖啡的混合香气。
      苏雨走得很慢。她看见那家“时光邮局”还开着,老太太正在关门。看见几个游客在拍照,闪光灯在暮色里像短暂的星星。看见一只橘猫蹲在屋檐下,慢条斯理地舔爪子。
      七天前,这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模糊的背景噪音。现在,它们重新有了轮廓,有了颜色,有了声音。
      回到民宿,院子里飘出食物的香味。陈屿在厨房里忙碌,林晓在摆碗筷。
      “回来了?”林晓抬头,“怎么样?”
      “粘好了。”苏雨说,“在固化。”
      “厉害。”林晓竖起大拇指,“我连扣子都缝不好。”
      陈屿端出汤锅。奶白色的鱼汤翻滚着,豆腐在里面沉浮,葱花翠绿。
      “庆祝一下。”他说,“第一件修复作品。”
      他们围坐在公共区的长桌旁。汤很鲜,苏雨喝了两碗。身体暖起来,心里某个冻住的部分似乎也在融化。
      “你接下来什么打算?”林晓问,“花瓶修好后。”
      “不知道。”苏雨诚实地说,“可能再修点别的?”
      “我是说更长远的。”林晓放下碗,“武汉这边,你工作辞了,房子退了。要回老家吗?还是去别的城市?”
      这个问题悬在空中。苏雨其实一直在回避它。离开武汉似乎是必然的——这里到处是周明远的影子。但去哪里?襄阳老家?父母当然会收留她,但她不想带着一身破碎回去。其他城市?她没有任何方向。
      “我不知道。”她重复。
      陈屿盛了第三碗汤,慢慢地喝。等苏雨和林晓都看向他时,他才说:“方老师跟我说,你有天赋。”
      “天赋?”
      “对修复的天赋。”陈屿说,“她说你手稳,心静,最重要的是——你理解破碎。”
      苏雨想起自己用手拼合瓷片时的感受。那种对断面纹理的理解,对力量轻重的把握,对等待时机的判断。
      “如果你有兴趣,”陈屿继续说,“可以系统学。武汉有短期课程,景德镇有更专业的。陶瓷修复这个领域,需要的人很多,博物馆、拍卖行、私人收藏……”
      “你想让我把这个当职业?”苏雨惊讶。
      “我是想让你知道,你有选择。”陈屿看着她,“不是‘因为破碎了所以随便找个事做’,是‘我在修复东西的过程中,发现了自己可能擅长且喜欢的事’。”
      林晓点头:“我同意。我这几天看你修复的样子,是你这七年来最专注、最有生气的样子。”
      苏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砂纸磨出的薄茧,指甲缝里残留着一点瓷粉。
      七年前,这双手画建筑图纸,为周明远做饭,在他加班时给他按摩肩膀。她以为那就是她手的全部意义——为爱情服务,为未来筑巢。
      现在这双手学会了修复破碎的瓷器。它们重新有了自己的力量。
      “我想想。”她说。
      ---
      饭后,林晓回房间整理行李——她明天要回北京了。苏雨帮陈屿洗碗,水流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林晓走了,你什么打算?”陈屿问。
      “可能再住几天。”苏雨说,“把花瓶修完,再试试别的。”
      “房间你可以一直住。”陈屿擦干一个盘子,“不用急着走。”
      苏雨想说谢谢,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陈屿的动作停了一秒。然后继续擦盘子:“因为我知道破碎是什么感觉。也因为……”他顿了顿,“你让我想起刚来武汉时的自己。一个人,一堆碎片,不知道该怎么重新开始。”
      “你怎么开始的?”
      “先开民宿。”陈屿说,“给自己一个理由留在这里。然后学金缮,给自己一个理由专注下来。慢慢地,时间过去,碎片开始拼凑成新的图案。”
      他把擦干的盘子放进柜子,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苏雨,破碎不是结局,是转型的开始。就像樱花落了,树开始长叶、结果。表面上看起来不如开花时热闹,但实际上,树在进入生命的下一个阶段——更扎实、更持久、更能结果实的阶段。”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的灯亮起来,照着那棵樱花树。新叶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我有时候会想,”苏雨轻声说,“如果我没有发现那些照片,如果我还活在谎言里,会怎么样。”
      “会更糟。”陈屿说,“因为你在为一个不存在的东西付出。现在至少你知道真相,你在为真实的东西努力——哪怕是修复一个破碎的自己。”
      真实的东西。苏雨咀嚼这个词。这些天的痛苦是真实的,林晓的陪伴是真实的,手上的薄茧是真实的,正在固化的花瓶是真实的。
      比起那七年虚幻的“未来”,这些虽然痛,但至少真实。
      “明天林晓走,我去送她。”苏雨说,“然后回来继续修花瓶。”
      “好。”陈屿微笑,“我明天要开始给那个茶壶上金粉。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看。”
      ---
      第二天清晨,苏雨早早醒了。林晓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立在门边。
      “这么快就走。”苏雨说。
      “北京还有工作。”林晓坐在床边穿鞋,“而且,我觉得你已经可以自己走了。”
      苏雨想起七天前,林晓向她伸出手的样子。那只手拉她走出了黑暗的房间,走到了樱花树下,走到了长江边。
      “谢谢你。”她说,“真的。”
      林晓站起来,拥抱她:“谢什么。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三个月的真心,不比七年的敷衍廉价。”
      “记得。”
      “所以你的眼泪,你的痛苦,你的破碎,都不廉价。”林晓拍拍她的背,“它们是真实的,它们值得被认真对待。好好修复自己,不用急。”
      她们一起下楼。陈屿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简单的粥和咸菜。吃完后,他开车送她们去火车站。
      路上,林晓说:“我回北京后,会开始筹备一个新的展览,叫‘修复的形态’。如果你愿意,可以把修复过程拍下来发我,也许能用上。”
      “我修得还不专业……”
      “要的就是不专业。”林晓笑,“要的就是那种生涩的、用力的、带着痕迹的修复。那才是真实的修复。”
      火车站到了。人潮涌动,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林晓拥抱苏雨,在她耳边说:“定期给我发信息。不开心就说,不用假装坚强。但我也相信,你会越来越不需要说。”
      “我会的。”
      “还有,”林晓松开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如果那个民宿老板人不错,可以试试。但要在你准备好之后——等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欢他,而不是需要一根救命稻草。”
      苏雨脸红了:“我们只是……”
      “我知道。”林晓眨眨眼,“我只是提前说。走啦!”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检票口,回头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人群里。
      苏雨站在原地,直到陈屿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回去吧,你的花瓶在等你。”
      ---
      回到工作室,花瓶已经固化完成。苏雨小心地取下固定夹,轻轻敲了敲瓶身——清脆的响声,没有闷响。成功了。
      下一步是清理溢胶。她用手术刀片轻轻刮去多余的胶线,动作很慢,怕刮伤釉面。胶线刮掉后,裂缝变成了三条细细的凹痕,像瓷器自己长出的纹理。
      “要补色吗?”方老师问。
      苏雨摇摇头:“我想留着这些痕迹。至少现在。”
      “明智。”方老师说,“很多人急着掩盖,结果修复痕迹比裂缝还明显。有时候,让裂缝存在,是最好的尊重。”
      苏雨把花瓶放在工作台上。它站在那里,不完美,有伤痕,但完整、稳定、能站立。
      她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从各个角度拍照。裂缝的特写,整体的轮廓,光线下釉面的质感。她把这些照片发给林晓,附言:“第一件作品。”
      很快,林晓回复:“美。尤其是裂缝,像瓷器在呼吸。”
      是的,像在呼吸。那些裂缝不是死亡的证明,是活过的证据——活过,碎过,又重新活过来。
      下午,陈屿开始给茶壶上金粉。过程比苏雨想象的更精细——要用极细的毛笔蘸取生漆,涂在裂缝处,然后在漆半干时,用另一支笔将金粉轻轻扫上去。金粉要均匀,要顺着裂缝的走向,不能多不能少。
      苏雨在旁边看。陈屿的手稳得像机器,但动作里有种奇异的温柔——仿佛不是在修复器物,是在为它佩戴勋章。
      “你来试试?”他忽然说。
      “我?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
      “壶的主人说,允许我在教学时使用。”陈屿把笔递给她,“金缮最难的不是技术,是心态——你要相信,金粉不是掩盖裂缝,是彰显裂缝。”
      苏雨接过笔。手在抖。
      “想象这道裂缝是一条河。”陈屿轻声引导,“金粉是阳光洒在河面上。你不是在修补,是在为它增添光彩。”
      苏雨闭上眼睛,深呼吸。当她睁开眼睛时,手不抖了。
      她蘸取生漆,沿着裂缝的一小段,涂上薄薄一层。漆是深褐色的,在紫砂壶上几乎看不见。
      等待。漆需要十五分钟到半干状态。这段时间里,她看着那道裂缝——蜿蜒的,有分叉的,像一棵树的根系,也像一张地图上的道路。
      时间到了。她用另一支笔蘸取金粉,轻轻扫过涂漆处。
      奇迹发生了。
      原本暗淡的裂缝,突然被金色的线条勾勒出来,在深色紫砂上闪闪发光。那道曾经代表破碎的痕迹,现在成了一道光的轨迹。
      “继续。”陈屿说。
      苏雨一段接一段地涂漆、上金。整个过程像某种冥想——专注,平静,心无杂念。当她完成最后一段时,整个茶壶焕然一新。
      不,不是新。是变成了更丰富的存在——一个带着金色闪电的茶壶,一个破碎后重生的茶壶,一个记录着父子最后茶叙的茶壶。
      “很美。”陈屿说。
      “很美。”苏雨重复。她忽然理解了金缮的全部哲学——不是修复如初,是修复如新。新的定义里,包含了破碎的历史。
      晚上,她把修好的花瓶带回民宿,摆在房间的小桌上。然后她去了公共区,陈屿正在泡茶——用那个有金缮裂痕的杯子。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像……”苏雨寻找词语,“像学会了一种新的语言。一种关于破碎和修复的语言。”
      陈屿倒茶给她:“那是一种很重要的语言。因为人生免不了破碎——器物会碎,关系会碎,梦想会碎。学会修复,就是学会如何继续生活。”
      他们安静地喝茶。雨又下起来了,春夜的雨,温柔绵长。
      “陈屿,”苏雨忽然说,“我想系统学习陶瓷修复。”
      陈屿抬头:“想好了?”
      “想好了。”苏雨点头,“不是逃避,不是随便找个事做。是真的……喜欢。在修复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有用的,有力量的,有方向的。”
      “那就去学。”陈屿说,“武汉有短期班,景德镇有长期课程。我可以帮你打听。”
      “我想去景德镇。”苏雨说,“彻底离开这里,去一个全新的地方,从头开始学。”
      陈屿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不是眼泪的光,是决心的光。
      “什么时候走?”他问。
      “等花瓶完全修好。”苏雨说,“等我能独立完成一件金缮作品。等……”
      她停住了。等什么?等自己准备好?但林晓说过,可能永远不会有完全准备好的时候。
      “等樱花树的新叶再长大一点。”她最后说。
      陈屿笑了:“好。那时候,我应该可以拆掉它树干上的麻绳了。”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听雨声,喝茶。那个金缮杯子在桌上,裂缝处的金线在灯光下温柔地闪烁。
      苏雨忽然觉得,裂缝也可以很美。就像今晚的雨,落下来时是断裂的线条,但在地上汇成了完整的倒影。
      破碎不一定是失去。有时候,它是另一种得到的开始——得到对完整的新的理解,得到对脆弱的新尊重,得到继续前进的新勇气。
      而修复,就是在这得到与失去之间,找到的那个平衡点。
      那个点,现在就在她手里——在她修复花瓶的手里,在她决定去景德镇的心里,在她终于能够平静地看雨的眼睛里。
      樱花落尽了。但树还在,叶在长,根在延伸。
      她的春天,也许才刚刚开始。
      ---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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