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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夜巡启程 白荼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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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荼荼觉得,地府这地方,大概是没什么“好消息”这种概念的。
她刚把玄夜送的桂花糕珍重地藏进宝贝匣子,连盒子上沾的那点糖粉都没舍得擦,判官大人就遣人来传话了——
又有魂魄失踪了。
这次失踪的,是个死了三十二年的老妇人。
荼荼跟着玄夜赶到第七殿时,陆之道已经等在正堂。判官大人今日的脸色比往常更沉,案台上摊着一卷刚送来的急报,墨迹还是新的。
“昨夜子时,枉死城西区三十二号,”陆之道没有寒暄,直接推过卷宗,“值守鬼差卯时清点魂魄,发现人不见了。门窗完好,结界无损,和前几起一模一样。”
荼荼接过卷宗翻开。
第一页是这老妇的档案——
“林赵氏,阳寿七十有三,因思念从军未归的独子,郁郁而终。死时攥着儿子十三岁时写的家书,信纸都磨破了。”
她顿了顿,往下看。
“入枉死城三十一年零九个月,每日辰时坐在城门西侧第三块石墩上,面朝阳世方向。晚间回屋,从不与邻舍往来。”
卷宗末尾附了张画像。画上老妇面容苍老,皱纹深得像刀刻,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是那种等了太久、等到已经忘了自己在等什么的亮。
荼荼看着那画像,半晌没说话。
“她儿子呢?”她声音有些哑,“找到了吗?”
陆之道摇头:“当年那批征兵的,十个回来了三个。她儿子那队人马在关外遇袭,无一生还。”
“那她还等什么……”
“等儿子回家。”陆之道叹息,“哪怕死了,也得等着。万一他回来了呢?万一他只是迷路了呢?”
堂内静了下来。
荼荼低头,把卷宗合上。她引魂三百年,见过太多执念深重的魂魄,可每一次,每一次看见这样的故事,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失踪前,”玄夜忽然开口,“可有人与她接触?”
陆之道从案后取出一份记录:“据邻舍魂魄回忆,失踪前三日,有个穿黑袍的人曾在城西徘徊。林赵氏与他交谈过,时长约一盏茶。”
“黑袍人。”玄夜眸光一沉,“往生林那狐妖也提过。”
“是,”陆之道点头,“特征吻合。”
荼荼抬起头:“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枉死城啊!”
她说着就要往外冲,被陆之道一声喝住:“站住!”
荼荼脚下一顿。
陆之道看着她,神色复杂:“你……魂体可好些了?”
荼荼一愣,没想到判官大人会问这个。她下意识摸向腕间胎记——今早出门前她特意照过镜子,绯红色又深了一分,但好歹金芒没那么显眼了。
“好、好多了,”她讪讪道,“就是睡久了点,不碍事。”
陆之道盯着她看了三息,那眼神让荼荼想起昨日孟婆探她额头时的模样。凝重的、克制的、像藏着千言万语却不能说。
“罢了,”陆之道移开目光,“去可以,但子时必须回来。枉死城入夜后阴气重,你魂体初愈,不宜久留。”
“是!”荼荼应得响亮。
她转身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判官大人,林赵氏……她儿子叫什么?”
陆之道顿了顿,从卷宗里抽出张泛黄的附页。
“林远山。卒年十九。”
荼荼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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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枉死城。
荼荼来过枉死城无数次,白日、黄昏、深夜,各时各景都见过。可今夜站在城门口,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
是风。
往日枉死城的夜风是死的——寒凉、凝滞、像忘川河底千年不动的淤泥。可今夜的风竟有几分流动感,拂过皮肤时带着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痒。
“殿下,”她小声道,“您觉不觉得今夜这城……有点活?”
玄夜侧目看她。
“本君以为,”他淡淡道,“‘活’不是用来形容幽冥之地的。”
“我不是那意思,”荼荼摆手,“就是……怎么说呢,像棵蔫了三天的菜忽然被浇了水,叶子支棱起来了。”
“……”
玄夜决定不深入探讨这个比喻。
两人踏入城门。
枉死城入夜后的景象,与白日判若两城。
白日里那些麻木游荡的魂魄,此刻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墙角有人支起了简陋的赌摊,几枚冥币在青石板上滚来滚去,押大押小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坍塌了半边屋顶的老宅里传出胡琴声,嘶哑、走调,却执拗地拉着某个荼荼叫不出名字的曲牌。
荼荼看呆了。
“这、这还是枉死城吗?”她扯着玄夜袖子,“殿下您看,那边还有卖糖葫芦的!”
玄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有个游魂支着根竹签,上头扎着几颗红彤彤的果子。那果子圆润饱满,在幽绿的冥灯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那是彼岸花籽裹糖浆。”玄夜语气平静,“地府特产。”
荼荼眼睛亮了:“殿下您怎么知道?您尝过?”
“本君没有。”
“那您怎么知道是甜的?”
“……”
玄夜沉默三息,选择无视这个问题。
荼荼却已经凑到那游魂摊前去了。她蹲下身,仰着脸,对那须发皆白的老者魂魄笑:“老伯,您这糖葫芦怎么卖?”
老伯抬起浑浊的眼,打量她胸前的鬼差令牌,愣了一瞬,随即也笑了:“鬼差大人也来逛夜城?今日不收您钱,拿一串去尝尝。”
他边说边拔了串最饱满的,不由分说塞进荼荼手里。
“这怎么好意思……”荼荼嘴上推辞,手已经接过来了。
她咬了一口。
彼岸花籽特有的清苦在舌尖化开,随即是糖浆炸裂般的甜。苦与甜绞在一处,分不清谁压过谁,最后竟融成一种奇异的、让人想再尝一口的味道。
“好吃!”她惊喜道,回头朝玄夜招手,“殿下您快来尝尝——!”
玄夜站在原地,看着她举着糖葫芦在游魂堆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走过去。
荼荼已经把糖葫芦举到他嘴边了。
动作太快、太自然,等两人反应过来时,玄夜已经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下了那颗裹满糖浆的彼岸花籽。
荼荼僵住了。
玄夜也僵住了。
空气凝固了三息。
“咳,”荼荼把手缩回来,耳根红透了,“殿、殿下觉得如何?”
玄夜缓慢地咽下那枚果子。
“尚可。”他说。
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荼荼攥着糖葫芦签子,目光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玄夜。她忽然觉得今夜枉死城的风可能真的有问题,不然怎么脸上这么烫?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咱们还是先去查案吧……”
玄夜“嗯”了一声。
两人一前一后,保持着某种微妙的、比平日更远的距离,朝城西走去。
身后,卖糖葫芦的老伯望着他们的背影,捋着白胡子笑。
“年轻真好啊。”他喃喃道,顺手给下一串糖葫芦多裹了层糖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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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三十二号,是座仅容转身的小屋。
荼荼推开门,一股陈旧的、混合着霉味和烟火气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陈设极简——一张木板床,一口缺角的陶罐,还有墙上糊着的、层层叠叠的旧年历。
每张年历都在同一个日子折了角。
荼荼凑近看。
“这是……”她顿了顿,“腊月二十三。”
三十一年,年年折角。
“她儿子当年离家时,是腊月二十三。”玄夜站在她身后,声音很低,“卷宗里记了。”
荼荼没说话。
她站在那面贴满旧年历的墙前,忽然理解了林赵氏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
等一个人等得太久,不是不记得他走了多久。恰恰相反,是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每一年的同一天,都要折一道痕。
“殿下,”她声音有些哑,“您说,她儿子知道阿娘等了他三十一年吗?”
玄夜没有立刻回答。
他很少回答这种“如果”的问题。没有发生的事,没有证据的猜测,在他看来都是虚妄。
可此刻,他看着荼荼低垂的侧脸,忽然想起那日她在忘川渡口问的话:“殿下在天界,有没有很挂念的人?”
他没有。
——他那时这样答。
“会知道的。”他说。
荼荼抬头看他。
玄夜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如常:“魂魄消散前,若能见到至亲,便可知晓一切。”
“……那她见到儿子了吗?”
玄夜没答。
荼荼自己把问题咽了回去。她转身,开始仔细搜查屋内。
林赵氏的东西很少。几件打着补丁的衣裳,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还有那封被她说“信纸都磨破了”的家书,整整齐齐叠在枕下。
荼荼轻轻展开那页薄纸。
纸上的字迹稚拙,横不平竖不直,有几个字还写错了,划掉重写。可每笔每划都用足了力,墨迹深透纸背。
“娘:
今日营里发了冬衣,比去年那件厚实,不冷了。
隔壁帐的王二说,打完这场仗就能回家过年。我算了算,腊月二十三动身,紧赶慢赶,兴许能赶上除夕的饺子。
娘,我学会包饺子了。营里的老张教的,他说男人也得会做饭,不然娶不着媳妇。
等我回来包给您吃。
儿远山
十月十九”
荼荼把这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三遍。
她把信纸小心叠好,放回枕下。
“殿下,”她起身时吸了吸鼻子,“咱们去找那黑袍人吧。”
玄夜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角,没有揭穿。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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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城西三十二号,荼荼的情绪明显低落了许多。
她平日话多,此刻却闷着头走在前面,连路过那家糖葫芦摊都没顾上瞅一眼。
玄夜落后她半步,目光落在她垂着的手腕上。
那枚胎记在夜色里泛着极淡的金芒,像一盏小小的、不肯熄灭的灯。
“白荼荼。”他忽然开口。
荼荼脚步一顿,回头:“嗯?”
玄夜走上前,与她并肩。
“林远山的魂魄,”他顿了顿,“战后地府曾组织收殓阵亡将士。名录里没有他。”
荼荼愣住了。
“没有他……是什么意思?”
“尸骨未收,魂魄未入鬼门关。”玄夜看着她,“他可能还困在某处。”
荼荼的眼睛一点一点亮起来。
“那、那他还有可能投胎吗?还能见到他娘吗?”
“若能寻回魂魄,便可入轮回。”
荼荼没说话。她低下头,使劲眨了眨眼。
“殿下,”她声音闷闷的,“您刚才怎么不说?”
“方才你心情不佳。”玄夜语气平淡,“说了也听不进去。”
荼荼怔了怔,旋即耳根又开始发烫。
殿下这是在……照顾她的情绪?
她偷偷瞄了玄夜一眼,发现他正目视前方,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句只是就事论事。
——一定是她想多了。
荼荼用力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
“那咱们得赶紧把林赵氏找回来!”她打起精神,“她儿子还没投胎呢,她可不能就这么消失了!”
她说着,步伐又快了起来。
玄夜看着她的背影,没有答话。
他只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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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个时辰,两人把枉死城西区几乎翻了个遍。
荼荼发挥鬼差老本行,和每个愿意开口的游魂套近乎。她从糖葫芦摊老伯那里问出“黑袍人似乎总在城隍庙旧址出没”,又从赌摊庄家那里套到“上月十五见过类似的身影”。
玄夜则沿着林赵氏平日的行动路线,逐一排查可疑地点。
子时将尽时,他们在城西废弃的城隍庙前会合。
荼荼气喘吁吁,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虽然鬼差不流汗,但累的感觉是实实在在的。
“殿下,”她撑着膝盖,“您那边有收获吗?”
玄夜递给她一张符纸。
符纸残破,边缘焦黑,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荼荼不认识的符文。那符文的线条扭曲怪异,不像天界正统,也不像地府常用的驱邪符。
“从庙门缝隙中发现的。”玄夜道,“被刻意撕碎,应是匆忙间遗漏。”
荼荼接过残符,翻来覆去地看。
“这画的是什么……蝌蚪吗?”
“修罗道旁支禁术,”玄夜顿了顿,“魂魄牵引。”
荼荼手一抖。
“就是那种……把魂魄‘钓’走的法术?”
“嗯。”
荼荼盯着那枚残符,想起林赵氏亮得出奇的眼睛。她等了三十一年,好不容易等来一个“能带她找儿子”的人,等来的却是一张催命的符咒。
“这人……不对,这幕后黑手,”她咬牙,“太缺德了。”
玄夜没有说话。
他把残符收入袖中,转身望向城隍庙残破的神龛。那里面供奉的神像早已坍塌,只剩半截石胎,在幽绿冥灯下投出诡异的阴影。
“今日查到此处,”他收回目光,“先回去复命。”
荼荼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顿住。
“殿下,”她看着自己腕间,“我这胎记……方才在庙门口的时候,烫了一下。”
玄夜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现下呢?”
“现在不烫了,”荼荼老实道,“就是还有点热,像揣了个刚出锅的馍。”
玄夜走到她面前,垂眸看着那枚胎记。
绯红色的桃枝纹路在幽冥夜色里泛着浅浅的金芒,比傍晚时分又亮了些。边缘隐约有几缕细不可察的光丝,像春日初绽的花蕊,小心翼翼探出头。
他抬手,指尖悬在离她皮肤寸许处。
“本君可以探一下吗?”
荼荼愣了一瞬,随即点头。
玄夜的指尖轻轻落在她腕间。
灵力如细流,从他指尖渡入她经脉。清冽、温和、小心翼翼。荼荼感觉到那股灵力顺着腕脉向上游走,在胎记附近徘徊,像在探查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玄夜收回手。
“如何?”荼荼紧张地问。
玄夜看着她。
“碎片融入后,你的魂体与幽冥某些地界产生了共鸣。”他顿了顿,“城隍庙曾是地府最早的阴司驻地之一,残留着上古时期的力量。”
荼荼消化了一下这串信息。
“所以……我这胎记是在提醒我,这地方有问题?”
“可以这么理解。”
荼荼低头看着自己腕间。那枚胎记此刻安安静静,金芒也收敛了许多,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她多心。
“那它还挺好用的,”她嘀咕,“以后查案都不用带罗盘了,直接往有鬼气的地方一站,烫就是有线索,不烫就是没有。”
“……”
玄夜没有评价这个“人形罗盘”理论。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荼荼小跑追来的脚步声。
“殿下,”她在他身侧站定,仰着脸,眼神认真,“今日谢谢您。”
玄夜脚步微顿:“谢什么。”
“谢您……告诉我林远山魂魄还在。”荼荼垂下眼,“我刚才在屋里,看见那封家书,真的、真的很难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去。
“可我除了难过,什么都做不了。我不知道去哪儿找他娘,不知道是谁绑走了她,不知道那黑袍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本君知道。”
荼荼抬头。
玄夜看着她,幽冥的夜风从他身后吹来,拂动玄色衣摆。
“本君知道你不知道,也知道你做不到,”他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往日多了些别的,“但你说了会查到底。”
“……嗯。”
“本君也是。”
夜风停了。
荼荼站在原地,看着三步之外这个清冷如雪、寡言如冰的战神殿下。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她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殿下,”她吸吸鼻子,“您知道吗,您这个人,其实挺——”
“什么?”
“挺好的。”
荼荼说完,飞快转身,闷头往枉死城门口走。
走出老远,她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像忘川河面上那盏不灭的引魂灯,不远不近,一直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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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寒幽小筑的路上,荼荼破天荒没有叽叽喳喳。
她安静地走在玄夜身侧,不知在想什么。
玄夜也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穿过三条巷子、两座石桥,沿途遇到的夜巡鬼差纷纷避让行礼。有几个眼尖的,瞅瞅荼荼微红的耳根,又瞅瞅玄夜依旧冷峻的侧脸,交换了几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小荼荼这是……”
“嘘,别问,问就是查案。”
“查了一年案了,还没查完?”
“那可是大案,六界奇案,哪那么快……”
窃窃私语随着夜风飘远。
荼荼假装没听见,步子加快了些。
玄夜步伐不变,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枚被他收在袖中的轮回镜碎片残符,边缘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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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幽小筑门口,荼荼停下脚步。
“殿下,”她转身,难得有些拘谨,“那个,明日的早膳,您还想喝汤吗?”
玄夜看着她。
荼荼的眼神飘忽,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本君记得,”他缓缓道,“昨日那碗奶茶味,你说是改良版。”
荼荼眼睛一亮:“殿下您觉得好喝?”
“本君是说,”玄夜顿了顿,“不必麻烦了。”
“……哦。”
荼荼失望地垂下肩。
“清粥便可。”玄夜又道。
荼荼猛地抬头。
玄夜已经转身往主屋走了,只留下一句清淡如常的“歇息吧”,和一抹被门扉掩住的玄色衣角。
荼荼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半晌,她低头,无声地笑了。
“明明就是想喝粥,”她小声嘀咕,“还‘清粥便可’,殿下您能不能坦诚一点……”
她推开偏房门,轻手轻脚进去,生怕吵着隔壁。
窗台上,那盆引魂藤在夜风里轻轻摇曳。翠绿的嫩芽又蹿高了一截,悄悄缠上她白日搭的竹架。
荼荼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嫩叶。
“他今日说,”她对着藤蔓低语,“他知道我不知道,也知道我做不到。”
藤蔓无风自动,像是在回应。
“可他说,他也是。”
夜风从窗缝潜入,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荼荼把窗关小了些,躺回那张吱呀作响的硬板床。
她侧身,从枕下摸出那枚还舍不得戴的碧玉簪。簪头的桃花在幽冥微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像把一缕春意藏进了这终年阴寒的地府。
“他说会查到底。”
她把玉簪贴在胸口。
“那我也查到底。”
窗外,忘川河的水声依旧。
隔壁主屋的灯亮到很晚,窗上映出一道静坐的身影。案上摊着枉死城的卷宗、修罗道的残符,还有一页从古籍中抄录的、关于轮回镜碎片的记载。
玄夜执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碎片择主,必溯其源。”
他搁笔,抬眼望向窗外。
偏房的灯已经熄了。
他看了很久,久到墨迹都干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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