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依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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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雪消融，草芽破土，漠北的春天来得仓促而凶猛。
赫连文的心情，也像这天气般回暖。
边境叛乱被赫连钧以雷霆手段镇压，缴获的物资和马匹填补了冬季的损耗。
新归附的部族献上牛羊和美男，让她的王帐重新热闹起来。
就连那些不安分的养子养女，在见识过赫连钧杀人如割草的狠戾后，也暂时收敛了爪牙，变得乖顺许多。
她不再像冬日那般焦躁易怒，也不再时刻盯着赫连钧和慕容璟那点若有似无的“亲近”。
赫连钧这把刀用得顺手，她便也乐得放松，将更多精力投注在新得的美男身上。
赫连钧肩上的伤渐渐愈合，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疤。
赫连文没有再给她安排任务，她便每日待在自己那顶简陋的毡帐里，擦拭兵器，打磨箭镞，或是静静坐在帐外，看着草场上新生的羊羔蹒跚学步，目光平静，像一尊没有情绪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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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璟住在西侧那顶破败的小帐里。
赫连文彻底忘了他。
炭火依旧限量，食物依旧粗劣，连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也因着春日多雨而泛起霉斑。
他每日裹着那件白色袍子，坐在帐口，看着远处王帐的喧嚣和赫连钧帐前的寂静，脸上没什么表情。
每日清晨，他会在枕边发现一个油纸包——里头是干净的馕饼，或是几块风干的肉脯，有时甚至有一小罐蜂蜜。
炭盆里的火总在夜深时被悄悄添旺，就连那床薄得透光的旧毯，也不知何时被换成了一张虽旧却厚实的羊毛褥子。
他知道是谁做的。
赫连钧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只在无人察觉的深夜或黎明出现，放下东西，便悄然离开。
仿佛这一切，真的只是……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
慕容璟也不去寻她。
他每日默默收下那些物资，默默享用，默默活着。
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像被这春日暖阳晒化的冰雪，混成一滩浑浊的泥泞。
他分不清。也懒得再去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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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草场彻底返青，牛羊肥壮，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青草和泥土的清新气息。
赫连文兴致高涨，在王庭外的草场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骑射活动。
彩旗招展，鼓乐喧天。
各部族首领、养子养女皆盛装出席，马匹膘肥体壮，弓箭闪着寒光。
赫连文坐在高台主位，左右簇拥着新得的美男，目光扫过场下众人，意气风发。
慕容璟也来了。
他被“请”到观众席最边缘的位置，身旁是几个同样不受重视的仆从和老弱。
他换了一身月白常服——是去年从容国带来的旧衣，虽已洗得发白，却依旧剪裁精致，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单薄。
墨发松松绾着，耳畔赤金狼首在春日阳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他脸上带着温软得体的笑，垂着眼，小口啜着碗中清水。
赫连钧站在参赛者的队列里。
她依旧是一身墨黑劲装，长发高束，半指手套覆到手背，腰间佩剑，背上负弓。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冷冽，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与周遭那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参赛者格格不入。
赫连文点了她的名。
“赫连钧。”她声音洪亮，带着笑意，“你也去。让大伙儿瞧瞧，本王最锋利的刀，在骑射上……是不是也一样锋利。”
赫连钧垂眼行礼：“属下遵命。”
她没有兴奋，平静地翻身上马，勒缰立于起跑线前，目光落在远处草场上那些被驱赶而来的猎物。
号角响起。
数十匹骏马冲入草场。
马蹄声如雷鸣，箭矢破空声尖锐，猎物的哀嚎和参赛者的呼喝交织，尘土飞扬，场面混乱而热烈。
慕容璟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那道墨黑色的身影。
他从未见过赫连钧骑马。
此刻见了，才明白何为……人马合一。
她的马并非最雄壮，却与她一样，沉默，冷静，迅捷如电。
她控缰极稳，在狂奔中依旧能精准地避开障碍，甚至能在马背上弯弓搭箭，一箭射穿百步外野狼的咽喉。
没有炫耀，甚至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她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可偏偏是这份平静，这份游刃有余，这份强大的掌控力，却让她在混乱喧嚣的草场上，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像雪山巅最冷冽的风，像深潭底最沉寂的水，危险，却让人……移不开眼。
慕容璟盯着她，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骄傲？
他凭什么骄傲？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凛，猛地收回视线，垂下眼，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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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上的喧嚣愈发激烈。
那些参赛者杀红了眼。
猎物越来越少，竞争越来越残酷，有人开始不守规矩。
故意驱赶猎物冲撞他人坐骑，或是趁乱放冷箭干扰对手。惨叫声，怒骂声，马匹受惊的嘶鸣声，混杂在一起。
慕容璟蹙了蹙眉，抬眼看向高台上的赫连文。
她正搂着新宠大笑，似乎对场下的混乱毫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
一股不祥的预感，像冰水般漫上心头。
他下意识想站起身，离开这片混乱的观众席。
这时，一头被数支箭矢射中的野狼，在垂死挣扎中冲破围栏，直直冲向了观众席！
惊叫声炸开。
人群四散奔逃，推搡踩踏，混乱不堪。
慕容璟被身后逃窜的人撞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勉强站稳，抬眼时，正对上那头野狼猩红的眼睛和淌着涎水的獠牙——
距离不过十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他看见一道墨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侧方切入。
马蹄扬起尘土，赫连钧俯身，手中长剑在春日阳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
“噗嗤”一声轻响。
长剑刺入野狼咽喉，贯穿，拔出。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她一身。野狼哀嚎着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慕容璟僵在原地，看着赫连钧勒马停在他面前。
她脸上溅满狼血，眼神依旧平静。
手中长剑滴落的血珠，落在青草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四目相对。
赫连钧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未散的惊悸，沉默片刻，才轻轻地开口：
“没事了。”
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她调转马头，重新冲入混乱的草场，像一道沉默而锋利的黑色闪电，继续猎杀。
慕容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着脚下那头渐渐僵冷的狼尸，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终于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来。
原来，无论他多么恨，多么算计，多么不甘……
在生死关头，能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护住他性命的，依旧只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