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 43 章 威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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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射活动的喧嚣在日落时分渐渐散去。
赫连钧没有取得名次。
她本就不在意，只按赫连文的要求参与了猎杀，待任务完成，便悄然退到人群边缘，拭去脸上狼血，收剑入鞘。
赫连文站在高台上，将她方才护住慕容璟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这把刀，似乎……护主护得有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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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王庭重归寂静。
慕容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西侧小帐，肩头被撞伤的地方隐隐作痛，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白日里赫连钧斩狼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和那句轻描淡写的“没事了”。
他坐在矮榻上，盯着地上跳跃的炭火，心头那片混沌的泥泞，因着白日的变故，似乎被搅动得更浑浊了。
恨意还在，可那恨里，似乎又掺进了一丝别的东西。
正出神，帐帘忽然被粗暴掀开。
两名赫连文的亲卫走进来，一言不发，一左一右架起他，便往外拖。
“做什么？！”慕容璟挣扎，声音里带上惊怒。
亲卫不答，只将他拖出小帐，拖过漆黑的营地，拖向王帐后方那顶更奢华的暖帐。
帐内灯火通明，暖意熏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气和甜腻的熏香。
赫连文坐在铺着白虎皮的矮榻上，只穿着一件松垮的绸袍，鹰目赤红，显然已饮了不少酒。
她面前矮几上摆满了酒壶和杯盏，还有几只小巧的瓷瓶。
看见被拖进来的慕容璟，她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酒气。
“王夫来了。”她挥了挥手，亲卫退下，帐内只剩他们二人，“今日骑射，可受了惊吓？”
慕容璟站稳身形，拢了拢被扯乱的衣襟，垂眼道：“谢大王关心，臣无碍。”
“无碍就好。”赫连文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既无碍，便陪本王……喝几杯。”
她说着，端起矮几上一只盛满琥珀色液体的金杯，递到他唇边。
酒气浓烈刺鼻，混着一股奇异的、甜得发腻的香气。
慕容璟脸色一白，偏头想躲，却被赫连文狠狠掐住脸颊，强迫他张开嘴。
“喝。”她命令，声音冰冷。
慕容璟被呛的剧烈咳嗽，酒液和唾液顺着下巴往下淌，狼狈不堪。
赫连文松开手，看着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眼中那点恶意更浓。
“怎么？本王赏的酒，不好喝？”她冷笑，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根乌亮的牛皮鞭。
“啪”一声脆响，鞭子狠狠抽在慕容璟背上。
银白旧袍瞬间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皮肉绽开，鲜血渗出。剧痛像烈火燎原，烧得慕容璟眼前发黑，险些栽倒。
他咬紧牙关，没吭声，只撑着矮几，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赫连文，眼神里充满了冰冷的恨意。
“看什么？”赫连文被他眼中那片恨意激怒，又是一鞭抽在他腰侧，“本王让你喝，是看得起你！一个敌国送来的玩意儿，也配在本王面前拿乔？”
鞭子每一下都带着倒刺，撕开皮肉，留下深可见骨的血痕。
慕容璟被打得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帐柱，才勉强站稳。
他咬着唇，鲜血从齿缝渗出，混着脸上未干的酒渍，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有求饶，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死死盯着赫连文，眼中那片恨意，像两簇永不熄灭的鬼火。
赫连文被他这副模样彻底激怒。
她扔下鞭子，大步上前，抓住他衣领，将他狠狠掼在矮榻上，整个人压了上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嘶声道，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本王今日便让你知道……你是谁的人！”
她伸手去扯他腰间系带，动作粗暴，像在撕扯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慕容璟眼中那片恨意骤然烧成一片癫狂的火焰。
他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在赫连文肩上。
赫连文猝不及防，被他推得踉跄后退，险些摔倒。
她站稳身形，盯着榻上衣衫凌乱、满身血痕却依旧死死瞪着她的慕容璟，眼中那点怒火，终于烧成了暴虐的杀意。
“好……好得很。”她咬牙切齿，忽然转身，朝帐外厉声喝道，“把赫连钧给本王叫进来！”
慕容璟身体猛地一僵。
帐帘被掀开，赫连钧走了进来。
她一身墨黑劲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只在看见榻上满身血痕、衣衫凌乱的慕容璟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瞬。
但也仅此而已。
赫连文盯着她，指着榻上的慕容璟，声音嘶哑：“看见了吗？你这好父亲……骨头硬得很，连本王都敢推。”
赫连钧垂眼：“属下不敢。”
“不敢？”赫连文冷笑，“本王今日便要让你看看——你这父亲，到底是谁的人！”
她说着，又朝慕容璟走去，伸手想再次制住他。
慕容璟忽然从榻上翻身而起。
他踉跄着退到帐角，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金簪。
簪尖闪着寒光，直指自己咽喉。
“别过来。”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平静的决绝，“你再往前一步……我便死在这里。”
赫连文脚步顿住。
她盯着他手中的金簪，眼中怒火更盛：“你敢威胁本王？！”
“不是威胁。”慕容璟看着她，眼中那片恨意烧得冰冷而清晰，“是告诉你——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你碰我。”
他说得平静，却字字带血。那张妖异美丽的脸此刻因疼痛和决绝而扭曲，却更添几分濒死般的艳色。
赫连文被他眼中那片平静震住，一时竟忘了动作。
帐内死寂，只有炭火噼啪声和三人交错的呼吸。
许久，赫连文才缓缓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立在门口的赫连钧。
“你看见了。”她声音冰冷，带着恶意的兴味，“你这父亲……性子烈得很，连死都不怕。”
她顿了顿，唇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既然他不让本王碰……那便由你来。”
话音落下，帐内空气仿佛凝滞。
赫连钧抬眼，看向赫连文，又看向帐角手持金簪、死死盯着她的慕容璟。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依旧平静，可在那片平静之下，却有什么东西，微不可察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犹豫。
这是她第一次，在执行赫连文的命令时，产生了……犹豫。
慕容璟是王夫，是父亲，是大王的“所有物”。触碰他，于礼不合，于规不容，更会……引来无穷后患。
可大王的命令，又必须执行。
她沉默着，站在原地，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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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璟盯着赫连钧。
他手中金簪抵着咽喉，冰凉刺骨。可更冷的，是心头那片几乎要将他冻僵的绝望。
他知道赫连钧会怎么做。
她会执行命令，像以往每一次那样，平静，冷漠，不带一丝情绪。
可心底深处，却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的……期待。
期待她……会犹豫。
期待她……会拒绝。
哪怕只是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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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终于，赫连钧动了。
她迈步，走向帐角的慕容璟。
脚步很稳，眼神很静，像走向一场必须完成的、却令人不快的任务。
慕容璟看着她走近，心头微弱的期待，终于一点一点，熄灭了。
他闭上眼，将金簪抵得更紧。
冰凉的簪尖刺破皮肤，渗出血珠。
也罢。
若注定要死在这蛮荒之地，死在屈辱之中……
至少，不要死在她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