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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梅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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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洛阳城像被洗过一般,空气里浮着湿润的泥土气,混着沿街铺子飘来的点心香。祁念安坐在窗前,手里捧着本《女诫》,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抽了新绿的柳树上,半天没翻过一页。
晚晴端着碗刚炖好的银耳羹进来,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姑娘,您都对着柳树看了一上午了。这银耳羹是厨房特意给您炖的,加了冰糖,您尝尝?”
祁念安回过神,接过白瓷碗,用银勺轻轻搅了搅。琥珀色的羹汤里浮着几粒殷红的枸杞,甜香漫开来,她却没什么胃口。
“晚晴,”她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太天真了?”
晚晴赶紧摆手:“姑娘这是什么话!您只是心善,待人真诚,哪里是天真?要我说,是那季公子没福气,放着您这样的好姑娘不要,偏去招惹那些庸脂俗粉。”
话虽如此,祁念安却还是想起季暮之当初追求她时的样子。那时他总说她像不染尘俗的梨花,说要护着她这份纯粹,可转头就用最凉薄的方式打碎了她的念想。
正怔忡着,院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祁景墨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念安,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他大步走进屋,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带着刻意讨好的笑。这身藏青色常服衬得他愈发身姿挺拔,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泄露了他昨晚没睡好——想来是担心她,在书房待了整夜。
“哥。”祁念安放下银耳羹,站起身。
祁景墨打开食盒,里面是满满一盒城南张记的糖糕,还冒着热气,桂花糖霜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刚出锅的,快尝尝。”他拿起一块递到妹妹嘴边,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活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孩子。
祁念安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一暖,也有些发酸。她轻轻咬了一口糖糕,软糯香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眼眶却又有点发热。
“好吃吗?”祁景墨追问,见她点头,立刻松了口气,自己也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就知道你喜欢。昨天说要带你去,下雨没去成,今早特意让小厮跑了一趟。”
他一边说,一边给妹妹剥橘子,又给她倒了杯温水,忙得团团转。祁念安看着他这副“妹奴”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哥,我真的没事了。”
“真的?”祁景墨挑眉,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不哭了?”
“不哭了。”祁念安拍开他的手,脸上泛起一点红晕,“再哭,眼睛该肿得像核桃了。”
见妹妹是真的缓过来了,祁景墨才放下心,挨着她坐下,语气却沉了些:“季暮之那边,哥不会就这么算了。他既然敢欺负到祁家头上,就得有承担后果的觉悟。”
祁念安知道哥哥护短,忙拉住他的袖子:“哥,算了吧。反正……反正我也认清他了。闹大了,反倒不好听。”
她性子柔顺,不爱惹事,哪怕受了委屈,也只想息事宁人。祁景墨看着她眼底的温软,心里叹气,却也没再坚持,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听你的。但要是他再敢来骚扰你,哥绝不放过他。”
兄妹俩正说着话,门房又来通报:“大人,姑娘,太子殿下来了,还带了些东西。”
祁念安一愣,下意识地理了理衣襟。祁景墨站起身,眼里带着笑意:“这殿下,倒是比我还上心。”
说话间,淮逸已经走进了院子。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锦袍,少了些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身后的内侍捧着几个精致的木盒,看尺寸像是装着书籍或是玩物。
“景墨,念安。”淮逸拱手,目光落在祁念安身上时,温和了几分,“看你昨日没精打采的,今日特意带了些东西,或许能让你开心点。”
他示意内侍把木盒放下,亲自打开一个:“这是西域进贡的琉璃镜,据说能照出人影分毫毕现,比铜镜清楚多了。”
盒子里铺着红绒,放着一面巴掌大的琉璃镜,晶莹剔透,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祁念安凑过去看了一眼,镜中映出自己略带苍白的脸,连睫毛上的细绒都看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呀”了一声。
淮逸又打开另一个盒子,里面是几卷书:“这些是孤新得的话本,讲的是江湖侠客的故事,听说很有趣,你或许会喜欢。”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祁念安的神色,见她眼里有了好奇,嘴角也微微扬起,才继续道:“还有这个。”
最后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个小巧的铜炉,炉身刻着缠枝莲纹,打开盖子,一股清冽的梅香便漫了出来,瞬间驱散了屋里淡淡的药味。“这是用腊梅花蕊熏的香,安神的,晚上点着,或许能睡得安稳些。”
祁念安看着这些东西,心里又暖又有些不安。太子身份尊贵,送这么贵重的礼物,她实在受之有愧。“殿下,这太贵重了,念安不能收。”
淮逸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过是些寻常物件,孤留着也没用,给你正好。难道你要驳了孤的面子?”
他语气轻松,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祁景墨在一旁笑道:“殿下一番心意,念安,收下吧。”
有了哥哥这句话,祁念安才红着脸道谢:“多谢殿下。”
“不用谢。”淮逸看着她,目光坦诚,“说起来,孤今日来,还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祁念安一愣:“殿下请讲,念安能做到的,定当尽力。”
“孤府里新辟了个小花园,想种些花草,却不知道种什么好。”淮逸道,“听闻念安很懂这些,不如……改日随孤去看看?帮孤出出主意?”
这提议太过突然,祁念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男女授受不亲,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去太子府里帮着看花园,传出去怕是会引人非议。
祁景墨也察觉到了这点,刚想开口替妹妹婉拒,却见淮逸补充道:“景墨也一起去。正好孤府里得了些新茶,咱们三人也好品茶论道。”
这么一说,就合理多了。祁景墨看了眼妹妹,见她脸上虽有犹豫,却没有厌恶,便点了点头:“好啊,那改日便叨扰殿下了。”
淮逸脸上露出笑意:“就定在明日吧。巳时,孤让人来接你们。”
他没多留,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告辞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祁念安捧着那盒梅香,心里有些乱。太子待她,似乎太过温和了些,温和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晚晴在一旁小声道:“姑娘,太子殿下对您可真好。比那季公子好多了。”
祁念安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那缕袅袅升起的梅香,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而此时,洛阳城另一端的季府里,季暮之正烦躁地把茶杯摔在地上。
“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他对着下人怒吼,“祁念安那边有什么动静?她是不是还在哭?”
下人战战兢兢地回话:“回公子,祁姑娘……好像没事了。今日太子殿下去了祁府,还送了不少东西,听说是陪祁姑娘说话呢。”
“太子?”季暮之瞳孔一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淮逸去看她做什么?”
他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不是因为失去了祁念安,而是因为……那个本该被他弃之如敝履的女子,竟然得了太子的青睐。
“去,”季暮之忽然冷笑一声,“备份厚礼,明日我要去祁府拜访。”
他倒要看看,那个被他嫌弃的祁念安,到底有什么本事,能让太子另眼相看。
而祁府里,祁念安还在翻看着淮逸送的话本,指尖触到书页上的墨迹,心里却隐隐有种预感——平静的日子,似乎要被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