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谊免责条款》楠若柩离

10、别碰我

　　我哪管那么多，拧开就灌。
　　他也没骂我，只盯着我喝，
　　像在确认我没事。
　　又歇了几分钟，我总算缓过劲，
　　清了清嗓子，忍不住得意：
　　“咳咳……我第二？”
　　“嗯。”
　　“厉不厉害？牛吧。”
　　“嗯。”他淡淡的，“辛苦了，休息好了吗？”
　　“好多了，谢——”
　　我话没说完，他就起身转身要走。
　　“你去哪？”
　　“拍照。”
　　我愣在原地。
　　早上那句“他妈的有什么好拍的”
　　又在耳边响了一遍，脸一下就烫了。
　　我立刻站起来追他。
　　找了五六分钟，
　　终于在操场一个角落看见他——
　　他正跟林旖琪一起拍摄，
　　手很快，快门按得飞快，
　　整个人投入得像换了个人。
　　我走近时，林旖琪先看见我了。
　　她没出声，
　　只是好像……瞪了我一眼？
　　示意我自己看着办。
　　我怕打扰陈曦楠，还是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干嘛，等会儿！”
　　他语气倒挺轻松。
　　我松了口气，站在旁边等。
　　几十秒后，他停下，边转身边问：
　　“怎么啦？”
　　可他一看见是我，
　　表情像被什么扯住，立刻僵了一下，
　　语气也冷下来：
　　“怎么了。”
　　我深呼吸，挤出一个笑，
　　尽量放软声音：
　　“我想和你拍张照。”
　　我以为他会松口。
　　他眉头确实动了动，
　　像缓了一点——
　　可他直接说：
　　“不拍。”
　　我心里一急：
　　“就一张！琪琪，你能帮我们拍吗？”
　　“我不拍。”
　　他比林旖琪还快，眉头皱得更紧，
　　“你自己拍。”
　　我脑子一热，干脆上手去搂他，
　　想把他身体转过去对着镜头：
　　“你快跟我拍！我想跟你拍！”
　　他一开始没挣扎，
　　像被我按住似的任我摆弄。
　　我心里甚至冒出一句很欠的：
　　拿下。
　　可下一秒，他声音很低，
　　却像一盆冷水直接泼下来——
　　“别碰我。”
　　我手一僵：
　　“就拍一张……”
　　“别碰我。”
　　他重复了一遍，
　　语气像死寂的潭，没起伏，
　　却更吓人。
　　我还想说“你早上不是——”，
　　可话没出口，他突然像被逼到角落的动物一样，
　　猛地挣开，推开我，声音一下炸了：
　　“你别他妈碰我！”
　　我呆住。
　　像被人捅了一刀，整个人发麻。
　　眼前这个人，仿佛不是陈曦楠。
　　他刚才还在终点等我、扶着我、给我找水——
　　怎么一转眼就这样？
　　我脸烫得发痛，脑门也跟着发热。
　　严骏那句
　　“你有时候太惯着他了”
　　忽然从脑子里冒出来。
　　对。
　　真他妈对。
　　他就是犯贱。
　　我咬着牙正要骂：
　　“你他妈——”
　　他比我更快，吼得声嘶力竭：
　　“你他妈不是不爱拍照吗？！”
　　我一下哑火。
　　像被当众狠狠扇了一巴掌。
　　“我……不是……”
　　我结结巴巴，狼狈得要命，
　　“你不想拍那就不拍啊……”
　　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句话——
　　我操，
　　这就是他早上说的那句。
　　他像是听见自己被我复读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怒极反笑的那种。
　　然后又是——经典的转身就走。
　　林旖琪下意识要追，被他甩下一句：
　　“别跟着我。”

　　她脚步顿住，停在原地，相机还拎在手里，像刚看完一场不太好看的戏。
　　人群吵得要命，广播、哨声、欢呼全在响。她就这么站着，过了几秒，才偏过头看我一眼。
　　“你还好吗？”她问，声音很轻。
　　“还行。”我嘴硬。
　　她点点头，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去，又落回他走掉的方向，语气还是淡：
　　“你跑第二，很厉害。他刚才……其实挺开心的。”
　　“那他还那样？”
　　林旖琪没接我这句，只是问得干脆：
　　“说说早上的事。”
　　然后我就老老实实地，把早上的事、还有严骏跟我说的那些，一五一十全交代了。
　　她听完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不凶，但压得人发紧。
　　过了会儿，她忽然问：
　　“你喜欢拍照吗？”
　　“……不喜欢。”
　　“那你早上为什么不说？”
　　她看着我，眼神冷得我有点不自在。
　　“你可以不喜欢，也可以拒绝。你偏不。”
　　她停了停，像在挑词：
　　“嘴上答应，脸上不情愿。”
　　我心里一刺：
　　“我后面让他拍了。”
　　“嗯。”林旖琪点头，“所以才更像被逼的。”
　　我喉咙一紧：
　　“我没逼他。”
　　“你没逼。”她说，“但你让他看起来像在逼你。”
　　这句话落下来，我一时没法接。
　　林旖琪把相机带往肩上抻了抻，声音不大，却有股压着人的劲：
　　“官毅，你别把陈曦楠当傻子。”
　　我抬头看她。
　　她也看着我，淡淡的：
　　“他看得出来你在忍，也看得出来你在装大度。”
　　我脸一热，下意识想顶：
　　“我装什么了？”
　　林旖琪没跟我吵，只来了一句：
　　“你自己知道。”
　　我愣住。
　　她继续：
　　“你不是想跟他和好吗？那就别那么假。”
　　“那我要怎么办？”我声音低下去。
　　林旖琪看了眼他走掉的方向，像是在忍耐什么，最后只丢给我一句：
　　“说实话。”
　　我一怔：
　　“就……说实话？”
　　“对。”她点头，“不肯就是不肯，累了就说累了。”
　　“你想跟他拍一张，就好好说‘我想’。”
　　她顿了顿，视线回到我脸上，轻得像刀：
　　“别一边不想，一边装大度。”
　　我胸口发闷：
　　“他会不会还是生气？”
　　林旖琪盯了我两秒。那眼神很清醒，也很不耐烦。
　　“他生气是他的事。”
　　然后，鬼上身一样，我喉咙滚了一下：
　　“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林旖琪扬了扬眉，像听见一个有点幼稚的问题，然后笑了：
　　“我喜不喜欢你不重要，但我很讨厌有人让我朋友不开心。”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我一眼，语气很轻，却像警告：
　　“还有你和严骏说的……惯？”
　　她轻轻一笑：
　　“官毅，别用‘惯’这个字。”
　　“你不是在惯他——你是在省事。”
　　“他根本不需要你惯着。”
　　她终于走了。
　　我愣在原地，重重地喘气。林旖琪这人……真吓人。
　　不是凶，是那种你想装糊涂都装不下去的吓人，一说话你都不敢动。
　　她走后，我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她那句——你是在省事。
　　原来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包容”，在“顺着”。听起来像挺会做人。
　　难怪他会炸。难怪他会觉得我像被逼的。
　　我越想越烦，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