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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人在敲门 他是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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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老约瑟夫孩子当中唯一一个面色红润的胖子。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张,露出洁白的牙齿。
他闭着眼睛,正看着唐·那。
唐·那抓紧胸前的十字架,他愤怒地望向老约瑟夫,“公爵,你这是干什么?”
老约瑟夫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公爵,你还太年轻,不懂我的心愿。我已经74岁了,活不了多久了。有巫师告诉我,用至亲的血肉供养,便能延长生命。”他抿了一口红酒,不以为意地说道:“公爵,这件事,你不应该比我更清楚吗?”
十字架带来灼烧般的疼痛,唐·那感觉自己的手指在流血,“我怎么会清楚?我还很年轻。”
老约瑟夫露出无奈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辈,“公爵,我听说你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修道院了。公爵,你不是愚蠢的人,怎么会有修道院会接受你?”他瞥了一眼唐·那的十字架,“上帝可不保佑魔鬼。”
老约瑟夫擦了擦嘴角,停在唐·那的背后,“唐·里德比我去世的还早,公爵,或许就是你那个消失的母亲干的。”他拍了拍唐·那的肩膀,“公爵,你有没有听说过,魔鬼的血肉能永生啊。”
门没有被打开,唐·那不知道老约瑟夫去了哪里。他仍旧坐在木椅上。
惊讶,愤怒,厌恨以及恐惧渗透在空气里,伴随着血腥味,死死地缠绕着唐·那。
酒杯里红色的液体在唐·那的瞳孔里变得虚幻,他抑制不住的咽了口唾沫。
银色的十字架变得前所未有的烫,唐·那被疼痛折磨,猛然松开手。
他带上斗篷的帽子,金色刘海垂下,遮挡住他的眼睛。
“公爵,午安。”斗篷的下摆扬起,伯恩的声音很快被他甩在身后。
壁灯发出的光越来越暗,只能照亮走廊中央。
黑暗锁住了迷宫的岔路,唐·那循着微光前行,他慌乱拐过墙角。黑暗中一条手臂猝不及防地横来,将他整个圈进一个坚实、带着凉意的怀抱。
是袭击者?
唐·那恐惧地挣扎起来,手肘向后击去。
“是我。”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同时,有鸟喙轻轻啄了啄他斗篷的兜帽。
是米迦勒。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所有强撑的镇定、被血腥激起的恶心和恐惧,化为一股纯粹的依赖洪流。
唐·那几乎是在辨认出对方的瞬间就软化了身体,他不再挣扎,反而用尽力气回抱过去,双臂紧紧环住米迦勒的脖颈,将脸深深埋进对方的肩窝,像溺水者抓住浮木。
怀里的身体在轻微颤抖,金发擦过他的下颌,带来细微的痒意。
米迦勒收紧了手臂,一种混合着心疼与满足的痛楚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能感觉到唐·那胸前那枚十字架坚硬的轮廓,正硌在两人之间。
唐·那的呼吸逐渐平稳,但另一种更原始的气息却在弥漫。
米迦勒敏锐地察觉到,唐·那搂着他脖子的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埋在他肩窝的脸,似乎……在轻轻嗅着什么。
紧接着,一个柔软而湿润的触感,伴随着试探性的、尖锐的压力,抵在了他颈侧的脉搏上。
米迦勒全身的肌肉在一刹那绷紧,那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让他战栗的快感。
他没有动,连抱着的力道都未曾松懈半分,只是缓缓地、彻底地,将自己的脖颈暴露在那个危险的唇齿之下。
他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期的刺痛并未到来。
动作的幅度太大,斗篷的帽子掉了掉。宝石站在唐·那肩上,瞅准唐·那露出的金发,毫不犹豫地衔起,往上拽了拽。
唐·那如梦初醒,猛地抬起头,血色还未从眼中完全褪去。他眨了眨眼,似乎对自己刚才的位置和意图感到茫然,随即变成后怕的窘迫。
他没说话,只是把额头重新靠回米迦勒肩上,极其轻微地、依赖般地蹭了蹭,仿佛在无声地道歉和寻求安慰。
米迦勒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庆幸。他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唐·那被斗篷包裹的背脊。“没事了。”
他哑声说,继续抱着唐·那向光明处走去。
十字架在两人紧贴的胸膛间,在唐·那胸前留下温暖的痛痕。
黑色的斗篷被铺在沙发上,唐·那面前摆放着一面青铜镜。他直直地盯着镜中的自己,米迦勒安静地坐在他身侧。
“你怕我吗?米迦勒。我刚才差点就要咬你了。”
米迦勒侧过头,注视着唐·那红色的瞳孔,与他尖尖的牙齿,他能看到唐·那眼底的挣扎和不安,明明怕自己变成怪物,却还要硬撑着故作镇定,比谁都在意自己是不是“人”。
“被咬一口而已,有什么好怕的?”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心里却想:就算被你咬了,又能怎么样。
唐·那突然扑向他,瞪大双眼,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我是魔鬼。”
米迦勒半躺在沙发上,一手扶着唐·那的腰,一手捏起十字架,在唐·那眼前晃了晃,“没有魔鬼会戴十字架。”
唐·那凝视着米迦勒绿色的眼睛,那颜色让他想起了修道院后的池塘。
不合时宜的,他在空中虚虚地抚了抚,情不自禁地说道:“好美的眼睛。”
米迦勒这才把目光聚集在唐·那脸上,“喜欢吗?”
唐·那将脸靠在米迦勒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感觉先前的恐惧逐渐消散。他放松下来,低声答道:“喜欢。”
米迦勒听到那声喜欢,心脏几乎停跳。他明知道唐·那只是在赞美他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心生奢望。
他把唐·那往身上拖了拖,将那句几乎从出口的爱意咽了回去,只是说道:“我也喜欢。”
唐·那哼了一声,“自大。”
唐·那感到趴在米迦勒身上的姿势有些不对劲,但米迦勒自然地把手臂放在唐·那的腰上,他是为了防止唐·那摔下去,但同时也阻碍了唐·那起身。
唐·那细想了想,应该也没什么不对劲。
宝石立在床幔的支架上,看着他们,无聊地闭上眼睛。
床幔被宝石的呼吸扇的一动一动。
“你之前说自己是第八个儿子,是不是因为这?”
米迦勒轻轻点点头,额头贴上唐·那的金发。
“那你母亲是不是也被……”
米迦勒捏了捏唐·那坎肩上的流苏,“不是,她知道了这件事,想要杀掉他。”
“为了保护你?”
“不是。她就是一个正义的人。”米迦勒略带嘲讽地回答。
唐·那听出了米迦勒语气的怪异,他翘起脑袋,想要看米迦勒的脸。
米迦勒把手覆在唐·那的头上,唐·那没再执意起身。他侧过脸,听米迦勒的心脏在耳边跳动。
“咚、咚、咚。”
伦巴拿着一把木剑,不停地敲打桌子,床上的小婴儿被逗的“咯咯”发笑。
门被敲响,伦巴把剑放在婴儿身边,起身开门。
唐·那看到他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推了一下伦巴,把房门合上,“我再重申一遍,我不吃人。”
伦巴挡在唐·那面前,提防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唐·那向后退了一步,释放求和的信号,“伦巴,如果我没有推测错误,下一个就轮到你了吧。”
伦巴想起了这一段时间变得丰盛的餐食,捏紧的拳头松了松。
唐·那继续说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扳倒你父亲。即将举行贵族—教士会议,我们可以向教会揭发老约瑟夫的暴行。你,和你妹妹都会安全的。”
“米迦勒和你是同盟吗?他可是父亲的得力助手,怎么会帮你?”伦巴眼神闪烁着问。
唐·那微微颔首,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伦巴,“米迦勒要为母亲报仇,他已经掌握了有关老约瑟夫渎神、杀人的证据。”
唐·那小心地上前一步,巴伦没有躲,“我们需要有人秘密在贫民中制造舆论,引起平民的反抗。到时我会在贵族—教廷议事会上以领主的身份要求废老约瑟夫的公爵位置。你觉得计划怎么样?”
唐·那发现他居然那么信任米迦勒,仿佛只要有米迦勒在,再难的事情也有希望。
“米迦勒为母报仇?怎么可能?他可是父亲最满意的儿子。”伦巴根本不相信米迦勒。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怎么办?要怎么才能活下去?
伦巴回头看了看,正玩着木剑的妹妹,他把视线转向唐·那,“好,我愿意加入你们。”
有人在敲门。
伯恩上前将门打开。
在烛光的照耀下,红色的宝石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父亲。”
老约瑟夫听完了汇报,失望地摇了摇头,评价道:“公爵真是不像他的父亲。”他轻叹一声,“就顺着公爵吧。毕竟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秋天的晚上温度很低,唐·那做完祷告,准备把窗子关上。
城堡外是黑漆漆的一片,唐·那在无边的夜色中,看不到圣十字修道院的屋顶。
或许森林中本就没有那样一所修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