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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一周年   今天是 ...

  •   白荼荼发现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不是因为有人告诉她,而是因为她翻黄历的时候,看见上面写着四个字:不宜嫁娶。
      “地府黄历也有嫁娶?”她举着那本皱巴巴的册子,翻来覆去地看。册子是孟婆婆给的,说是“幽冥通书”,上头记着地府三百六十五日的宜忌。荼荼从来没翻过,今早打扫书架时从缝里掉出来,正好翻到今日这一页。
      “宜:祭祀、扫舍、会亲友。忌:嫁娶、入宅、移徙。”她把那行字念给笑笑菇听,“你说,忌嫁娶跟我有什么关系?”
      蘑菇把笑脸调成“不好说”的弧度。
      荼荼把黄历塞回书架。“算了,反正我也嫁不出去。”
      她系好围裙,推开偏房的门。玄夜站在院中,手里拿着那卷修罗道禁术档案。他今日换了身荼荼没见过的浅青色常服,衬得眉眼清隽了几分。荼荼多看了两眼,觉得殿下今日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殿下,”她走过去,“你今日是不是换衣服了?”
      玄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摆。“……常服。”
      “不是,”荼荼绕着他转了一圈,“就是感觉……嗯,说不上来。”
      玄夜没有接话。荼荼又看了两眼,忽然明白了——殿下今日没束发。墨色的长发只用一根素簪松松绾着,垂在肩侧,把那道惯常清冷的轮廓染出几分慵懒的烟火气。她愣了一下,然后飞快移开目光。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今日去枉死城吗?”
      “去。”
      “那我去备汤。”
      她转身往厨房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身后,玄夜看着那枚在她发间轻轻晃动的碧玉簪,看了一会儿,跟上去。
      午时,荼荼从奈何桥收工回来,路过第七殿时被马面叫住了。
      “小荼荼,”马面压低声音,“今日是什么日子,你知道吗?”
      荼荼想了想。“廿四?还是廿五?”
      马面看着她,表情复杂。“你当真不记得?”
      荼荼被他看得发毛。“记得什么?”
      马面叹了口气。“殿下驻幽冥查案,今日整一年。”
      荼荼愣在原地。一年了。殿下初来地府那日,她蹲在黄泉路上嗑瓜子,把他当迷路仙官,指路指到畜生道。殿下被她气得脸色铁青,她被他冻成冰雕。那好像是昨天的事。
      “哦。”她道。
      马面等了一会儿。“就‘哦’?”
      荼荼把空碗揣进怀里。“不然呢?放鞭炮?”
      马面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荼荼走了两步,又折回来。“马大哥,地府哪儿有卖面条的?”
      马面愣了愣。“面条?凡间那种?”
      “嗯。”
      马面想了想。“酆都城西有家铺子,专供凡间食材。不过那价钱——”
      荼荼已经从袖中摸出攒了三个月的功德钱。“带路。”
      酉时。寒幽小筑的厨房,三百年没起过这么大的烟。
      荼荼站在灶台前,面前是一锅沸腾的水。水里的面条是她用三倍价钱从酆都城西铺子买来的,白生生的,在沸水里翻滚。她手边搁着一碗调好的汤底——用孟婆的秘方改良版,加了彼岸花籽去壳磨的粉,还有一小撮殿下说“可以加”的香菜。
      她把面条捞进碗里,浇上汤底,又卧了一个荷包蛋。荼荼端详着自己的作品。面条——粗细不匀,有的地方还粘在一起。汤底——颜色还行,就是香菜放多了,绿油油一片。荷包蛋——蛋黄散了,蛋白糊了边。
      她沉默了三息。
      “能吃。”她道。
      荼荼端着那碗面走出厨房。玄夜坐在院中石桌前,手里还拿着那卷档案。他抬起头,看见那碗卖相可疑的面,看见碗里那坨已经坨成一团的面条、那片绿油油的香菜、和那颗糊了边的荷包蛋。
      “这是……”他顿了顿。
      “长寿面,”荼荼把碗放在他面前,“地府不兴这个,但是孟婆婆说凡间做寿吃面。”
      玄夜看着那碗面。“本君……不过生辰。”
      “那就当是庆祝殿下在地府住满一年!”荼荼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
      玄夜低头,看着那碗热气袅袅的面。他拿起筷子。
      荼荼紧张地盯着他。第一口——面有点坨,但她煮的时间刚好,不夹生。汤底——盐放得刚好,彼岸花的苦味被香菜压住了,尾韵里透出一丝清甜。荷包蛋——虽然糊了边,但蛋黄是溏心的。
      玄夜慢慢吃完了一整碗。
      荼荼等他把最后一口汤喝尽,才小声问:“好吃吗?”
      玄夜放下碗。“尚可。”
      荼荼等了一会儿。没了。“你就不能换个词?”她哀怨道。
      玄夜想了想。“不错。”
      荼荼叹了口气,把空碗收走。她走到厨房门口,忽然停下来。“殿下,一年前你刚来地府的时候,我指路给你指到畜生道,你是不是特别想揍我?”
      玄夜沉默了一息。“……是。”
      荼荼弯起眉眼。“那你现在呢?”
      玄夜看着她。暮色从她身后涌来,将那件溅满汤渍的围裙染成浅淡的暖色。她发髻歪了半寸,碧玉簪斜斜挂在鬓边,脸颊因为灶火烤得泛着浅浅的红。
      “尚可。”他道。
      荼荼把那个笑使劲压下去,没压住。她端着空碗钻进厨房,对着那口煮面的锅傻笑了很久。
      夜深。荼荼躺在硬板床上,瞪着房梁。她把那枚玉符从腰间解下来,拢进掌心。玉符还是温的。
      “殿下,”她小声说,“一年了。”
      隔壁没有回答。
      “你还会再待一年吗?”
      沉默。
      “算了,”她翻了个身,“军务繁忙,理解。”
      窗外,忘川河的水声依旧。院角那盆笑笑菇把笑脸调到最圆的弧度,朝着主屋的方向。窗台上,那截桃枝静静立着。三粒嫩芽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微光,翠生生的,像三盏小小的、不知为谁点亮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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