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麻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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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在岩洞外嘶吼了整夜。
洞口枯枝屏障被积雪压塌了小半，冷白的晨光混着雪沫，从缝隙里漏进来，映亮洞内狼藉的景象。
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一堆冰冷的灰烬。
赫连钧靠坐在岩壁下，慕容璟依旧蜷在她怀里，只是姿势比昨夜松了些许。
他脸上潮红已退，长睫密密垂着，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唇色浅淡，那颗痣在苍白脸颊上显得愈发妖异醒目。
他醒了，却没动，只闭着眼，听着赫连钧平稳的心跳，感受着她身上传来的体温。
昨夜那番“剖白”，赫连钧只回了一句“烧糊涂了”，便再无下文。
她甚至没推开他，只重新阖上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般，继续充当一个没有情绪的人形暖炉。
挫败吗？有点。
可慕容璟并不气馁。
他太清楚赫连钧是什么样的人。
一个在杀戮和命令中长大的怪物，没有欲望，没有野心，甚至没有属于“人”的喜怒哀乐。要打动这样一块冰，急不得。
他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慕容璟缓缓睁开眼，仰起脸，看向赫连钧平静的睡颜。
晨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那些细小的伤痕和溅上的血点已干涸成暗褐色。
她闭着眼，呼吸轻浅，眉宇间却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杀手警觉。
很美。
不是容国女子那种柔婉精致的美，而是一种锋利的美，带着血腥气和霜雪的味道。
慕容璟盯着她看了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微哑：“钧儿。”
赫连钧睁开眼，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刚醒的迷蒙。
“天亮了。”慕容璟说，撑着身子，从她怀里坐起，却依旧倚靠着她，没有完全离开，“风雪停了，我们……该去找大王吗？”
赫连钧看向洞口漏进的晨光，沉默片刻，才道：“大王身边已有护卫，此刻或许已回王庭。我们贸然前去，恐遇流寇残部。”
她说得平静，像在分析任务局势。慕容璟听出来了——她并不急着回去。
“那……我们就在此等？”他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上那件染血的中衣。
“等雪化些，寻路回去。”赫连钧说着，站起身，走到洞口，将塌陷的枯枝重新堆好，又拨开积雪，观察外头情况。
慕容璟看着她利落的动作，心头的盘算又清晰了几分。
他想起北漠的规矩。
没有绝对的尊卑，只有绝对的实力。
赫连文能坐上王位，是靠铁血手腕和赫赫战功；那些养子养女敢觊觎他，是因为他们自恃武力，只是忌惮赫连文和赫连钧，才暂时按捺。
而赫连钧……她明明有实力挑战一切，却偏偏没有野心。
为什么？
是因为忠诚？还是因为……她根本不懂“野心”为何物？
慕容璟缓缓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洞口寒风灌入，吹得他单薄的寝衣紧贴在身上，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赫连钧的腰，将脸贴在她脊背上。
赫连钧的身体僵了一下，却没推开。
“冷。”慕容璟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病后的虚弱和软糯，“钧儿，你身上暖和。”
赫连钧没应声，只继续观察外头雪势。
慕容璟也不在意，只靠着她，轻声问：“钧儿，你可曾想过……若有一日，大王不再需要你了，你当如何？”
赫连钧动作顿了顿，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许久，她才道：“属下听大王安排。”
“若大王要你死呢？”慕容璟追问，指尖在她腰间轻轻划了划，像无意识的触碰。
赫连钧沉默片刻，才道：“大王之命，属下遵从。”
答得干脆，没有犹豫，也没有恐惧。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慕容璟心头冷笑。果然。她这把刀，被磨得太锋利，却也磨得太钝，连为自己思考的本能都磨没了。
“可我不愿。”他忽然说，声音里带上一丝执拗的情绪，“我不愿看你死。钧儿，你救过我，护过我，给过我温暖……在这冰天雪地里，只有你是真的对我好。”
他说着，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若有一日……大王真要你死，我便……带你走。”
赫连钧转过身，低头看他。
他仰着脸，眼中泪光盈盈，那张妖异美丽的脸此刻写满“真诚”和“依赖”，像一只终于寻到主人的、美丽又脆弱的宠物。
“走去哪里？”她问，声音平静。
“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慕容璟轻声说，指尖抚上她脸颊，“去江南，去看梅花上的雪，去喝梅花雪煮的茶……钧儿，你从未离开过漠北吧？外面有很多很多……你从未见过的好东西。”
他说着，眼中那片情意愈发浓烈，几乎要满溢出来：“我可以带你去。我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赫连钧看着他那张足以蛊惑人心的脸，心头却一片冰冷。
她不懂情爱，却懂生存。
在这漠北，承诺和誓言，往往比风雪更短暂，比刀刃更冰冷。
慕容璟这番话，或许有几分真心，但更多的……是算计。
赫连钧移开视线，看向洞外茫茫雪原，淡淡道：“父亲又说胡话了。”
慕容璟眼中那点情意僵了僵，随即又化作更深的落寞：“钧儿……你不信我？”
赫连钧没回答。
她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走到洞内，将昨夜扔在角落的狐裘捡起，抖了抖上面的雪沫和血冰，重新披在他身上。
“穿上，会冷。”她声音平静，像在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慕容璟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心头那股躁动变成一种绝望的清醒。
他知道，这条路，比他想象的，更难走。
但他不会放弃。
野心。他要给她野心。让她懂得争夺，懂得占有，懂得……为他而战。
他裹紧狐裘，走到她身边，看向洞外那片辽阔的雪原。
“钧儿。”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的轻柔，“你瞧这漠北……多广阔，多自由。在这里，只要你有实力，便能得到一切——王位，财富，美男……甚至，你想要的人。”
他侧过脸，看向她，眸光潋滟：“你明明……什么都有。为何偏偏……什么都不要？”
赫连钧转头，对上他视线。
她不懂。不懂他为何执着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实力，是为了生存，为了完成任务。
王位、财富、美男……这些与生存无关的东西，要来何用？
至于“想要的人”……
她看向慕容璟。他正含笑望着她，眼中那片妖异的光，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等待着她坠落。
她沉默许久，才极轻地、像自言自语般吐出两个字：
“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