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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识海里的不速之客(下) ...

  •   气泡崩塌的速度比白荼荼预想的快。
      裂缝如蛛网蔓延,血池的污血像无数条毒蛇,从裂隙中嘶嘶涌入,顷刻间淹没了脚踝。那些苍白如骨的植物在血水中迅速枯萎、腐烂,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臭味。而气泡中央,穷奇被劈成两半的尸体正在加速消散——黑气蒸腾,血肉消融,最终只剩下一副巨大的、漆黑的骨架,浸泡在越来越深的血水中。
      白荼荼背着玄夜,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他比她想象中沉得多。昏迷的人比清醒时更沉,这道理她懂,但真背起来才知道什么叫“沉得像座山”。何况她自己也受了伤——后背撞在岩石上的伤虽然被幽冥花治好了七八分,但内腑的震荡还在,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痛。
      更要命的是,她得一手托着玄夜,一手举着幽冥引灯。
      灯焰在血雾中顽强燃烧,幽蓝光芒像一把利剑,劈开粘稠的黑暗。借着这点光,她勉强能看清前方——气泡边缘已经近在咫尺,但那里没有路,只有翻滚的血池。
      跳下去?还是留在这里等死?
      白荼荼咬了咬牙。
      跳!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将玄夜背得更稳些,而后纵身一跃——
      预想中的窒息感没有到来。
      幽冥引灯的火焰骤然暴涨!幽蓝光芒像蛋壳般包裹住两人,将血水隔绝在外。白荼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能在血池中呼吸,甚至能看清周围——虽然视野所及尽是暗红,但至少不是一片混沌。
      是灯在保护她。
      或者说,是灯在回应她的意志。
      白荼荼心中稍定,认准来时的方向,开始往上游。血池的阻力极大,像陷在泥沼里,每划动一下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她咬着牙,拼命蹬腿,手臂因为托着玄夜而酸麻得几乎失去知觉,但她不敢停。
      停下来,就是死。
      不知游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微光——是血池的出口,那道向下的漩涡!只要逆着漩涡游上去,就能回到血池地狱!
      她精神一振,加快速度。
      可就在即将触到漩涡边缘时,异变陡生!
      下方,穷奇那副漆黑的骨架,突然动了!
      不是复活——骨架空洞的眼眶里已经没有了猩红的光,但它竟自行解体,化作无数根锋利的骨刺,像箭雨般朝他们射来!
      白荼荼瞳孔骤缩!
      她想躲,但背着玄夜,速度根本快不起来!眼看骨刺就要穿透护体的蓝光——
      幽冥引灯再次爆发!
      灯芯处,那簇幽蓝火焰猛地一涨,化作千万道细密的蓝色丝线,如蛛网般张开,将射来的骨刺一一缠住、绞碎!碎骨落入血池,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但骨刺太多了,源源不绝。灯焰的光芒开始黯淡,护体蓝光也在变薄。白荼荼能感觉到,灯的力量正在快速消耗。
      撑不了多久。
      她心一横,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灯身上!
      鲜血触及灯身的瞬间,幽冥引灯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灯身那些古老的符文骤然亮起,不再是幽蓝色,而是……金色与银色交织的华光!
      光芒所及,骨刺如冰雪消融!
      就连周围的血池,也被光芒逼退三尺,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白荼荼愣住了。
      她的血……还有这种效果?
      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她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拼命往漩涡游去。近了,更近了——终于,她一把抓住漩涡边缘的岩石,借力一荡,带着玄夜冲出了血池!
      “噗通!”
      两人摔在血池地狱的地面上,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白荼荼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肺里火辣辣地疼。幽冥引灯滚落在一旁,光芒已经恢复成幽蓝色,只是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她缓了几口气,挣扎着爬起来,去看玄夜。
      他依旧昏迷,脸色白得像纸,唇边血迹未干。最骇人的是他胸口——那里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不是外伤,而是从内部绽开的裂痕,皮肉翻卷,隐约能看见金色的骨骼。那是燃烧本源的后遗症,是神魂撕裂的痕迹。
      白荼荼手一颤,撕下衣摆,想替他包扎。可伤口太深,寻常包扎根本没用。她试了试输送灵力,但她那点微末法力,如同杯水车薪。
      怎么办?
      她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颈间的骨哨。
      父君说过,若有性命之忧,便吹响它。
      她颤抖着手解下骨哨,凑到唇边,用力一吹——
      没有声音。
      不是真的没有声音,而是一种超越听觉范畴的震动,像水波般荡漾开去,穿透层层地狱,直抵幽冥最深处。
      吹完哨,她跪坐在玄夜身边,握着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胸口的伤,生怕一眨眼,那微弱的呼吸就断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狱里没有昼夜,她不知道等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就在她几乎绝望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鬼卒那种沉重整齐的步伐,而是轻盈的,从容的,像踩在云端。
      白荼荼猛地抬头。
      浓雾散开,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玄黑袍服,墨色长发,面容隐在阴影中,只看得见一双深邃如夜的眼——正是她在识海中见过的,酆都大帝!
      但这一次,不是虚影,是真身!
      白荼荼慌忙想跪,却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
      “不必多礼。”酆都大帝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威严。他走到玄夜身边,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父君……”白荼荼声音发颤,“求您救救他……”
      酆都大帝没说话,只伸出手,掌心悬在玄夜胸口上方。指尖有银白色的光芒流淌而出,像月光般温柔地渗入伤口。那光芒所及之处,翻卷的皮肉开始缓缓愈合,金色的裂痕也逐渐弥合。
      但很快,大帝收回了手。
      “他的伤,”他缓缓道,“我治不好。”
      白荼荼如遭雷击:“为、为什么?您是酆都大帝,幽冥之主,怎么会……”
      “他的伤不在肉身,而在神魂。”大帝打断她,“燃烧本源,撕裂神魂,这是自毁根基的禁术。我能修补他的肉身,但神魂的裂痕……只有他自己能愈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体内有龙族本源,与我的幽冥之力相斥。若强行灌注,反而会害了他。”
      白荼荼脸色惨白:“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他……”
      “有一个办法。”大帝看着她,“你的血。”
      白荼荼愣住。
      “你的血脉特殊,兼具幽冥帝族的纯净与……”大帝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与某种更古老的本源。你的血不仅能净化魔气,也能滋养神魂,修复本源。”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瓶:“每日取三滴心头血,滴入此瓶中,再混以忘川水、彼岸花瓣、幽冥花蕊,喂他服下。七七四十九日后,或可保住性命。”
      心头血?
      白荼荼下意识捂住胸口。心头血是精血中的精血,每一滴都损耗元气。连取四十九日……
      但她没有犹豫。
      “好。”她接过玉瓶,眼神坚定,“我取。”
      大帝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他抬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苦了你了。”
      “不苦。”白荼荼摇头,“他救过我,我也该救他。”
      大帝沉默片刻,忽然道:“此地不宜久留。天界的人已经察觉到动静,很快会追来。我送你们回引灯亭。”
      他挥袖,一道银光笼罩住三人。下一秒,天旋地转,等白荼荼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引灯亭外。
      孟七正焦急地等在亭中,见他们突然出现,先是一惊,随即冲过来:“怎么回事?你们……”
      话没说完,她看见了玄夜的伤,脸色骤变:“燃烧本源?他疯了?!”
      酆都大帝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道:“这四十九日,你照顾好他们。我会在幽冥殿外布下结界,天界的人进不来。但四十九日后……”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四十九日后,若玄夜醒来,天界必定会来要人。若他醒不来……那或许也是解脱。
      大帝深深看了白荼荼一眼,身影化作银光,消散在夜色中。
      孟七叹了口气,帮着白荼荼将玄夜扶进屋里,安置在榻上。她又去打水,拿来干净的布巾,替玄夜擦去身上的血污。
      白荼荼坐在床边,手里握着那枚玉瓶,怔怔出神。
      “真要取心头血?”孟七擦完,在她身边坐下,声音难得柔和,“你可想清楚了,四十九日,不是开玩笑的。万一……”
      “没有万一。”白荼荼打断她,“我必须救他。”
      孟七看着她固执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道:“行吧。那从今天开始,我帮你熬药。但你得答应我,每日取血后,必须服下固本培元的丹药,不能硬撑。”
      “嗯。”白荼荼点头。
      第一日取血,比想象中难。
      白荼荼握着匕首,对准心口,手却在抖。不是怕疼,是怕……万一取出来的血没用怎么办?万一救不活他怎么办?
      “我来吧。”孟七看不下去了,接过匕首,“你闭眼。”
      白荼荼闭上眼。
      刺痛传来,很短暂,但深入骨髓。她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随着那三滴血离开了身体,整个人都虚了一下。
      孟七迅速将血滴入玉瓶,又麻利地替她包扎伤口,塞了一枚丹药到她嘴里:“吞下去。”
      丹药入腹,暖流升起,驱散了那股虚弱感。白荼荼睁开眼,看孟七将忘川水、彼岸花瓣、幽冥花蕊依次投入玉瓶,又以灵力催化、调和,最终炼成一碗暗红色的药汁。
      药汁很稠,带着浓郁的血腥味和药香。白荼荼扶起玄夜,一点点喂他喝下。
      喝到一半时,玄夜的睫毛颤了颤。
      白荼荼心跳一停,紧紧盯着他。
      但他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吞咽着药汁,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喂完药,白荼荼替他擦去唇边的药渍,又重新包扎胸口那道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就这么看着。
      孟七悄悄退了出去,带上门。
      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烛火摇曳,在墙上投下相依的影子。
      白荼荼看着玄夜安静的睡颜,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在忘川河岸捡到他时,他昏迷不醒,她却觉得“这人长得真好看”。
      想起在三生石后,他把她护在怀里,气息拂过耳尖。
      想起在饿鬼道,他教她调整阵法,眼神专注。
      想起在河底,他拼命采幽冥花,肩上伤口崩裂。
      想起最后那一剑,他回头看她,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玄夜,”她低声说,“你不许死……”
      他没有回应。
      她握紧他的手,将脸贴在他掌心,感受那微弱的温度。
      “快点醒过来,”她喃喃,“我还没带你去吃人间最好吃的桂花糕,还没让你看引灯亭最美的夜色,还没……”
      还没告诉你,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夜深了。
      引灯亭外,忘川河水静静流淌。
      亭内,烛火燃尽,黑暗笼罩。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每日取血,熬药,喂药,守夜。
      白荼荼的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孟七变着法子给她补元气,各种丹药、汤水不要钱似的往她嘴里塞,但取心头血的损耗太大,不是那么容易补回来的。
      到第七日,白荼荼取完血后,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孟七扶住她,眼圈红了:“丫头,歇一天吧。”
      白荼荼摇头,吞下丹药,缓过气来,又去熬药:“不能停。父君说了,必须连续四十九日。”
      孟七拿她没办法,只能更精心地照顾她。
      玄夜的伤在慢慢好转。
      胸口的裂痕已经基本愈合,脸色也不再那么苍白,呼吸渐渐平稳。但他依旧没有醒,像是沉在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不愿出来。
      白荼荼每天都会跟他说话。
      说今天孟七熬的汤咸了,说奈何桥又来了几个哭哭啼啼的新魂,说王老头又偷偷塞给她一包桂花糕,说引灯亭外的曼珠沙华开得更艳了……
      她说了很多,琐碎的,无聊的,但都是真的。
      她希望他能听见,希望这些声音能把他从那个深梦里拉出来。
      第十五日,玄夜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但白荼荼感觉到了。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握着他的手唤他名字,可他还是没有醒。
      第二十一日,他蹙眉的频率变高了,像是在梦里遇到了什么麻烦。
      第三十日,白荼荼取完血,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这次晕的时间有点长,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榻上,玄夜身边,而孟七正黑着脸给她灌药。
      “你再这样,”孟七咬牙切齿,“他没醒,你先倒下了!”
      白荼荼虚弱地笑:“我没事……”
      “没事个鬼!”孟七气得想敲她脑袋,但最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傻丫头。”
      第三十五日,变故来了。
      那天白荼荼刚取完血,正在熬药,引灯亭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她心里一紧,放下药罐冲出去。
      亭外,一队天兵天将凌空而立,为首的是个面生的仙官,身着银甲,手持长戟,神情倨傲。而崔判官和陆判官正挡在亭前,与他们对峙。
      “酆都大帝有令,引灯亭乃禁地,任何人不得擅闯!”崔判官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仙官冷笑:“禁地?本仙奉天帝之命,缉拿要犯玄夜!谁敢阻拦,便是与天界为敌!”
      “要犯?”陆判官拄着拐杖,慢悠悠道,“玄夜仙君追捕穷奇,身负重伤,正在地府疗养。何来‘要犯’一说?”
      “疗养?”仙官眼神凌厉,“本仙收到消息,玄夜勾结穷奇,图谋不轨!今日必须带他回天界受审!尔等再不让开,休怪本仙不客气!”
      气氛剑拔弩张。
      白荼荼握紧拳头,正要上前,却被孟七一把拉住。
      “别冲动。”孟七压低声音,“看两位判官怎么应对。”
      崔判官上前一步,手中判官笔泛出幽光:“此地是幽冥,不是天界。要拿人,拿天帝手谕来。”
      “手谕在此!”仙官亮出一卷金色帛书。
      崔判官扫了一眼,神色不变:“手谕是真的,但人是酆都大帝要保的。要拿人,让天帝亲自来跟大帝谈。”
      “你——!”仙官大怒,“区区地府判官,也敢阻挠天界办事?给我拿下!”
      天兵天将齐声应诺,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幽冥殿方向传来:
      “谁敢动我幽冥的人?”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的威压从天而降!那队天兵天将如遭重击,齐齐闷哼一声,从空中跌落在地,连那仙官也脸色一白,踉跄后退!
      酆都大帝的身影在亭前缓缓浮现。
      他没有看那些天兵,只看着那仙官,眼神平静,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回去告诉天帝,玄夜在地府养伤,伤愈之前,谁也别想带走他。”
      仙官咬牙:“大帝这是要与天界为敌?”
      “为敌?”大帝淡淡一笑,“我只是在保护该保护的人。至于为不为敌……你还没资格跟我说这话。”
      他挥袖:“滚。”
      一字吐出,那仙官和天兵天将如遭雷击,口喷鲜血,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崔判官和陆判官这才松了口气,向大帝行礼。
      大帝摆摆手:“加强戒备。四十九日期满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引灯亭。”
      “是。”
      大帝又看了白荼荼一眼,眼神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身影消散。
      危机暂时解除,但白荼荼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第四十二日,玄夜醒了。
      当时白荼荼刚喂完药,正替他擦嘴,忽然感觉到他的睫毛颤了颤。她手一顿,屏住呼吸。
      然后,她看见他缓缓睁开了眼。
      漆黑的,有些茫然的眼,在昏暗光线下像两潭深水。
      四目相对。
      白荼荼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你……你醒了……”她声音哽咽,话都说不利索。
      玄夜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哭什么。”
      白荼荼想说话,却哭得更凶了。
      玄夜想抬手替她擦泪,但手臂无力,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他皱了皱眉,似乎对自己的虚弱很不满。
      白荼荼抓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又哭又笑:“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玄夜任由她抓着,眼神渐渐清明。他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她苍白的脸,眉头蹙起:“我睡了多久?”
      “四十二天。”白荼荼抽噎着,“你吓死我了……”
      四十二天。
      玄夜沉默。他记得最后那一剑,记得燃烧本源时的剧痛,记得倒下前看见她泪流满面的样子……然后就是漫长的黑暗,和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说话声。
      是她在说话。
      每天,絮絮叨叨,说很多琐碎的事。
      那些声音像光,一点一点,把他从黑暗深处拉回来。
      “你……”他看着她明显消瘦的脸,“一直守着我?”
      “嗯。”白荼荼点头,又摇头,“不只是我,孟七姐姐,两位判官,还有……父君,都在帮你。”
      父君?
      玄夜眼神一凝。
      白荼荼这才意识到说漏嘴了,慌忙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玄夜看着她,缓缓道:“酆都大帝……是你父君?”
      白荼荼咬了咬唇,最终点头:“嗯。我也是……刚知道不久。”
      玄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释然:“原来如此。”
      难怪她的血如此特殊,难怪幽冥引灯认她为主,难怪酆都大帝会亲自出手……
      一切都有了解释。
      “你……”白荼荼小心翼翼地问,“你不生气?我瞒着你……”
      “我瞒你更多。”玄夜摇头,“扯平了。”
      白荼荼破涕为笑。
      两人相视,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孟七的咳嗽声:“醒了就醒了,别腻歪了。药还在炉子上呢,赶紧喝了。”
      白荼荼脸一红,慌忙起身去端药。
      玄夜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极柔和的情绪。
      喝完药,玄夜又睡了过去。这次是正常的睡眠,呼吸平稳,脸色也红润了些。
      白荼荼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是从未有过的踏实。
      还有七天。
      只要再守七天,他就能完全康复。
      到那时……
      到那时会怎样,她不敢想。
      窗外,夜色渐深。
      引灯亭的火焰静静燃烧,照亮一方天地。
      而亭外,六界的风云,正在悄然汇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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