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百鬼夜宴的醉舞   第七殿 ...

  •   第七殿的鬼差食堂,严格来说不能算个“堂”。
      它原是忘川河边一座废弃的引魂亭,后来被改造成用膳之处,三面漏风,只靠几根柱子撑着茅草顶。亭中摆着七八张歪腿木桌,桌上常年摆着几个陶罐:一罐孟婆汤特供酸辣汤底,一罐阴司馍——那馍硬得能当砖头使,得泡汤里半个时辰才能下口。
      酉时初刻,食堂里已经挤满了鬼差。白荼荼端着个豁口陶碗,挤在一群青面獠牙的同僚中间,踮脚朝打饭的窗口喊:“孟婆婆——多来勺辣子!”
      窗口后,孟婆系着条油腻腻的围裙,正挥舞着大勺搅动汤锅。闻言,她抬眼瞧见荼荼,嘿嘿一笑,舀了满满一勺猩红辣油,“哗啦”浇进她碗里。
      “小荼荼,今日怎的来这么晚?”孟婆顺手又夹了两个馍扔进她碗中。
      “别提了,”荼荼苦着脸,“陪那位战神殿下在档案库吃了一下午灰,这会儿饿得能吞下一头牛鬼。”
      她端着碗挤到角落那张还算完整的桌子旁,刚要坐下,邻桌几个鬼差就凑了过来。
      “哎,听说你跟天界来的那位……处得还行?”说话的是牛头,他今日不当值,换了身常服——虽然依旧是那副牛首人身的模样,但脖子上挂了串亮闪闪的冥珠项链,看着颇为喜庆。
      马面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掰着馍泡汤,眼神却往荼荼这边瞟。
      荼荼喝了口热汤,满足地舒了口气:“还行啥呀,那位殿下跟冰块雕的似的,说十句应一句,还净是‘嗯’‘哦’‘好’。你们是没看见,今日在档案库,他拿鸡毛掸子的模样,活像握了把绝世神剑,恨不得给每个书架行个军礼……”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周围几个鬼差听得直乐。正说着,食堂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让,都让让——!”吆喝声里,两个穿着崭新皂衣的鬼差抬着口大红箱子进来,后头还跟着个穿锦袍、戴高帽的瘦高个儿。
      那瘦高个儿手里拿着卷红纸,往食堂柱子上一贴,清了清嗓子:“诸位同僚——!百年一度的‘百鬼夜宴’,定于明晚戌时三刻,于奈何桥东岸‘忘忧坪’举行!各殿鬼差皆可携友参加,有吃有喝有戏看,还有孟婆特供‘忘忧醉’管够——!”
      “哗——!”
      食堂顿时炸开了锅。
      “百年到了?这么快?”
      “上回夜宴我醉了三日,这回可得节制点……”
      “你拉倒吧,上回抱着块墓碑哭诉生前情史的是谁?”
      “放屁!那是老黑干的!”
      喧闹声中,荼荼眼睛亮了。
      百鬼夜宴,地府百年一度的盛事。据说最初是为了安抚那些怨气深重的孤魂野鬼,后来渐渐成了地府上下难得的放松时刻。各殿鬼差、判官、甚至十殿阎罗都会露面——虽然阎王们通常露个脸就走,但至少酒水管够,戏也好看。
      “孟婆婆,”荼荼凑到窗口,“明晚的‘忘忧醉’,是您新酿的那批吗?”
      孟婆神秘一笑:“不止。婆婆我特意加了点新料——保准喝过的,都说‘妙’。”
      这话说得暧昧,周围几个老鬼差都嘿嘿笑起来。荼荼虽不明白“妙”在何处,但也跟着兴奋起来。
      她正盘算着明晚要穿哪身衣裳——虽说鬼差服只有那么两套,但好歹可以洗洗干净,再摘几朵彼岸花别在鬓边——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清冷声音:
      “百鬼夜宴?”
      荼荼回头。
      玄夜不知何时站在了食堂门口。他依旧一身玄衣,与这乱哄哄、油腻腻的食堂格格不入。众鬼差见他进来,喧哗声顿时低了八度,有几个甚至悄悄往边上挪了挪。
      “回殿下,是地府百年一度的盛会。”判官陆之道从玄夜身后走出,解释道,“明日戌时,各殿同僚齐聚忘忧坪,也算……联络情谊。”
      玄夜眉头微蹙:“查案期间,不宜——”
      “殿下,”陆之道忙道,“这夜宴虽为娱乐,实则也有监察之效。届时枉死城中的魂魄也会被允许出来活动片刻,若有异常,或许能看出端倪。”
      这话说得在理。
      玄夜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食堂内众鬼差——那些或好奇或敬畏的眼神,最终落在角落那桌。白荼荼正咬着半块馍,见他看过来,下意识把馍藏到身后,又觉得这动作太傻,讪讪拿出来,冲他咧嘴一笑。
      “既如此,”玄夜收回目光,“本君会去。”
      他说完,转身便走,仿佛多待一刻都会沾染这里的烟火气。
      等他身影消失在门外,食堂里才重新活络起来。
      牛头凑到荼荼身边,压低声音:“小荼荼,你说明晚……战神殿下也会去?那他坐哪儿?跟阎王爷们一桌?咱们还能不能痛快喝酒了?”
      荼荼嚼着馍,含糊道:“怕啥,他喝他的琼浆玉液,咱们喝咱们的忘忧醉,井水不犯河水。”
      话是这么说,可她心里也犯嘀咕。
      那位殿下,坐在一群鬼差中间喝酒看戏?
      画面太美,不敢想。
      ---
      翌日,戌时未到,忘忧坪已经热闹起来。
      这坪原是忘川河畔一片开阔地,平日里荒草丛生,今夜却张灯结彩——虽然地府的“灯”是幽绿鬼火,“彩”是彼岸花扎成的花环,但胜在气氛热烈。
      坪中央搭起了简易戏台,几个骷髅乐师正在调试乐器:骨笛、皮鼓、还有架用肋骨做的琴,弹起来“嘎吱嘎吱”响,别有一番风味。
      四周摆开数十张长桌,桌上摆满了地府特色吃食:孟婆汤熬的各类羹、忘川水酿的浊酒、彼岸花籽做的糕点,甚至还有油炸的“怨灵果”——当然不是真怨灵,是用某种幽冥植物仿制的,咬一口会发出凄厉惨叫,纯属助兴。
      荼荼特地换了身稍新的鬼差服,还从孟婆那儿讨了朵开得正盛的彼岸花,别在耳后。她到得早,帮着孟婆布置酒桌,眼睛却不时往入口处瞟。
      “别瞧啦,”孟婆一边倒酒一边笑,“那位殿下要来,也得等阎王爷们到了才露面。天界的人,讲究排场。”
      “谁瞧他了,”荼荼嘴硬,“我是看牛头马面来了没,说好要给他们留座的……”
      正说着,坪外传来一阵喧哗。
      十殿阎罗到了。
      十位阎王穿着各色官袍,或威严或肃穆,在判官们的簇拥下缓步而入。为首的是秦广王,白面长须,目光如电,所过之处鬼差纷纷行礼。
      阎罗们径直走向最前方那排主桌,落座后便低声交谈,显然对这种场合兴趣不大。
      然后,玄夜来了。
      他依旧那身玄衣,只在外头披了件墨色大氅。可他一出现,整个忘忧坪都静了一瞬。
      不是因为他多张扬,而是那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属于天界战神的清冷气场,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热闹隔绝在外。
      陆之道连忙起身相迎,引他到主桌旁侧特设的席位——那席位与阎罗们平齐,却又隔开些距离,既显尊重,又不失身份。
      玄夜落座后,便不再动作,只静静看着前方戏台,仿佛周围一切喧哗都与他无关。
      “完了,”荼荼听见旁边有鬼差小声说,“战神在,咱们还怎么闹?”
      “怕啥,等酒过三巡,谁还管他是战神还是门神……”
      话虽如此,开场时的气氛还是拘谨了不少。直到秦广王起身简单说了几句“同僚共乐”的场面话,宣布夜宴开始,戏台上锣鼓一响,场面才重新活络起来。
      第一出戏是地府传统剧目《钟馗嫁妹》。演钟馗的鬼差脸上涂得漆黑,手持破扇,一开口就是破锣嗓子,却把台下逗得前仰后合。
      荼荼挤在鬼差堆里,跟着拍手叫好,手里还捧着碗孟婆特供的“忘忧醉”。
      这酒确实妙。
      初入口辛辣,入喉转温,到了腹中便化作融融暖意,直往四肢百骸里钻。不过三碗下肚,荼荼就觉得眼前景物开始摇晃,耳边喧哗声变得遥远又亲近。
      “好酒!”她拍桌,又给自己满上一碗。
      同桌的牛头马面也已经喝高了。牛头抱着酒坛子唱起了地府山歌,马面则拉着旁边一个吊死鬼讲他生前当镖师时的风光——虽然那吊死鬼舌头吐得老长,根本听不清他在说啥。
      戏台上一出接一出,从《黄泉路引魂》唱到《奈何桥重逢》,尽是些痴男怨女的故事。荼荼看得津津有味,不时跟着抹眼泪——虽然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哭。
      又一碗“忘忧醉”下肚。
      她晃晃悠悠站起身,觉得该去敬个酒。
      敬谁呢?
      她眯着眼扫视全场。阎罗们那桌太远,且气氛严肃,不去。牛头马面已经醉得抱在一起哭,没意思。判官大人……哦,判官大人正陪战神说话呢。
      战神?
      荼荼盯着主桌旁那抹玄色身影,忽然咧嘴笑了。
      对,敬他。
      今日要不是他答应来,这场夜宴说不定还得拘着。虽然他来了大家更拘束,但……好歹是给地府面子嘛。
      她端起酒碗,摇摇晃晃穿过人群。
      戏台上正演到高潮处,演孟婆的老旦甩着水袖唱:“忘川水啊千年寒,饮一口啊前尘散——!”台下叫好声震天。
      谁也没留意,一个醉醺醺的女鬼差,正端着碗酒,直冲主桌而去。
      ---
      玄夜其实并不想喝酒。
      陆之道敬来的“忘忧醉”,他只沾了沾唇便放下。这酒中掺了幽冥特有的“离魂草”,对仙身虽无大害,却容易引动心绪,于他而言绝非良饮。
      他坐在这里,纯粹是为了观察。
      观察那些被允许出城的枉死魂魄——他们三三两两聚在坪边,有的看戏,有的饮酒,有的只是呆呆望着忘川河水,神情各异,却未见异常。
      观察地府众鬼差——他们此刻卸下了平日引魂时的肃穆,露出了几分“人”气,喧哗笑闹,与凡间夜市上的百姓无异。
      观察这幽冥地府,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正思忖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抬眼,看见白荼荼端着个比她脸还大的酒碗,摇摇晃晃站在他桌前。她双颊酡红,耳后那朵彼岸花歪到了一边,眼神迷离,嘴角却咧着大大的笑。
      “殿、殿下——!”她舌头有些打结,“我、我敬您一碗!”
      说着,她把酒碗往玄夜面前一递,酒液晃出来,溅了几滴在他袖上。
      陆之道脸色一变,刚要起身,却被玄夜抬手止住。
      他看着眼前这个醉醺醺的女鬼差,沉默了片刻。
      “你醉了。”他说。
      “没醉!”荼荼一挺胸,“我、我们地府鬼差,酒量都好!孟婆的酒,喝不醉!”
      周围已经有鬼差注意到这边,偷偷往这儿瞧。戏台上的锣鼓声也适时低了下去,似乎连演钟馗的都分了神。
      玄夜看着那碗浑浊的酒液,又看看荼荼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想起昨夜在档案库,她哼着难听小曲擦卷宗的模样。
      他伸手,接过了碗。
      然后在陆之道震惊的目光中,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酒很烈,带着幽冥特有的阴寒,入喉却烧起一把火。
      他面不改色地放下碗,碗底与石桌相碰,发出清脆一响。
      荼荼瞪大了眼:“好、好酒量!再来——!”
      “不必。”玄夜打断她,“回去坐着。”
      “不坐!”荼荼这会儿酒劲完全上来了,胆子肥了不知多少倍。她凑近些,盯着玄夜的脸看了半晌,忽然嘿嘿笑起来,“殿下,您长得……真好看。比我们地府所有鬼差都好看,比牛头好看,比马面好看,比、比判官大人都好看……”
      陆之道:“……”
      周围偷听的鬼差们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玄夜面无表情:“你该回去了。”
      “不回去!”荼荼一挥手,转身朝着戏台方向,忽然提高嗓门,“光看戏多没意思!咱们地府的夜宴,得跳舞!来,我教大家跳‘招魂八步’——!”
      她说着,竟真的踉踉跄跄走到坪中央,挥手踢腿,比划起来。
      那“招魂八步”是地府引魂时用来安抚躁动新魂的步法,讲究的是缓、稳、沉。可此刻被她醉醺醺地跳出来,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扑腾。
      但偏偏,地府的鬼差们就好这口。
      “好——!”不知谁先叫了一声,紧接着,喝彩声、口哨声响成一片。几个年轻鬼差也跟着下场,胡乱扭起来。
      玄夜坐在席上,看着坪中央那个手舞足蹈的身影,第一次感到……头疼。
      他按了按额角,正要起身离开,荼荼却忽然转身,直冲他而来。
      “殿下——!”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光我跳多没意思,您也来!我教您,可简单了,一、二、三……哎您别坐着呀!”
      她力气大得出奇——或许是醉了的缘故,竟真把玄夜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满场哗然。
      所有鬼差都瞪大了眼,连戏台上的演员都停了动作,骷髅乐师的骨笛吹出了一个破音。
      玄夜僵在原地。
      他垂眸,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她的手很小,却很用力,指尖因为醉酒而温热。而他腕间,那枚从不示人的、属于龙族的淡金鳞印,正被她紧紧攥着。
      一种陌生的、从未有过的触感。
      “放手。”他声音沉了下来。
      “不放!”荼荼仰着脸,笑得没心没肺,“您今日不跳,我就不放!您看,大家都等着呢!”
      周围鬼差虽然不敢起哄,但眼神里的期待是藏不住的。连主桌上的阎罗们都看了过来,秦广王捋着胡须,脸上露出几分兴味。
      玄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认命似的,反手扣住荼荼的手腕,低声道:“只此一次。”
      “好嘞!”荼荼欢呼一声,拉着他往坪中央走。
      于是,百年一度的百鬼夜宴,迎来了它空前绝后的一幕:
      天界战神玄夜,被个醉醺醺的三等鬼差拉着,在忘忧坪中央,学跳地府的“招魂八步”。
      起初他动作僵硬得像块木头,每一步都踩得极重,仿佛脚下不是地面,而是敌军阵前。荼荼却不介意,一边跳一边念叨:“对,抬脚——转身——哎您这胳膊得打开,像引魂似的,招啊招……”
      渐渐地,或许是酒意上了头,或许是周围喧哗声太盛,玄夜的动作竟真的放松了些。
      他跟着她的步伐,左转,右移,抬手,落下。墨色大氅随着动作翻飞,在幽绿鬼火映照下,竟有种别样的风流。
      周围鬼差们看得呆了。
      不知是谁先拍起了手,接着,掌声、喝彩声汇成一片。连主桌上的阎罗们都含笑看着,秦广王还点了点头,对陆之道说了句什么。
      一舞终了。
      荼荼累得气喘吁吁,却还抓着玄夜的手不放,仰着脸笑:“殿下,您跳得……其实还行。”
      玄夜垂眸看她。
      她额上沁着细汗,碎发黏在颊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忘川的星子。那朵彼岸花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被她一脚踩过,碾碎了花瓣。
      “跳完了,”他抽回手,“可以放手了。”
      荼荼却忽然身子一软,直直往他怀里倒去。
      玄夜下意识接住。
      温热的、带着酒气的身体靠进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她闭着眼,嘴里还嘟囔着:“好困……殿下,您身上……还挺暖……”
      话音未落,已经睡着了。
      满场寂静。
      所有鬼差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坪中央那一站一倒的两人。
      玄夜僵着身子,抱也不是,放也不是。怀中人呼吸平稳,竟真的睡熟了,还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他抬眼,看向陆之道。
      判官大人这会儿已经不知道该摆什么表情了,只得硬着头皮上前:“殿下,小神这就……”
      “不必。”玄夜打断他,弯腰,将荼荼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很稳,仿佛抱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易碎的法器。
      “本君送她回去。”他说完,转身便往忘忧坪外走,留下满场目瞪口呆的鬼差,和几位面面相觑的阎罗。
      夜风吹过,忘川河水声潺潺。
      玄夜抱着荼荼,走在回寒幽小筑的路上。怀中人睡得很沉,偶尔咂咂嘴,像是在梦里还在喝酒。
      他低头看她。
      醉后的她没了平日里的聒噪和机灵,安静得像只收起爪子的猫。只是那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梦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
      他脚步顿了顿,忽然想起昨夜在档案库,她哼的那首难听的小曲。
      还有今日,她拉着他在众目睽睽下跳舞时,眼里纯粹的笑意。
      这个地府鬼差……
      他收回思绪,加快脚步。
      到了寒幽小筑偏房,他推开门,将荼荼放在硬板床上,拉过那床薄被给她盖上。
      正要转身离开,却听见她含糊地梦呓:
      “桃子……好甜的桃子……”
      玄夜脚步一滞。
      他回头,看见荼荼在睡梦中咂了咂嘴,嘴角还勾起一丝满足的笑。
      窗外,幽冥的夜色深沉如墨。
      他站了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带上门,回了主屋。
      而偏房内,醉梦中的白荼荼翻了个身,腕间那枚桃枝胎记,在无人看见的黑暗里,泛起一抹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
      像沉睡万年的种子,终于触到了第一滴春雨。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