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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狭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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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时,太子府的马车准时停在祁府门前。乌木车厢镶着银边,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悄无声息,只车檐下悬挂的玉铃偶尔发出清脆声响,衬得整辆车既华贵又雅致。
祁念安坐在车厢内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她今日穿了件浅碧色罗裙,领口绣着几枝兰草,是祁景墨特意让人挑的,说这颜色衬得她气色好。祁景墨坐在外侧,见妹妹神色紧张,低声笑道:“不过是去太子府逛花园,又不是去见阎王,怎么脸都白了?”
“哥。”祁念安嗔怪地看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殿下身份尊贵,我……我怕失了礼。”
“有哥在呢。”祁景墨拍拍她的手背,语气笃定,“淮逸不是那等拘泥俗礼的人,你放宽心便是。”
说话间,马车已驶入东宫。车帘被轻轻掀开,淮逸亲自站在府门前等候,见他们下来,朗声笑道:“景墨,念安,可算来了。”
他今日换了身石青色常服,腰间系着玉带,更显得身姿挺拔。晨光落在他眉骨上,将那双深邃的眼眸衬得愈发清亮。祁念安屈膝行礼,抬眼时恰好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里带着温和的笑意,让她莫名松了些心神。
“花园在西边,我带你们过去。”淮逸侧身引路,边走边介绍,“前几日刚把杂草清了,土也翻了,就等你们来出主意。”
东宫的花园果然雅致,曲径通幽,廊腰缦回,墙角爬满了新抽的绿藤,空气中飘着草木的清香。走到一处开阔地,淮逸停下脚步:“就是这里,约莫半亩地,种些什么好?”
祁念安环顾四周,这处地势稍高,光照充足,土壤看着也肥沃。她蹲下身,指尖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尖轻嗅,随即抬头道:“这里阳光好,土也透气,种些喜阳的花草正好。若是想热闹些,可种月季、蔷薇,花期长,颜色也鲜亮;若是想清雅些,种些兰草、栀子,花开时香气袭人,也不张扬。”
她说起花草来,眼睛亮晶晶的,先前的拘谨一扫而空,语气里带着自然的欢喜。淮逸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
祁景墨在一旁补充:“我看不如种些石榴树,既能赏花,秋天还能结果,寓意也好。”
“这个主意好。”淮逸颔首,“就依你们说的,一半种些花草,一半栽上石榴树。”
正说着,内侍端来茶点,三人在廊下的石桌旁坐下。茶水是新沏的雨前龙井,汤色清亮,香气馥郁。淮逸给祁念安斟了杯茶,笑道:“尝尝,这是江南刚送来的新茶。”
祁念安双手接过,浅啜一口,温润的茶水滑过喉咙,留下淡淡的回甘,她忍不住赞道:“好茶。”
淮逸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与祁景墨说起朝堂上的事。祁念安虽不懂朝政,却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关于民生的话,虽简单,却透着一股质朴的善意。淮逸听着,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柔和——这世间勾心斗角太多,像她这样纯粹的人,实在难得。
三人正说得投机,忽然有内侍匆匆走来,在淮逸耳边低语了几句。淮逸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微蹙。
“怎么了?”祁景墨问道。
“没什么。”淮逸摆摆手,语气却冷了几分,“季暮之来了,说要见孤。”
祁念安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泛白。祁景墨立刻沉下脸:“他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淮逸瞥了眼祁念安发白的脸色,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让他在偏厅等着,孤这就过去。”
他站起身,对祁念安道:“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去就回。”
祁念安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她不想再见到季暮之,更不想在这种时候与他碰面。
祁景墨看出她的不安,留下陪她:“别怕,有哥在,他不敢怎么样。”
偏厅里,季暮之坐立难安。他昨日听说太子去了祁府,还送了不少东西,心里就像被猫爪挠似的。他对祁念安确实只是玩玩,可她毕竟是刑部侍郎的妹妹,如今被太子盯上,若是太子真对她动了心思,自己岂不是得罪了未来的天子?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来东宫一趟,探探口风,顺便……若是能挽回祁念安,让她在太子面前替自己说几句好话,也是好的。
听见脚步声,季暮之连忙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殿下。”
淮逸走进来,径直坐在主位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漠:“何事?”
那语气里的疏离让季暮之心里一咯噔,连忙道:“臣……臣听说殿下昨日去看望了祁姑娘,想着祁姑娘近日心情不佳,臣也很是担忧,特来问问情况。”
“担忧?”淮逸终于抬眼,目光如刀,直刺季暮之,“你抛弃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担忧?”
季暮之被问得脸色一白,慌忙解释:“殿下误会了!臣与念安只是有些小争执,并非真的要断了往来……”
“够了。”淮逸冷冷打断他,“孤没时间听你狡辩。念安是景墨的妹妹,也是孤看重的人。你若识相,就离她远些,否则……”
他没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警告已经足够明显。季暮之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额头渗出冷汗:“臣……臣明白,臣再也不敢了。”
淮逸冷哼一声,懒得再理他:“滚吧。”
季暮之如蒙大赦,转身就想走,刚走到门口,却迎面撞上了端着茶盘的祁念安。
是晚晴说偏厅那边茶水不够,让她帮忙送过去的。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季暮之,一时僵在原地,手里的茶盘微微晃动。
季暮之看见她,眼睛一亮,也顾不上害怕了,上前一步就想拉她的手:“念安,我……”
“放手!”祁念安猛地后退一步,茶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茶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她看着季暮之,眼里满是厌恶和警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软。
季暮之被她眼里的陌生刺痛,愣在原地。
这时,淮逸和祁景墨闻声赶来,看见这一幕,脸色都沉了下来。祁景墨快步上前,将妹妹护在身后,怒视着季暮之:“季暮之!你还敢动手动脚?”
淮逸的脸色更是难看,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势,声音冷得像冰:“来人,把季暮之给孤拖出去!以后不准他踏入东宫半步!”
侍卫立刻上前,架起还在发愣的季暮之就往外拖。季暮之挣扎着喊道:“念安!我是真心的!你听我解释啊!”
那声音越来越远,祁念安却还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如纸。方才季暮之上前的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昨日梨花树下,那种被抛弃的恐慌感再次袭来。
“念安,没事了。”淮逸走过来,声音放得极轻,他脱下自己的外袍,轻轻披在祁念安肩上,遮住她溅湿的裙摆,“别怕,他已经走了。”
温暖的衣袍带着淡淡的龙涎香,驱散了些许寒意。祁念安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水汽,看着淮逸关切的眼神,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祁景墨心疼不已,刚想安慰,却见淮逸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说话。淮逸望着祁念安,缓缓道:“念安,你不必怕他。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配让你放在心上。以后有孤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这句话说得郑重而认真,像一句无声的承诺,落在祁念安心上,竟让她莫名地安定了些。她吸了吸鼻子,低下头,轻声道:“多谢殿下。”
阳光透过廊檐洒下来,落在三人身上,留下斑驳的光影。祁念安裹紧了身上的外袍,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龙涎香,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她不知道,这次狭路相逢,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怎样的波澜。而淮逸那句“有孤在”,又是否真的能护她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