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月，祁家雪》奕墨轩

9、第九章 竹影

　　素面的清香还萦绕在鼻尖，窗外的竹影被晚风摇得沙沙作响。

　　祁念安坐在禅房的窗边，手里捧着一本翻了大半的《金刚经》，目光却落在窗外那片摇曳的竹林上。方才与淮逸一同在悬崖边俯瞰山景的画面，总像落在宣纸上的墨滴，在心头晕开淡淡的痕。

　　他望着她时，眼底的温柔太过真切，让她有些心慌，又有些莫名的悸动。

　　“姑娘，夜深了，该歇息了。”晚晴端着一盆热水进来，见她对着竹林出神，轻声提醒。

　　祁念安回过神，合上经书，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知道了。”

　　晚晴将水盆放下，又道：“方才听寺里的小师父说，三皇子殿下今晚也住在这附近的禅房，倒是巧得很。”

　　祁念安手一顿，没接话。她自然知道淮逸住得近——方才回寺时，知客僧特意提过，说已为三皇子备好西跨院的禅房，与他们住的东跨院只隔了一片竹林。

　　这刻意的安排，让她心里那点莫名的感觉又浓了些。

　　“姑娘，您说三皇子是不是特意跟来的呀？”晚晴凑过来，压低声音，眼里带着好奇，“哪有这么巧的事，我们来云栖寺，他也正好来静修。”

　　祁念安瞪了她一眼：“别瞎说，殿下或许真是来静修的。”

　　话虽如此，心里却也泛起嘀咕。淮逸身为皇子，日理万机，哪有那么多功夫来山里静修？可若说他是特意跟着来的，又图什么呢？

　　正思忖着，窗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祁念安心头一跳，示意晚晴噤声，两人屏住呼吸往窗外看。

　　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隐约能看到一道黑影在竹林里一闪而过，速度极快，显然是练家子。

　　“是……是刺客吗？”晚晴吓得声音发颤，紧紧抓着祁念安的胳膊。

　　祁念安也有些害怕，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出声，我们看看再说。”

　　那黑影在竹林里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观察四周，随即朝着西跨院的方向摸去。

　　“他好像是冲着三殿下去的！”祁念安心头一紧。

　　晚晴也反应过来，急道：“那怎么办？要不要去告诉公子？”

　　“来不及了！”祁念安看了一眼隔壁的禅房，哥哥今日处理刑部送来的加急公文，怕是已经睡熟了。她咬了咬牙，“你在这里守着，我去看看！”

　　“姑娘，危险啊！”晚晴想拉住她，却被祁念安甩开。

　　“没事的，我只在远处看看，不会靠近。”祁念安抓起桌上的一盏油灯，快步走出禅房。

　　夜风吹过竹林，带着寒意。祁念安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往西跨院走去。离得越近，越能听到细微的打斗声，还有兵器碰撞的脆响。

　　她躲在一棵粗壮的竹子后面，偷偷往里看。只见西跨院的空地上，淮逸正与那黑影缠斗在一起。淮逸虽穿着便服，身手却极为利落，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开合之间，招招凌厉，竟丝毫不落下风。

　　那黑影显然是个高手，刀法狠辣，招招致命，显然是抱着必杀之心来的。

　　祁念安看得心惊胆战，手心全是冷汗。她想喊人，又怕惊动那刺客，反而让淮逸分心。

　　就在这时，那刺客瞅准一个破绽，一刀朝着淮逸的胸口刺去！祁念安吓得捂住了嘴，差点叫出声来。

　　千钧一发之际，淮逸猛地侧身，折扇“啪”地一声打在刺客的手腕上，刺客吃痛，刀掉落在地。淮逸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刺客踉跄着后退几步，见势不妙，转身就想逃。

　　“留下吧！”淮逸低喝一声，折扇脱手而出，精准地打在刺客的腿弯处。刺客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几乎是同时，淮逸的侍从们闻声赶来，迅速将刺客制服。

　　祁念安这才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淮逸处理完刺客，似乎察觉到什么，目光锐利地扫向竹林这边。祁念安吓得连忙缩回身子，心脏“砰砰”直跳。

　　“谁在那里？”淮逸的声音带着警惕。

　　祁念安知道躲不过去，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攥着那盏油灯。

　　“三……三殿下。”她声音有些发颤。

　　淮逸看到是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关切：“你怎么在这里？很危险，快回去！”

　　“我……我听到动静，就过来看看。”祁念安低着头，不敢看他，“殿下您没事吧？”

　　“我没事。”淮逸走近几步，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子，眉头微蹙，“吓到了？”

　　祁念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确实吓到了，但更多的是担心。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让人送你回去。”淮逸说着，就要吩咐侍从。

　　“不用了，”祁念安连忙道，“我自己回去就好，哥哥还在等我。”

　　她实在不想再节外生枝，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淮逸看着她倔强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小心些。”

　　“嗯。”祁念安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淮逸还站在原地，月光洒在他身上，身影挺拔，眼神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东跨院，晚晴早已在门口焦急地等待，见她回来，连忙迎上来：“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

　　“我没事。”祁念安拍了拍她的手，走进禅房，却发现祁景墨正坐在桌边，脸色阴沉。

　　“哥……”祁念安心里一咯噔，知道自己偷偷出去的事被发现了。

　　“你去哪了？”祁景墨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若不是我听到动静出来看看，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一整晚？”

　　他刚才处理完公文，想看看妹妹睡了没有，却发现禅房里空无一人，晚晴吓得瑟瑟发抖，说不出话来，他顿时急得不行，正要出去找，就看到妹妹回来了。

　　“我……我听到西跨院有动静，就过去看了看。”祁念安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危险？”祁景墨猛地站起来，语气激动，“那是刺客！是冲着淮逸来的！你一个小姑娘家，跑去凑什么热闹？若是伤着你怎么办？”

　　他越说越后怕，一想到妹妹可能遇到危险，他的心就像被揪紧了一样。

　　“哥，我错了。”祁念安知道哥哥是担心自己，眼眶一红，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担心三殿下出事，所以才……”

　　“担心他？”祁景墨愣住了，随即眉头皱得更紧，“念念，你是不是……”

　　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不想逼问妹妹，可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祁景墨的怒火渐渐平息，只剩下心疼。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好了，哥不怪你了。只是下次不许再这么鲁莽了，知道吗？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嗯。”祁念安靠在哥哥怀里，点了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对淮逸的担心，是出于感激，还是别的什么。

　　夜深了，祁念安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西跨院的打斗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淮逸与刺客缠斗的身影，还有他最后看她的眼神，都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刺客是谁派来的？是二皇子吗？他是不是因为江南的事，想报复淮逸？

　　一连串的问题在她脑海里盘旋，让她越来越不安。

　　就在这时，窗外又传来轻微的声响。祁念安警觉地坐起来，借着月光往窗外看，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竹林深处。

　　这次，她没有再出去，只是紧紧攥着被子，心里一片冰凉。

　　云栖寺的夜晚，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宁静。危险，似乎就在身边。

　　而她，还有哥哥，还有淮逸，都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危险的漩涡之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