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祁家雪》奕墨轩

8、第八章 云栖

　　翌日天刚蒙蒙亮，祁府的马车就驶出了城门。

　　祁念安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襦裙，外面罩着件月白色的披风，坐在马车里，掀开窗帘往外看。清晨的长安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街道上已有早起的商贩在摆摊，洒扫的仆役、赶早朝的官员马车，构成一幅鲜活的市井图。

　　“哥，你看，那边在卖糖画呢。”祁念安指着街角一个小摊，眼睛亮晶晶的。

　　祁景墨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吩咐车夫：“停一下。”

　　马车停下，他下车买了一支蝴蝶形状的糖画，递给妹妹：“拿着，路上吃。”

　　祁念安接过糖画，舔了一口，甜丝丝的，心里也跟着甜了起来：“谢谢哥。”

　　马车重新启动，一路往城外驶去。越往城外走，空气越清新，隐约能闻到草木的清香。祁念安靠在窗边，看着路边的田野和村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

　　云栖寺坐落在终南山脚下，距今已有百年历史，香火鼎盛。马车行驶了约莫两个时辰，才抵达山脚下。

　　“姑娘，公子，到了。”车夫停下车，恭敬地说道。

　　祁景墨先下车，然后伸手扶妹妹下来。山脚下已有不少香客，三三两两地往山上走。抬头望去，云栖寺的山门隐在绿树丛中，隐约可见飞檐翘角，透着古朴庄严。

　　“我们先上山吧，到了寺里再歇息。”祁景墨道。

　　“嗯。”祁念安点头，跟着哥哥往山上走。山路是用青石板铺成的，两旁长满了绿植，偶尔有山风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人神清气爽。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云栖寺的山门。寺门口的石狮子威武雄壮，门口的僧人看到他们，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阿弥陀佛，两位施主里面请。”

　　祁景墨早已让人提前打点好，寺里的知客僧引着他们往客院走去。客院收拾得干净雅致，院里种着几株玉兰，正值花期，洁白的花朵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两位施主先在此歇息片刻，小僧去通报方丈，稍后便来为二位祈福。”知客僧恭敬地说道。

　　“有劳大师了。”祁景墨客气道。

　　待知客僧离开，晚晴便开始收拾行李，祁念安则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看着院外的景色，心情格外舒畅。

　　“哥，这里的环境真好。”她笑着说。

　　“是啊，远离尘嚣，确实是个清静的地方。”祁景墨在她身边坐下，“等会儿祈福完，我带你去后山看映山红。”

　　“好啊。”祁念安喜滋滋地应着。

　　没过多久，方丈便带着两个小和尚来了。方丈是位白须老者，面容慈祥，眼神睿智。他先是为祁景墨和祁念安祈福，然后又与祁景墨闲聊了几句，谈及佛法禅理，言语间颇有深意。

　　祁念安不太懂这些，只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她看着方丈和哥哥交谈，心里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没有纷争，没有算计，只有宁静和祥和。

　　祈福完毕，方丈离开后，祁景墨便带着祁念安往后山走去。后山的路有些崎岖，祁景墨怕妹妹摔倒，一直紧紧牵着她的手。

　　“哥，你看，那里有映山红！”祁念安忽然指着前方，兴奋地喊道。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山坡上开满了红色的映山红，像一片红色的海洋，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真漂亮。”祁念安忍不住赞叹道。

　　“走，我们过去看看。”祁景墨拉着她往山坡上走去。

　　两人走到映山红丛中，祁念安伸手摘下一朵，别在发间，转头问祁景墨：“哥，好看吗？”

　　阳光落在她脸上，映着她含笑的眼眸和发间的红花，美得像一幅画。祁景墨看得有些出神，随即笑道：“好看，我们念念戴什么都好看。”

　　祁念安被他夸得脸颊微红，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两人在映山红丛中漫步，聊着小时候的趣事，气氛格外温馨。祁念安觉得，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天。

　　走到一处泉眼旁，祁景墨停下脚步：“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泉眼。”

　　泉眼不大，泉水清澈见底，能清晰地看到水底的鹅卵石。泉水汩汩地冒着泡，散发出阵阵凉意。

　　“好清的水啊。”祁念安蹲下身，伸手掬起一捧水，冰凉的泉水滑过指尖，格外舒服。

　　“这水可以直接喝，很甜。”祁景墨也蹲下身，掬起一捧水喝了一口。

　　祁念安学着他的样子，喝了一口，果然甘甜清冽，顿时觉得口干舌燥的感觉消失了。

　　两人在泉眼旁坐了一会儿，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伴随着说话声。

　　“殿下，前面好像有人。”

　　“嗯，去看看。”

　　听到“殿下”两个字，祁念安和祁景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里怎么会有皇子？

　　正疑惑着，只见几个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为首的正是三皇子淮逸。他穿着一身青色便服，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闲适。

　　“景墨兄，念安妹妹？”淮逸看到他们，也有些意外，随即笑了起来，“好巧，你们也来云栖寺了？”

　　祁景墨站起身，拱手行礼：“三殿下。”祁念安也跟着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淮逸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祁念安发间的映山红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念安妹妹倒是应景，这映山红配你，相得益彰。”

　　祁念安脸颊微红，下意识地想把花摘下来，却被淮逸拦住：“别摘，很好看。”

　　祁景墨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隔开两人，笑道：“殿下怎么也在此处？”

　　“最近朝堂事多，有些烦了，便来云栖寺静修几日，没想到竟能遇到景墨兄和念安妹妹。”淮逸笑道，“看来我们倒是有缘。”

　　祁景墨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本想带妹妹来这里清静清静，没想到会遇到淮逸。但对方毕竟是皇子，他也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客套道：“确实有缘。”

　　“既然遇到了，不如一起走走？”淮逸提议道，“后山的风景不错，前面还有一片竹林，很是清幽。”

　　祁景墨正想拒绝，祁念安却抢先开口：“好啊，正好我们也想四处走走。”

　　她觉得，既然遇到了，也没必要刻意回避。而且，她心里对淮逸还是存着感激的，江南的事，多亏了他。

　　祁景墨有些无奈，但妹妹已经答应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了点头。

　　三人一起往后山深处走去，淮逸的侍从远远地跟在后面。一路上，淮逸和祁景墨聊着天，从佛法禅理到诗词歌赋，偶尔也会提及一些朝堂上的事，但都点到即止。

　　祁念安走在他们身边，偶尔插一两句话，大多数时候都在安静地听着。她发现，淮逸的知识面很广，无论是佛经还是史书，都能说出一番独到的见解，与哥哥聊得颇为投机。

　　走到那片竹林时，果然清幽雅致。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格外悦耳。

　　“这里真安静。”祁念安忍不住感叹道。

　　“是啊，”淮逸看着她，笑道，“若是心烦的时候来这里坐坐，什么烦恼都没了。”

　　三人在竹林里的石凳上坐下，淮逸的侍从递过来一壶茶，他给祁景墨和祁念安各倒了一杯：“这是云栖寺的禅茶，味道还不错，你们尝尝。”

　　祁念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微苦，回味却带着甘甜，确实是好茶。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人在争吵。

　　“怎么回事？”祁景墨皱起眉头。

　　淮逸的一个侍从快步跑过去查看，很快回来禀报：“殿下，是几个香客在前面的亭子里争吵，好像是为了争抢一个座位。”

　　“一点小事，不必理会。”淮逸淡淡道。

　　可那争吵声越来越大，甚至还夹杂着推搡的声音。祁念安有些担心：“会不会出事啊？”

　　“去看看吧。”祁景墨站起身。

　　三人一起往前面的亭子走去，远远就看到几个香客扭打在一起，旁边还有不少人在围观。

　　“住手！”祁景墨大喝一声，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几个香客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下意识地停了手，转头看来。当看到祁景墨身上的气质和他身后的淮逸时，顿时有些害怕。

　　“你们为何在此争吵？”祁景墨质问道。

　　其中一个香客连忙解释：“回这位公子的话，我们是一起来上香的，想在这亭子里歇歇脚，可他们非要抢我们先占到的座位，所以就……”

　　另一个香客也不甘示弱：“明明是我们先到的，是他们不讲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吵了起来。

　　祁景墨皱着眉头，正想再说些什么，淮逸忽然开口：“不过是个座位而已，何至于此？这亭子这么大，足够你们坐下了，各退一步，海阔天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那几个香客听了，脸上的怒气渐渐消了，互相看了看，都有些不好意思。

　　“殿下说得是，是我们太冲动了。”其中一个香客拱手道。

　　“是我们不对，不该争抢。”另一个也连忙道歉。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祁念安看着淮逸，心里暗暗佩服。他几句话，就化解了一场冲突，果然有过人之处。

　　“好了，既然没事了，我们就走吧。”淮逸笑道。

　　三人转身离开，祁景墨看着淮逸，语气复杂：“殿下倒是好手段。”

　　“不过是几句话罢了。”淮逸淡淡道，“世人多为利欲所扰，往往忽略了退一步的道理。”

　　祁念安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点了点头：“殿下说得是。”

　　三人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悬崖边，这里可以俯瞰整个云栖寺和山下的景色，视野开阔。

　　“这里的景色真美。”祁念安看着远处的风景，感叹道。

　　“是啊，”淮逸看着她，眼神温柔，“站在这里，会觉得世间的一切烦恼都很渺小。”

　　祁念安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眸深邃如潭，里面似乎藏着星辰大海，让她一时有些失神。

　　祁景墨注意到两人的目光交汇，轻咳了一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寺里了。”

　　祁念安回过神，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

　　淮逸也收回目光，笑道：“也好，回去晚了，怕是寺里的素面都要凉了。”

　　提到素面，祁念安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眼睛一亮：“对哦，我们快去吃素面吧。”

　　看着妹妹雀跃的样子，祁景墨和淮逸都笑了起来。

　　往回走的路上，气氛似乎比之前更融洽了些。祁念安偶尔会和淮逸说几句话，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趣事，却让她觉得，这位三皇子，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近。

　　回到寺里时，素面已经准备好了。三人坐在禅房里，吃着清香的素面，聊着天，气氛格外温馨。

　　祁念安觉得，这次云栖寺之行，或许会比她想象的更有趣。

　　只是，她不知道，这份看似平静的温馨背后，是否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算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