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不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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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夜之后，西侧小帐成了慕容璟在这王庭中一处寂静的囚笼。
炭火限量供应，食物粗劣寡淡，连每日送来的清水都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赫连文彻底忘了他这个“王夫”，不再召见，不再过问，甚至连那些养子养女的请安都免了。
慕容璟也不争。
他每日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坐在冰冷的矮榻上，看着窗外日升月落，听着远处校场传来的操练声和马蹄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妖异的眼睛里，偶尔掠过一丝冰冷的焦躁。
心病。
任务迟迟无法推进，赫连文的戒备日深，赫连钧的疏远已成定局。
身体也一日比一日消瘦。
原本就单薄的骨架，如今更像一株被风霜摧折的细竹，裹在宽大的旧袍里，空荡荡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脸上那点病后的苍白褪不去，眼下一片乌青，唇色浅淡，唯有耳畔那枚赤金狼首，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闪着妖异冰冷的光。
病恹恹的，像一株失了水分的、濒死的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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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钧再未踏足西侧小帐。
她被赫连文派往更远、更危险的边境，执行那些九死一生的任务。
消息偶尔传回。
斩杀了叛乱的部族首领，平息了流寇的暴乱，驱散了袭扰牧民的狼群……
赫连文对她的“敲打”似乎并未影响她的效率。她依旧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指哪打哪，从不迟疑，也从不动摇。
直到这日。
赫连钧从北境雪线归来，带回三颗叛乱首领的头颅和一支缴获的精良马队。
她肩上添了新伤。
刀痕从左肩斜划至锁骨，草草包扎着，渗出的血将墨色劲装浸透了大半。
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和疲惫，眼神却依旧冷冽平静，像一柄刚刚饮饱了血、却依旧寒光凛冽的剑。
赫连文在王帐前亲自迎接了她。
“做得好。”她拊掌大笑，眼睛里闪着满意和某种更深沉的光，“不愧是本王最得力的刀。”
她走上前，拍了拍赫连钧的右肩，力道很重，拍得她身体晃了晃，伤口处又渗出血来。
赫连钧垂眼，声音平静：“谢大王夸赞。”
“该赏。”赫连文盯着她苍白的脸，眼中那点光更盛，“你为本王立下大功，本王自然不能亏待你。”
她转身，朝亲卫挥了挥手。
片刻后，一名身着艳红织金袍服的年轻男子被带了上来。
那男子生得极美。
眉眼含情，唇色嫣红，走路时腰肢轻摆，像风中摇曳的柳枝。
“这是兰卿。”赫连文指着那男子，对赫连钧道，“本王赏给你了。往后，便由他伺候你。”
话音落下，周遭瞬间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赫连钧，又投向那名叫兰卿的美男，最后……又若有似无地，扫过站在角落阴影里、脸色苍白的慕容璟。
慕容璟裹着旧袍，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名美男，心头骤然收紧。
就像自己曾经触碰过、甚至……短暂拥有过的东西，忽然要被另一个人染指。
即便那东西他并不真的想要，可那种被强行夺走、甚至被赏赐给别人的感觉，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心口最敏感处。
不舒服。
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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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钧看着那名美男，沉默片刻，才垂眼行礼：“谢大王赏赐。”
声音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赫连文眼中那点满意更浓。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慕容璟，忽然笑了。
“王夫。”她唤他，声音洪亮，带着恶意的戏谑，“你是赫连钧的父亲，这等喜事，也该由你……替她高兴高兴。”
慕容璟从阴影中走出，温顺地行了一礼：“大王说的是。”
“既如此……”赫连文指了指那名美男，又指了指赫连钧，“你便以父亲的身份，教导教导她——该如何……‘享用’本王这份赏赐。”
这话说得露骨，带着赤裸裸的羞辱。
周遭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那些养子养女和将领们目光戏谑地扫过慕容璟。
慕容璟指尖在袖中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依旧带着温软的笑。他走到赫连钧面前，抬眼看向她。
她正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肩上伤口渗血，脸色苍白。
四目相对。慕容璟从那片平静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仿佛眼前这桩“赏赐，”于她而言，真的只是一项……需要接受的寻常任务。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弯起唇角，露出一个慈和温软的笑，声音轻柔：
“钧儿，大王赏赐，是你的福分。往后……便让兰卿好生伺候你。你肩上有伤，需人照料，有他在……为父也放心些。”
他说着，又看向那名美男，眼神温和，像一位真正慈祥的父亲在嘱咐未来“女婿”：“兰卿，钧儿性子冷，不善言辞，往后……你要多担待些。”
兰卿垂眼，温顺地应声：“奴谨记王夫教诲。”
赫连钧依旧没说话，只垂眼，朝赫连文行了一礼，又朝慕容璟轻微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自己简陋的毡帐走去。
慕容璟站在原地，看着赫连钧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毡帐后，许久，才缓缓垂下眼，将脸上那抹温软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得干干净净。
心头复杂的情绪，像一团冰冷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不是爱。不是恨。只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不甘。
可这不甘，在生存面前，太过渺小，也太过……可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