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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危机 天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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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来使降临地府的时候,白荼荼正在奈何桥头熬汤。她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清越的钟鸣,抬头,看见南天门的方向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缝隙里涌出漫天霞光,将幽冥灰蒙的天色染成不真实的暖色。
荼荼眯起眼,看着那道缝隙越来越大,看着霞光中缓缓走出一队身着银甲的天兵,看着天兵中央那位身着鹤氅、手持拂尘的仙官。
“地府第七殿鬼差白荼荼,接旨。”仙官的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奈何桥头。
荼荼愣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柄木勺。她看见孟婆从棚子里走出来,看见吊死鬼缩回舌头躲到桥墩后面,看见牛头马面从第七殿方向飞奔而来。
“我?”荼荼指着自己。
仙官展开手中的金色卷轴。“奉天帝谕旨,地府鬼差白荼荼,疑似与轮回镜碎片异常感应有关,着即赴天界接受查验。”
荼荼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查验什么?”
仙官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荼荼攥紧了木勺。她低头,看着腰间那枚玉佩,看着腕间那枚绯红色的桃枝胎记。胎记安安静静,可她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跟你们走。”她放下木勺,解下围裙,叠好,放在灶台边。“婆婆,汤锅您先看着。”
孟婆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荼荼转身,走向那队天兵。走了两步,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她回头。
玄夜站在她身后。他不知何时来的,面色沉静,可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殿下。”荼荼愣住。
玄夜没有看她。他看着那位仙官,声音不大,却让满场皆静:“白荼荼是本君查案的协助者。她若有过,本君同罪。”
仙官面色微变。“殿下,天帝旨意——”
“若要带她走,”玄夜打断他,“先过本君这关。”
荼荼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年前,黄泉路上,她也是这样挡在他面前。他那时冷着脸,问她地府鬼差都如她这般无礼。如今换他挡在她身前。
“殿下,”她小声道,“我可以去——”
“不必。”玄夜松开她的手腕,转过身,看着荼荼。他看了很久,久到荼荼以为他要说什么很重要的话。然后他只是说:“本君在此。”
荼荼鼻子一酸。她使劲把那点酸意憋回去,点了点头。
玄夜转身,面对仙官。“本君会上表天帝,说明白荼荼与轮回镜碎片之事。”他顿了顿,“在旨意更改之前,她哪儿也不去。”
仙官沉默良久。他看看玄夜,又看看荼荼,最终收起卷轴。“殿下,末将会如实禀报。”他一挥手,天兵列队,霞光渐渐收拢,金色的缝隙缓缓合上。
奈何桥头恢复了灰蒙的天色。荼荼站在原地,看着那队天兵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说话。
“殿下,”她终于开口,“天帝为什么要查验我?”
玄夜看着她。“轮回镜碎片择主,不是寻常之事。”
荼荼低头,看着腕间的胎记。绯红色的桃枝纹路安安静静,边缘那圈金芒也收敛着,没有任何异常。“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她道,“我不知道它为什么选我,不知道它想告诉我什么。”
玄夜没有回答。荼荼抬起头。“殿下,你会不会也有事瞒着我?”
玄夜看着她。“……会。”
荼荼没想到他这么老实,愣了一下。“那你瞒了我什么?”
玄夜没有回答。荼荼等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她蹲下身,捡起那柄掉在地上的木勺,在围裙上蹭了蹭。“汤还没熬完呢。”她走到灶台边,把火调大,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泡。
彼岸花三钱,忘忧草两钱,忘川水一斗。盐——她拈起一小撮,撒进锅里。又拈起一小撮。
孟婆从棚子里探出头。“小荼荼,你跟盐有仇?”
“殿下口重。”荼荼头也不抬。
孟婆看着她,又看了看站在灶台边那道沉默的玄色身影。婆婆笑了笑,缩回棚子里。
荼荼把火调小,让汤慢慢煨着。“殿下,”她道,“你方才说会上表天帝,是不是要写很多字?”
“不多。”
“那你能不能帮我加一句?”荼荼搅着汤,“就说我只是个普通鬼差,跟轮回镜没关系。”
玄夜看着她。“好。”
荼荼弯起眉眼。她把汤盛进碗里,一碗给孟婆,一碗给玄夜。“尝尝,”她道,“今日火候应该够了。”
玄夜端起碗,喝了一口。荼荼紧张地盯着他。“怎么样?”
“不差。”
荼荼等了一会儿。“就两个字?”
玄夜又喝了一口。“比上次好。”
荼荼嘴角翘起来。她把空碗收走,在围裙上蹭了蹭手。“殿下,明天还能喝汤吗?”
玄夜看着她。“能。”
荼荼点点头。她把木勺挂好,把围裙叠好,把灶台擦干净。“那我去浇花了。”
她转身,往寒幽小筑走。碧玉簪在她鬓边轻轻晃动。玄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孟婆从棚子里探出头。“殿下,那封上表,打算怎么写?”
玄夜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荼荼消失的方向,看着那枚在暮色里渐渐远去的碧玉簪。
夜深。荼荼躺在硬板床上,瞪着房梁。她把那枚玉符从腰间解下来,拢进掌心。玉符还是温的。
“殿下,”她小声说,“你今天挡在我前面的时候,我想起一年前黄泉路上,我拦你的那次。”
隔壁没有回答。
“你那会儿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沉默。
“现在呢?”
隔壁沉默了很久。“不烦。”
荼荼把玉符贴在胸口。她笑了,笑得眼眶有点酸。
窗外,忘川河的水声依旧。院角那盆笑笑菇把笑脸调到最圆的弧度,朝着主屋的方向。窗台上,那截桃枝静静立着。三粒嫩芽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微光,翠生生的,像三盏小小的、不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