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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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的夜风像刀子，刮过裸露的皮肤，瞬间留下一道道细密的血痕。
赫连钧扶着慕容璟，在荒原上穿行。
慕容璟起初是怕的。
背上鞭伤火烧火燎地疼，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失血带来的虚弱和寒意让他浑身发冷，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更深的恐惧来自身后——赫连文绝不会善罢甘休，追兵随时可能出现，刀锋随时可能落下。
死。
这个念头像跗骨之蛆，死死缠着他。
他不想死。
他还有母亲的任务未完成，还有容国的皇位未曾触及，还有……太多太多，不甘心。
可当他在剧痛和恐惧中抬眼，看向身侧的赫连钧时，那股濒死的绝望，却奇异地淡了几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在漆黑夜色里却亮得惊人。
她扶着他的手臂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能支撑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又不至于弄疼他背上伤口。
她的呼吸平稳，脚步轻捷，即使在这样狼狈的逃亡中，也依旧带着一种属于顶尖杀手的警觉和从容。
更让慕容璟心惊的是她对这片荒原的熟悉。
哪里是流沙陷阱，哪里是野兽巢穴，哪里可以取水——她了如指掌。
她甚至能通过风声和远处隐约的狼嚎，判断出追兵的大致方位和距离，然后带着他悄无声息地绕开。
这不是逃亡。
这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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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璟侧过脸，看着赫连钧的侧脸，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恨意，依赖，算计，不甘——忽然被一种更陌生的安心感取代。
比起在赫连文身边，时刻面临羞辱、折磨和死亡，此刻跟在这个女人身边，似乎……也没那么糟。
至少，她不会强迫他。
至少，她还会……保护他。
这个念头让他喉间一阵发紧，眼眶竟有些酸涩。他别开脸，将那股不合时宜的情绪压下去，只低声道：“钧儿……我们去哪儿？”
赫连钧脚步未停，声音平静：“先找地方落脚。你伤势太重，需静养。”
“静养？”慕容璟苦笑，“赫连文……不会给我们时间静养。”
“她知道。”赫连钧侧耳听了听远处风声，又调整了方向，朝着一处低矮的土坡走去，“但她也知道……这片荒原，我比她熟。”
慕容璟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心头那股安心感，又多了几分。
果然。
跟在她身边，真的可以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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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抵达了一处隐蔽的岩洞。
洞口被茂密的枯草和藤蔓遮掩，若非赫连钧带路，绝难发现。
洞内不大，却干燥背风，角落里甚至还堆着一些干柴和一只破旧的陶罐。
赫连钧将慕容璟扶到洞内最干燥的一处角落，让他靠坐在岩壁上，又迅速生起一小堆火。
火光驱散了洞内的寒意和黑暗，也映亮了两人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慕容璟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浅淡，额上冷汗涔涔，背上鞭伤因一路奔波又渗出血来，浸透了墨黑外袍。
赫连钧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
肩上和背上的伤口同样在渗血，脸色因失血而苍白，眼神却依旧冷冽平静。
她将行囊放下，取出清水和伤药，走到慕容璟身边，蹲下。
“忍着。”她说着，掀开他外袍，开始处理他背上的鞭痕。
药粉撒上时，慕容璟疼得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
可当赫连钧用清水清洗伤口边缘、又用干净布巾轻轻擦拭时，那股尖锐的疼痛，却渐渐变成了一种陌生的酥麻触感。
慕容璟闭上眼，任由她动作，喉间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轻轻的、压抑的叹息。
赫连钧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他闭着眼，长睫密密垂着，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脸上泪痕未干，混合着血污和灰尘，显得格外狼狈。
那张妖异美丽的脸，在跳跃的火光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她沉默片刻，才继续上药包扎。
等处理完慕容璟的伤口，她才走到火堆另一边，背对着他，开始处理自己肩上和背上的伤。
慕容璟靠在岩壁上，看着她背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和利落的包扎手法，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悄然翻涌上来。
庆幸她还活着。
庆幸她……带他走。
庆幸此刻，在这冰冷残酷的荒原深处，至少还有一个人，与他并肩。
这个念头让他喉间又是一阵发紧。他别开脸，不再看她，只盯着跳跃的火光，轻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赫连钧包扎好伤口，重新穿上那件染血的里衣，走到火堆旁坐下，往火里添了几根干柴。
“先养伤。”她声音平静，“你的伤太重，经不起颠簸。待伤口结痂，再作打算。”
“那……赫连文的追兵？”
“暂时追不到这里。”赫连钧抬眼，看向洞口被藤蔓遮掩的缝隙，“这片区域地形复杂，流沙、狼群、毒沼……她的人不熟悉，不敢贸然深入。”
她说得笃定，眼神平静。慕容璟看着她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心头最后一点疑虑，也终于烟消云散。
他闭上眼，将脸埋进臂弯，声音闷闷的：“谢谢。”
赫连钧没应声，只盯着跳跃的火光，沉默着。
许久，慕容璟才又开口，声音很轻：
“钧儿……你说……我们能活下去吗？”
赫连钧转头，看向他。
他依旧埋着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颌和凌乱的墨发。肩膀微微颤抖，像在害怕，又像在……期待。
她沉默片刻，才轻轻地说：
“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