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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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在一个黎明的寂静里彻底止歇。
狂风收敛了嘶吼，雪沫不再飞舞，天地间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银白。
岩洞外那道天然的雪墙依旧高耸，却不再有新的积雪压上。
赫连钧在洞口观察了整整一日，确认雪势已停，风向稳定，才回洞中收拾行装。
冻僵的野兔还剩两只，块茎早已吃尽，柴薪也只够再燃一夜。
她将药膏和火折子仔细收好，又将那件染血的狐裘抖净雪沫，披在慕容璟身上。
“能走吗？”她问，声音平静。
慕容璟裹紧狐裘，点了点头。
低烧已退，红疹未消，身体依旧虚弱，却已不至于拖累行程。
他站起身，看着赫连钧利落地将洞内痕迹清理干净，又将火堆余烬用雪掩埋，动作十分熟练。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岩洞。
雪原辽阔。
积雪深及大腿，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拔出时需要很大的力气。
赫连钧走在前面，用长剑探路，偶尔回身拉慕容璟一把。
两人沉默前行，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在无垠的雪白里蜿蜒向远方。
第四日正午，远处天际终于传来一声嘹亮的号角声——是赫连文亲卫的集结信号。
赫连钧脚步一顿，抬头望向声音来处，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神色。
慕容璟也停下，裹紧狐裘，望着那片被雪光映得刺眼的天空。
终于……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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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建立的王庭营地简陋。
毡帐稀疏，大多破损，巡逻的卫队脸上带着疲惫和警惕。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血腥混合的气味，远处有工匠正在修补围栏，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混着伤员的呻吟，显得格外刺耳。
赫连文坐在一顶临时搭建的王帐内，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肩上裹着厚厚的绷带，鹰目赤红，扫过跪在帐下的赫连钧和立在一旁的慕容璟，眼底掠过一丝厌憎。
“你还活着。”她盯着慕容璟，声音嘶哑，带着宿醉未醒的浊气，“命倒是硬。”
慕容璟垂眼，温顺地行了一礼：“托大王的福。”
“福？”赫连文嗤笑，目光转向赫连钧，“是你护着他？”
赫连钧跪得笔直，声音平静：“大雪封山，属下与父亲被困岩洞，幸得苟全。”
“被困岩洞……”赫连文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愈发阴沉。
她站起身，走到赫连钧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本王突围时，下令全员撤离，可曾让你带上他？”
“不曾。”
“那你为何带他？”赫连文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赫连钧，你是本王的刀，只听本王的命令！谁准你自作主张，护着一个累赘？！”
慕容璟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温顺低眉的模样。
赫连钧抬头，看向赫连文，声音平静：“父亲是王夫，若死在乱军中，恐生口实，于大王不利。属下以为，护住父亲性命，亦是护卫大王声威。”
她说得坦荡，理由充分，像在汇报一项再寻常不过的任务决策。
赫连文盯着她那双干净得过分的眼睛，心头那股烦躁愈发汹涌。
她太了解赫连钧。
这个女人没有欲望，没有野心，甚至没有属于“人”的喜怒哀乐。
她就像一台精密而冰冷的杀人机器，只会执行命令，从不多想，也从不逾越。
可这一次……她“多想”了。
她不仅“多想”，还“自作主张”了。
为什么？
赫连文的目光在赫连钧和慕容璟之间来回扫视。
慕容璟依旧低眉顺眼，可那身狐裘下隐约露出的妖异脸，和耳畔那点刺目的赤金，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她眼里。
这个男人太美。
美得不像漠北的产物，美得……足以蛊惑人心。
赫连钧虽然冰冷，却终究是个女人。
一个从未尝过情爱、从未有过欲望的女人，若被这样一张脸、这样一副身子日日相对，耳鬓厮磨……
赫连文不敢想。
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是如何坐上这个王位的——趁老可汗病重，联合部族首领，血洗王帐，抢了她的男人，夺了她的权柄。
在这漠北，没有永恒的忠诚，只有永恒的实力和野心。
谁强，谁就能拥有一切；谁弱，谁就只能被践踏。
而赫连钧……她太强了。强到让赫连文既倚仗，又忌惮。
若这把刀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若她生出了野心……
赫连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冰冷的杀意。
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还需要这把刀，去镇压叛乱，去抢夺资源。
但她必须敲打。必须划清界限。
“护卫声威？”赫连文冷笑，忽然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赫连钧脸上。
赫连钧脸偏了偏，脸颊迅速泛起红痕。
她很快转回头，跪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依旧平静。
“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赫连文盯着她，一字一顿，“你是本王的刀，只能听本王的命令。再有下次，自作主张……”
赫连钧垂眼：“属下遵命。”
赫连文又看向慕容璟，眼神冰冷得像在看一件肮脏的物件：“至于你……既活着，便安分些。从今日起，搬回西侧小帐，无事不得擅离。”
西侧小帐，是营地最边缘的住处，以往用来堆放杂物或安置最低等的仆从。
慕容璟温顺颔首：“臣遵命。”
赫连文不再看他们，挥了挥手，像赶走两只烦人的苍蝇：“滚吧。”
赫连钧起身，转身出帐。
她动作利落，背影挺直，仿佛刚才那场羞辱从未发生。
慕容璟跟在她身后，垂着眼，唇角却缓缓勾起一丝讥诮的笑意。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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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慕容璟被“请”进了西侧那顶低矮破旧、四处漏风的小帐。
帐内除了一张硬板矮榻和一床薄得透光的旧毯，空无一物。
炭盆是冷的，食物是馊的，连盏照明的油灯都没有。
而赫连钧，在走出王帐后便被赫连文亲卫带走，派往边境最危险的部族交界处，执行镇压任务。
命令下得急，甚至没给她回自己帐子收拾行装的时间。
赫连钧接过令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颔首领命，然后转身，翻身上马，在暮色中策马离去。
慕容璟站在自己那顶破败的小帐外，看着那匹远去的马，唇边那丝讥诮的笑意，渐渐淡去，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分开。惩罚。打压。
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赫连文在怕。
她怕这把刀生出野心。
怕这把刀被人染指，怕这把刀……反过来噬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