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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怨灵出没的往生林   翌日, ...

  •   翌日,白荼荼是被脑仁里的钝疼给敲醒的。
      像有十个小鬼在她天灵盖里打铁,“铛、铛、铛”,每敲一下,记忆就蹦出来一截:摇晃的鬼火、喧闹的戏台、浓烈的酒气,还有……她拉着个玄色身影在坪中央踉跄转圈的画面。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来。
      窗外天色灰蒙——幽冥永远这副德行。隔壁主屋静悄悄的,只有忘川支流的水声隐约传来。
      她捂着额头,试图把那些破碎的画面拼凑完整。百鬼夜宴,她喝多了,然后……然后她好像干了件不得了的事。
      “我拉着战神殿下……跳舞了?”荼荼喃喃自语,声音发虚,“还、还让他送我回来?”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温暖的怀抱,和那股清冷的、像雪山初融的气息。
      完了。
      她绝望地闭上眼。
      在地府当差三百年,她白荼荼虽算不上多么循规蹈矩,但也从未捅过这么大的篓子。拉着天界战神跳地府的招魂舞?这要是传到天界,判官大人怕是得亲自把她捆了送去南天门请罪。
      “咚咚。”
      隔墙传来两声轻叩。
      荼荼浑身一僵。
      “醒了?”玄夜的声音隔着墙传来,听不出情绪,“若醒了,便出来。今日要去往生林。”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反倒让荼荼更心虚了。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换好鬼差服,又把头发胡乱拢了拢,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玄夜已经站在院中等候。他今日换了身利落的劲装,依旧是玄色,只是袖口用银线缠了护腕,腰间悬了柄长剑——剑鞘古朴,无纹无饰,却隐隐透着威压。
      见荼荼出来,他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在她略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移开。
      “走。”只一个字,便转身往外走。
      “等等——”荼荼追上去,小心翼翼觑他脸色,“殿下,昨夜……我是不是……”
      “你醉了。”玄夜打断她,脚步未停,“本君已向陆判官说明,不必再提。”
      “哦。”荼荼松了口气,可心里那点愧疚还是没散,又小声道,“那、那多谢殿下送我回来。”
      玄夜没应声。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寒幽小筑,沿着忘川支流向西。沿途遇到些早起的鬼差,见到他们,眼神都透着古怪——百鬼夜宴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
      荼荼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
      往生林在枉死城西北三十里,是地府少有的“生”地——这里生长着不依赖阴气存活的幽冥植物,更有许多开了灵智的精怪,算是个三不管的灰色地带。
      走到林外时,天色似乎更暗了些。林中古木参天,枝叶遮天蔽日,只有些幽蓝的荧光苔藓在地上、树干上星星点点亮着,勉强照亮前路。
      “那书生魂魄消失前,最后被人看见就是往这边来了。”荼荼翻着手中的卷宗,低声念道,“据同屋的溺死鬼说,他生前痴恋一只狐妖,那狐妖却在他死后不知所踪。书生夜夜念叨要寻她,某日忽然说‘感应到了’,便出了枉死城,再没回来。”
      她合上卷宗,抬头看向幽深的树林:“殿下,这往生林精怪众多,咱们得小心些。有些老树精脾气怪得很,一言不合就卷人。”
      玄夜没说话,只抬手结了个印。淡淡的金芒从他指尖散开,化作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结界笼住两人。
      “走。”他迈步进林。
      荼荼忙跟上。
      林内比外头看着更阴森。古树的枝桠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像无数伸向天空的枯手。脚下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磷火般的幽光从树后飘过,带着细碎的窃窃私语。
      “是游魂,”荼荼低声道,“都是些不愿投胎或没资格投胎的,在这林子里游荡。只要不主动招惹,一般没事。”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抓了把粉末撒在周围——那是用彼岸花粉和忘川河泥混制的“安魂香”,能安抚低等游魂。
      果然,那些幽光迟疑片刻,便缓缓飘远了。
      两人又走了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棵格外粗壮的老槐树。树干要五六人合抱,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树干上布满了类似人脸的瘢痕,此刻正一张一合,似乎在打鼾。
      “就是它了。”荼荼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这是往生林里年岁最长的树精,叫‘槐老’,据说已经活了上万年,这林子里的事没有它不知道的。”
      她上前两步,清了清嗓子,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槐老,第七殿鬼差白荼荼,奉判官大人之命前来查案,想向您打听点事——”
      老槐树的鼾声停了。
      树干上那些“人脸”缓缓转动,最终汇聚成一张布满树皮皱纹的老脸。那脸的眼睛——两个树洞——慢慢睁开,浑浊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
      “查案?”槐老的声音低沉缓慢,像腐朽的木头在摩擦,“地府的案子,找我这老树做什么?”
      “是关于一个书生的魂魄,”荼荼把卷宗内容简单说了,末了补充道,“听说他最后来了往生林,您可曾见过?”
      槐老沉默了片刻。
      “见过,”它缓缓道,“一个月前,有个穿青衫的书生魂,在林子里转了三日,嘴里一直念叨‘阿瑶’‘阿瑶’。后来……往林子深处去了。”
      “深处?”荼荼追问,“他去了哪里?可曾出来?”
      槐老的眼睛——那两个树洞——转向了玄夜,盯了他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道:“深处有座废弃的狐祠,百年前香火就断了。那书生……应是去了那儿。”
      它顿了顿,又道:“不过,老朽劝你们别去。”
      “为何?”
      “那狐祠,”槐老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某种不祥的意味,“不干净。近些年,总有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在那儿聚集……上月十五,老朽还听见里头传出哭声,不像狐,倒像是……怨灵。”
      怨灵?
      荼荼心里一沉。怨灵是枉死之魂受执念所化,凶戾异常,比寻常游魂难对付得多。
      她转头看向玄夜。
      玄夜神色未变,只问:“可有其他路?”
      槐老忽然“嗬嗬”笑了两声,树皮脸皱成一团:“路是有,但老朽凭什么告诉你们?”
      它那双树洞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停在荼荼脸上:“小丫头,老朽活得太久,早就不管闲事了。想打听消息,可以,拿故事来换。”
      “故事?”
      “对,”槐老慢悠悠道,“一个故事,换一条路。要新鲜的、有趣的,老朽没听过的。”
      这要求一出,荼荼愣了。
      她在地府三百年,引渡的魂魄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每个魂魄生前都有故事。可要说“新鲜有趣”……她偷偷瞄了眼身旁的玄夜。
      这位殿下,像是会讲故事的人吗?
      “殿下,”她小声道,“要不……我先讲一个?”
      玄夜没说话,算是默许。
      荼荼深吸一口气,开始搜肠刮肚。讲什么呢?地府八卦?那些阎王爷的糗事她可不敢乱说。同僚趣闻?好像又不够“有趣”……
      有了!
      她眼睛一亮,清了清嗓子:“那我就讲个‘判官大人追妻三百年’的故事——”
      话没说完,槐老就打断她:“听过。陆之道那小子追孟婆的事,老朽八百年前就知道了。换一个。”
      “……”
      荼荼噎住了。
      她又想了几个,不是槐老听过,就是被嫌“没意思”。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急得额角冒汗——虽然鬼差不流汗,但感觉是有的。
      就在她黔驴技穷时,玄夜忽然开口:
      “本君来讲。”
      荼荼和槐老同时看向他。
      玄夜神色平静,目光落在远处幽深的林间,缓缓道:“天界有位星君,掌管凡间姻缘。万年来牵红线无数,却从未给自己牵过。”
      他顿了顿,继续:“有一日,他下凡巡查,在江南小镇遇见个卖豆腐的女子。那女子每日起早贪黑,供弟弟读书,自己年过二十仍未嫁。星君好奇,翻看姻缘簿,发现她红线已断,注定孤老。”
      “后来呢?”槐老似乎来了兴趣。
      “星君回天后,夜夜观那女子命星,见她命数坎坷,却始终笑着。他心中不忍,偷偷为她续了一截红线——这本是违反天条之事。”
      “再后来,”玄夜声音低沉了些,“女子嫁了位老实书生,夫妻和睦,儿孙满堂。而星君因私改命数,被罚剔去仙骨,打入轮回。”
      故事讲完,林中一片寂静。
      连那些飘荡的游魂都安静下来。
      槐老那双树洞眼盯着玄夜看了许久,才缓缓道:“这故事……老朽确实没听过。”
      它顿了顿,树皮脸上似乎露出一丝笑意:“不过,不够有趣。太苦了,老朽不爱听苦的。”
      玄夜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荼荼忽然一拍手:“有了!我讲个热闹的——就讲‘牛头马面赌钱记’!”
      她绘声绘色讲起牛头马面如何偷偷在奈何桥下开赌局,如何被转轮王抓个正着,又如何互相推诿、丑态百出。讲到牛头输得只剩条裤衩、马面被罚扫三年茅厕时,她自己先笑弯了腰。
      槐老听着,树皮脸渐渐舒展,最后竟发出“嗬嗬”的低笑,震得整棵树都在抖。
      “这个好,”它满意道,“老朽爱听。”
      笑罢,它用一根粗壮的树枝指了指东北方向:“从这儿走,绕过那片‘鬼打墙’花丛,有条隐蔽的小径,直通狐祠后门。不过……”
      它声音沉下来:“老朽再劝你们一次,那地方,真的不干净。”
      玄夜拱手:“多谢。”
      两人依言而行。走出十几步,荼荼忍不住回头,却见槐老那张树皮脸正静静望着他们,树洞眼里似有深意。
      “丫头,”它忽然道,“你腕上那印记……老朽瞧着,倒像故人之物。”
      荼荼一愣,下意识捂住手腕:“您认得这胎记?”
      槐老却不再说话,闭上眼睛,恢复了打鼾的模样。
      ---
      绕过那片开着诡异蓝花的“鬼打墙”花丛,果然看见一条被藤蔓遮掩的小径。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旁古木越发阴森,连幽蓝的苔藓都稀疏了。
      越往前走,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越重。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浸入魂魄的、带着怨恨的寒意。
      荼荼搓了搓手臂,小声道:“殿下,您感觉到了吗?这怨气……浓得不正常。”
      玄夜“嗯”了一声,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又走了一盏茶时间,前方隐约现出一座破败的建筑轮廓。那是座小祠堂,青瓦残破,墙垣倾颓,门楣上挂着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字迹,只隐约辨出个“狐”字。
      祠堂周围没有树,只有一片枯死的荒草。而在荒草间,飘荡着十几团灰蒙蒙的雾影——那些雾影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发出低低的、似哭似笑的呜咽。
      “是怨灵,”荼荼脸色发白,“而且……不止一个。”
      寻常怨灵多是单独成形,像这样成群聚集的,要么是有极强的共同执念,要么……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来的。
      玄夜凝神观察片刻,忽然道:“你看祠堂内。”
      荼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透过破损的窗棂,可以看见祠堂内昏暗的光景。供桌倾倒在地,香炉翻覆,而在供桌后方,隐约有一团淡淡的金芒在闪烁。
      那金芒极微弱,却纯净,与周围污浊的怨气格格不入。
      “那是……仙气?”荼荼惊讶。
      玄夜没回答,只沉声道:“你在此等候,本君进去查探。”
      “不行,”荼荼拉住他袖子,“殿下,这么多怨灵,您一个人太危险。我虽法力低微,但好歹会些地府术法,能帮上忙。”
      玄夜看她一眼:“你跟紧。”
      两人悄声靠近祠堂。那些游荡的怨灵似乎察觉到生人气息,缓缓转向他们,雾影中现出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面孔。
      就在距离祠堂还有三丈时,怨灵们忽然发出一声尖啸,齐齐扑来!
      玄夜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清越的龙吟响彻林间!剑身流转着淡金光芒,他一剑挥出,剑气如虹,将最先扑来的三只怨灵斩散。
      可怨灵太多了,散而复聚,从四面八方涌来。
      荼荼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快速在空中画符:“天地玄黄,幽冥听令——定!”
      一道血色符文亮起,暂时定住了左侧几只怨灵。可右侧又有更多扑来,她急退两步,却踩到一块松动的石板,身子一歪——
      “小心!”
      玄夜回身,一把将她拉至身后,同时反手一剑,将袭来的怨灵逼退。可就在这瞬间,一只藏在地底的怨灵忽然窜出,直扑荼荼面门!
      太快了!
      荼荼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闭眼,手腕上的胎记骤然灼热——
      “嗡——!”
      一道淡金色的光晕从她腕间荡开,那怨灵触及光晕,发出一声凄厉惨叫,瞬间烟消云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
      待荼荼睁开眼,只看见玄夜正盯着她的手腕,眼神复杂。
      周围的怨灵似乎被那金光震慑,暂时退开了些,却仍在不远处徘徊,发出不甘的低吼。
      “刚才那是……”荼荼低头看手腕,胎记已经恢复正常,仿佛刚才的异象只是幻觉。
      “先离开此地。”玄夜收回目光,拉着她退到一棵古树后。
      他快速结印,在周围布下隐蔽结界,这才看向她:“你方才……”
      “我也不知道,”荼荼摇头,心有余悸,“就是觉得烫了一下,然后……怨灵就没了。”
      玄夜沉默片刻,道:“你那胎记,恐非寻常。”
      他话没说完,祠堂内忽然传来一声更加凄厉的哭嚎!
      那声音不像怨灵,倒像是……狐鸣?
      两人对视一眼,玄夜低声道:“你在此处别动,本君去去就回。”
      “殿下——”
      “听话。”
      他说完,身形一闪,已如鬼魅般掠向祠堂。
      荼荼蹲在树后,心跳如擂鼓。她看着玄夜持剑闯入祠堂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腕上的胎记,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胎记……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刚才那道金光,她从未听说过鬼差能有这般能力。
      正胡思乱想间,祠堂内忽然金芒大盛!紧接着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整座祠堂轰然倒塌!
      “殿下——!”荼荼失声惊呼,不顾一切冲了过去。
      烟尘弥漫中,玄夜持剑而立,剑尖指着一团蜷缩在废墟中的白影。那白影瑟瑟发抖,隐约是只狐狸的形状,却比寻常狐魂凝实得多。
      而在狐狸身前,掉落着一片巴掌大的、泛着淡金光芒的碎片。
      那碎片边缘不规则,表面光滑如镜,映着周围的一切——包括荼荼惊惶的脸。
      “轮回镜……”玄夜盯着那碎片,声音低沉,“果然在此。”
      狐魂抬起头,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口吐人言,声音嘶哑:“还给我……那是阿瑶留给我的……”
      “阿瑶?”荼荼走近,看清那狐魂的模样——虽是魂魄,却依旧能看出生前是只极美的白狐,只是此刻浑身染着怨气,眼中满是执念。
      “你就是书生寻找的那只狐妖?”她问。
      狐魂浑身一颤,看向她:“你……认识文远?”
      “他在枉死城等了你一个月,”荼荼低声道,“后来……消失了。”
      狐魂的眼中淌下两行血泪。
      “是我害了他……”它喃喃道,“我不该把这镜子碎片给他……不该让他来寻我……”
      它断断续续讲起往事:百年前,它与书生陈文远相恋,却因人妖殊途被道士追杀。临死前,它意外捡到这片发光的碎片,以为是什么宝物,便藏了起来。死后化作鬼狐,依旧守着碎片,等书生转世。
      直到上月,它感应到书生死后魂魄入了地府,便托梦引他前来。书生带着碎片离开后,它却被碎片残留的仙气与自身怨念结合,催生出了那些怨灵……
      “碎片能吸引枉死之魂,”玄夜忽然道,“也能……吞噬魂魄。”
      狐魂浑身一震。
      “你是说……文远他……”
      “魂魄消散,不入轮回。”玄夜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狐魂发出一声悲鸣,周身怨气剧烈翻腾。它看向那片碎片,又看向玄夜手中的剑,忽然凄然一笑:“罢了……罢了……既然文远不在了,我守着这劳什子还有何用……”
      它用尽最后力气,将碎片推向玄夜:“拿去吧……”
      话音未落,狐魂的身影已开始消散。
      玄夜抬手,一道温和的金芒笼罩住它:“本君可送你入轮回,来世或许……”
      “不必了,”狐魂摇头,眼中血泪不止,“没有他,轮回……又有何意……”
      它的身影彻底消散在金光中。
      废墟间,只余下那片静静躺着的轮回镜碎片,和一只渐渐化作光点的白狐虚影。
      荼荼怔怔看着,鼻尖发酸。
      她弯腰,小心翼翼捡起碎片。碎片触手温润,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也映出身旁玄夜沉默的侧脸。
      “殿下,”她轻声问,“这碎片……到底是什么?”
      玄夜收剑入鞘,看着那片碎片,许久,才缓缓道:
      “是三界最大的秘密,也是……最深的诅咒。”
      他接过碎片,指尖拂过光滑的镜面,眼神晦暗不明。
      远处,往生林的古木在风中沙沙作响,像一声声叹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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