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桃花笑》青瓷不语

58、魔族细作 太昊天

　　太昊天尊派来的弟子，比白荼荼想象中来得快。
　　次日清晨，她还在文书阁跟那摞幽冥卷宗搏斗，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请问，白荼荼姑娘在吗？”
　　荼荼抬头。门口站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模样，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道袍，头发用玉冠束起，眉目清秀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他手里捧着一个小匣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就是。”荼荼放下笔。
　　少年走进来，把匣子放在桌上。“弟子沈清辞，奉师尊之命，来协助姑娘记录碎片异动。”他顿了顿，“师尊说，姑娘体内碎片若有异常，让弟子随时记下，以便日后研究。”
　　荼荼看着那张笑得无害的脸。“你多大了？”
　　“弟子修行八百年。”
　　荼荼沉默了片刻。八百年，看着跟十七似的。天界的人是不是都吃了防腐剂？“那你坐哪儿？”她环顾四周，文书阁只剩角落里一张小桌，上面堆满了她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旧卷宗。
　　“弟子可以坐地上。”沈清辞说着就要往下坐。
　　“别——”荼荼把桌上的卷宗搬开，“你坐这儿，我坐地上。”
　　沈清辞笑了笑，没有推辞。他在桌前坐下，打开那只小匣子——里面是一叠空白的纸笺，一支细毫笔，还有一小瓶朱砂。他蘸了朱砂，在纸笺上写下第一行字：“承平三十二年四月十八，白姑娘腕间胎记无异常。”
　　荼荼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这字写得真好看。”
　　沈清辞笔尖顿了一下。“姑娘过奖。”
　　荼荼蹲在他旁边，托着腮。“你师父让你来记录碎片，那你是不是得一直跟着我？”
　　“师尊说，尽量寸步不离。”
　　荼荼低头，看着腕间那根已经缩到不到三寸的红线——另一头系着玄夜，此刻殿下正坐在对面翻卷宗。她再低头看看沈清辞。“那你可得跟紧了，我走丢过好几次。”
　　沈清辞笑了笑。“弟子记路。”
　　午时，荼荼去膳房热汤。沈清辞跟在后面，手里捧着那只小匣子，一路走一路记。走到第三个岔路口时，荼荼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左边的长廊。沈清辞停下脚步。
　　“姑娘，膳房在右边。”
　　荼荼脚步一顿。“……我知道，我就是想看看左边通哪儿。”
　　“左边通月老殿。”
　　荼荼默默转身，往右边走。沈清辞跟在后面，在纸笺上又写了一行字：“白姑娘方向感不佳。”
　　荼荼假装没看见。
　　膳房里，荼荼蹲在灶台边热汤。沈清辞坐在对面的板凳上，手里捧着那碗荼荼塞给他的汤，小口小口地喝。
　　“好喝吗？”荼荼问。
　　“好喝。”沈清辞顿了顿，“比天界膳房的汤好喝。”
　　荼荼满意了。“那当然，我师父是孟婆。”
　　沈清辞笑了笑，继续喝汤。荼荼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有点像——像谁呢？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很温和，温和到让你觉得他永远不会害你。
　　“沈清辞，”她忽然道，“你师父为什么派你来？”
　　沈清辞放下碗。“师尊说，弟子与姑娘有缘。”
　　荼荼把“有缘”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什么缘？”
　　沈清辞想了想。“师尊没说。”
　　荼荼把碗收走，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走吧，回去编目。”
　　她走出膳房，沈清辞跟在后面。路过南天门时，远远看见增长天王站在那里，正跟一个穿着甲胄的将领说话。那将领背对着她，身量极高，腰间悬着一柄赤红色的长剑。
　　荼荼多看了两眼，没认出是谁。
　　“那是天界左将军，赤焰。”沈清辞小声道，“负责天界外围防务。”
　　荼荼点点头。“长得挺高。”
　　沈清辞笑了笑，没有接话。
　　戌时，荼荼从文书阁收工，回到住处。天界给她安排的住处是一间小小的偏殿，在文书阁东侧，离玄夜的值房只隔一条长廊。她推开门，点灯，脱了围裙，正准备躺下，忽然听见窗外有响动。
　　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
　　荼荼猛地坐起来。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窗外是一条窄窄的长廊，长廊尽头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子，身量很高，长发披散，看不清面容。
　　荼荼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退后两步，从枕下摸出那枚玄夜给的玉符，拢进掌心。玉符还是温的。
　　“谁？”她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不会动的雕像。荼荼攥紧玉符，走到门边，猛地拉开门——长廊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荼荼站在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长廊。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把门关上，插好门闩。然后她走到窗边，把窗户也关紧了。
　　“殿下，”她小声说，“天界也有不干净的东西吗？”
　　隔壁值房没有回答。她翻了个身，把玉符贴在胸口。
　　“殿下，你睡了吗？”
　　沉默了片刻。“没有。”
　　“那你听见我刚才喊你了吗？”
　　“……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过来？”
　　沉默。“你在门边，本君在窗边。你开门时，本君已到廊下。”
　　荼荼愣住。“那你也看见了？”
　　“看见了。”
　　“那是谁？”
　　沉默了很久。“本君会查。”
　　荼荼把玉符又拢了拢。“殿下，我觉得天界比地府可怕。”
　　窗外，夜风停了。玄夜站在值房窗前，望着对面偏殿那扇紧闭的门。那道暗红色的身影，他从背影就认出了——是魔族左护法，赤炎。三百年前神魔大战，赤炎被他亲手斩于剑下。可今夜，他又出现在了天界。
　　玄夜把窗关上。他低头，看着腕间那根细细的红线。它安安静静地系在那里，另一端连着荼荼的偏殿。
　　“本君不会让你有事。”他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