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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神秘少女 白荼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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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荼荼在临安城的第三日,学会了三件事:认铜钱、砍价、以及在被魔族细作跟踪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最后一项是玄夜教她的。今晨出门时,殿下忽然捏了一下她的手腕,力道很轻,眼神却沉了一瞬。荼荼立刻懂了——有人跟着他们。她没回头,只是把碧玉簪扶正,若无其事地咬了一口刚买的糖葫芦。“今天去哪儿?”她含混道。
“城东。听说那里新开了一家药材铺。”玄夜走在她身侧,步伐平稳,目光直视前方。
荼荼把糖葫芦咽下去。药材铺。魔族据点调查的借口。她配合地点点头,跟着玄夜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很深,两侧是高耸的封火墙,头顶只露出一线天光。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荡,荼荼数着步子,一步、两步、三步——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她忽然有点怀念地府。幽冥没有影子,跟踪全靠鬼气感应,她一闻一个准。人间太亮了,亮得她连敌人在哪儿都看不清。
“前面左拐。”玄夜压低声音。
荼荼照做。拐过弯,是一条更窄的巷子,尽头是一扇虚掩的木门。玄夜推开门,荼荼闪身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荼荼背靠着门板,听着外面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在门口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渐渐远去。
她松了口气。“走了?”
“嗯。”玄夜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这是一座废弃的小院,荒草丛生,墙角堆着几只破陶罐。荼荼蹲下身,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光细看地面。
“有人来过,”她指着地上的脚印,“不是我们的。”
玄夜走过来,蹲下。脚印很浅,只有前脚掌着地,像是踮着脚走路。“魔族轻功的步法。”他站起身,“他们昨夜来过。”
荼荼把脚印的位置记在心里。她跟着玄夜走进正屋。屋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张落满灰的供桌,桌上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荼荼凑近细看——神像的脖子上系着一根红绳,绳上穿着一枚铜钱。
她伸手想碰,被玄夜按住。“别动。有禁制。”
荼荼缩回手。玄夜抬手,一道金芒从掌心射出,将红绳轻轻托起。铜钱翻转过来,背面刻着荼荼不认识的符文。
“这是魔族的标记。”玄夜将铜钱收入袖中,“这处院子是他们的联络点。”
荼荼把供桌、神像、红绳、铜钱都记在心里。她转身要走,余光忽然扫到门后——那里贴着一张纸条,纸已经泛黄,边角卷翘。她蹲下身,眯着眼辨认。纸条上只有一行字,墨迹褪色,但还能看清:“八月十五,月圆之夜,城隍庙。”
荼荼把纸条揭下来,递给玄夜。“殿下,这是不是他们聚会的暗号?”
玄夜接过纸条。“八月十五,还有三日。”
荼荼在心里算了算日子。三日后,月圆之夜,城隍庙。她忽然想起地府枉死城的魂魄失踪案——那些魂魄,也是在月圆前后消失的。
“殿下,人间的城隍庙和地府的,会不会是同一个?”
玄夜看着她。“地府与人间的城隍庙,在某些时刻会阴阳相通。”
荼荼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月圆之夜,阴阳相通,城隍庙。她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从废弃小院出来,玄夜没有直接回客栈。他带着荼荼在临安城的街道上绕了三圈,确认那道脚步声没有跟上来,才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荼荼走在他身侧,小声问:“刚才跟踪我们的,是魔族的人?”
“不确定。但气息很陌生。”
荼荼把“陌生”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殿下在天界待了万年,魔族的气息他应该都认得。他说陌生,那是不是意味着——有新的势力掺和进来了?
她正想着,巷口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请问,望月楼怎么走?”
荼荼抬头。巷口站着一个少女。十五六岁模样,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衫子,头发用同色的发带扎成两条辫子,垂在肩侧。她的眼睛很大,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荼荼愣了一下。“你也要去望月楼?”
“嗯,”少女点点头,“我从外地来,听说望月楼的桂花糕特别好吃。”
荼荼看了玄夜一眼。玄夜神色如常,可他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他拔剑前的习惯动作。
“直走,第三个路口左拐。”荼荼道。
少女笑了笑。“谢谢姐姐。”她蹦蹦跳跳地走了。荼荼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她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枚桃枝胎记——它发烫了。不是那种被碎片灼烧的烫,是温的、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殿下,那个少女——”
“她身上有魔气。”玄夜道,“很淡,像是被刻意压制的。”
荼荼心头一紧。“那你还让她走?”
“她不是跟踪我们的人。跟踪我们的是另一个人。”
荼荼把这两个人的气息在心里对比了一下。一个陌生,一个有魔气。她忽然觉得临安城比幽冥复杂多了。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时。荼荼在客栈大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壶茶、两碟点心。玄夜坐在她对面,手里还拿着那卷修罗道禁术档案。
荼荼喝了口茶,忽然想起一件事。“殿下,你方才说那个少女身上有魔气,可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
“魔族混迹人间,常用禁术压制气息。修为高深者,连本君也未必能一眼看穿。”
荼荼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连殿下都看不穿,那得是多高的修为?她忽然有点后怕——刚才她离那个少女不到三尺。
“那她为什么主动来找我们说话?”
“试探。”玄夜放下卷宗,“她想确认我们的身份。”
荼荼把茶盏放下。“那她确认了吗?”
“不确定。但她临走时看了你一眼。”
荼荼愣住。“看我?”
“看你腕间的胎记。”
荼荼低头。那枚桃枝胎记安安静静地露在袖子外面,绯红色的纹路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月老殿里月老说的话——“这纹路,老朽好像在哪里见过。”
“殿下,”她压低声音,“我这胎记,是不是很多人都认识?”
玄夜看着她。“……是。”
荼荼把袖子拽下来,盖住胎记。“那以后我出门得戴个护腕。”
玄夜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申时,荼荼去客栈后院收晾晒的衣裳。她把那件月白色的新裙子从竹竿上取下来,抖了抖,叠好。新裙子是昨日裁缝赶工做出来的,料子柔软,透气,穿在身上轻飘飘的,像没穿一样。
她正把裙子往包袱里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姐姐,我们又见面了。”
荼荼回头。那个鹅黄衫子的少女站在院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荼荼攥紧了手里的包袱。“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在隔壁房间呀,”少女走进来,“姐姐也住望月楼?好巧。”
荼荼看着她。她的笑容很甜,甜得像裹了糖浆的彼岸花籽。可荼荼的胎记在发烫——不是灼烧,是预警。
“你叫什么名字?”荼荼问。
“阿瑶。”少女歪着头,“姐姐呢?”
“白七。”
阿瑶笑了笑。“白七姐姐,你的裙子真好看,在哪儿做的?”
荼荼把包袱系好。“城东的成衣铺。”
阿瑶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荼荼腕间的胎记。“姐姐腕上戴的是什么?好漂亮的纹身。”
荼荼把袖子拽下来。“胎记。”
“真好看,”阿瑶笑眯眯道,“像一朵桃花。”
荼荼把包袱背在肩上。“我先回屋了。”
她走出后院,穿过长廊,推开天字一号房的门。玄夜正坐在桌边,面前摊着那张从废弃小院揭下来的纸条。
“殿下,”荼荼关上门,“那个少女住我们隔壁。”
玄夜抬头。“本君知道。她入住时,掌柜登记的名字是‘阿瑶’,来自蜀中。”
荼荼把包袱放在桌上。“她看我的胎记了,说是像桃花。”
玄夜沉默了片刻。“她不是偶然住进来的。”
荼荼在椅子上坐下。“那她是冲我们来的?”
“冲你。”
荼荼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三遍。冲她。她一个地府小鬼差,有什么值得冲的?她低头,看着腕间那枚被袖子盖住的胎记。桃花,帝女,封印,碎片。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三百年的平静日子,可能要到头了。
夜深。荼荼躺在雕花木床上,瞪着帐顶。玄夜躺在地上的被褥里,呼吸平稳。荼荼翻了个身。
“玄夜,”她小声说,“那个阿瑶,会不会就是之前跟踪我们的人?”
“不是。跟踪我们的是男子,身形高大。”
荼荼把这两人的特征记在心里。一个陌生男子,一个有魔气的少女。她忽然觉得临安城像一张网,而她和殿下就是网里的两条鱼。
“玄夜,我们明天还去城隍庙吗?”
“去。提前踩点。”
荼荼把被子拉到下巴。“那你明天叫醒我,我怕睡过头。”
“嗯。”
荼荼闭上眼。她听见隔壁房间隐约传来脚步声——很轻,像踮着脚走路。她想起今日在废弃小院看见的脚印,前脚掌着地,踮着脚。
是阿瑶。
荼荼睁开眼,瞪着天花板。“玄夜,隔壁在走路。”
“本君听见了。”
“她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沉默了片刻。“可能是在找我们。”
荼荼把玉符从腰间解下来,拢进掌心。玉符还是温的。“殿下,你说她要是来找我们,我们开门吗?”
“不开。”
“那她要是敲门呢?”
“也不开。”
荼荼把玉符贴在胸口。“那她要是踹门呢?”
沉默了片刻。“本君先踹。”
荼荼把脸埋进被子里,笑了。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照在两人之间那根细细的红线上。它安安静静地系在那里,在月光里泛着极淡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