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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蚯蚓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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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圆脸的女孩,梳着两个麻花辫,看起来还没有18岁。她开朗地笑着,一双绿色大眼睛里写满了纯真,格格不入地挂在庄严的领主之中。
“她是谁?”唐·那不由自主地问道。
不是伯恩的声音。
“我的爱人,公爵。”
唐·那循声望去,老约瑟夫站在不远处,痴迷地望向画中人,伯恩恭顺地立在他身后。
“米迦勒少爷的母亲吗?”唐·那停顿了一瞬,“您的孩子中只有米迦勒少爷的眼睛是绿色的。”
老约瑟夫温和的笑着,没有回答唐·那的问题,“很美吧公爵。我当初一下就被她的笑容迷住了。人的一生中总有这样一个人,她是你的屋舍,也是你锁链。可惜她没锁住我。”老约瑟夫的眼中交织着几分似真似假的悲痛与满满的傲慢。
“夫人17岁就去世了。”伯恩在身后适时补充。
唐·那凝视着少女微笑的脸,握上十字架,“节哀。”
红褐色的蚯蚓在潮湿的泥土上拱来拱去,由于分泌的粘液太多,泥土也粘在它身上。
它被装在一个瓷碗里。瓷碗太滑,太深,蚯蚓总想跑,却跑不掉。
“你的宠物吗?”唐·那靠近举着烛灯的小男孩。
那孩子冷漠地看了唐·那一眼,点了点头。
“你的伤好了吗?”唐·那也看着蚯蚓挣扎,耐心地等他回答。
他又只是点点头,看起来很不想与唐·那交谈。
唐·那识趣地没有再发问,他只是看着蚯蚓挣扎。
等了一会,男孩捧起碗准备离开,烛灯被放在地上。
“你的灯。”唐·那叫住了他,把灯递给他。
男孩停住了脚步,他回过头,深色的眼睛黑雾般涌向唐·那,“跟我来。”
普朗城堡的走廊像迷宫一样。唐·那举着烛灯,跟在男孩身后。他们最终在一个木门前停下。
唐·那进了屋子,才发现有一个小婴儿。小婴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他们,唐·那疑惑地看向男孩 。
男孩站在门口,“你现在可以吃掉她了。”
唐·那眉头皱成一团,他有些无奈,“我不吃人。”
男孩听了他的话,先是怔住了,然后整个手开始发颤,碗也开始晃动,蚯蚓又从碗的边沿摔了下来。
男孩的眼中像是要喷出火来,“那你为什么要回来?没有人欢迎你,你根本不应该存在,你这个魔鬼!”
唐·那被这突如其来的愤怒惊住了,他微微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伦巴。”是米迦勒推门进来了。
听到米迦勒的声音,伦巴立刻冷静下来,他低下头,退到墙边,手臂横在身前,是一个警戒的姿势。
米迦勒缓走到唐·那身边,“公爵,抱歉。”
唐·那的目光在房内逡巡一番,最终落在床上的小婴儿身上。
那小婴儿见大人都不说话,疑惑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末了居然打了个哈欠。
走廊太过安静,门又没被关紧。唐·那和米迦勒离开了好远一段距离,竟然还能听见伦巴冰冷的声音。
“你看看你,果然是变态的女儿,连哭都不会哭。”
唐·那走在米迦勒身旁。
米迦勒用余光瞄着身边的人,却只能瞥到一个金色的脑袋,他想安慰唐·那,踌躇片刻,说了句,“你别伤心。”
唐·那仰起头,奇怪的望向米迦勒,“伤心什么?我又不是。你见过哪个魔鬼还带着十字架?”
米迦勒扭过头,视线落在唐·那胸前晃动的十字架上。
“为什么你可以戴十字架呢?”
米迦勒看向前方,沉默着带路。
唐·那目光偶然向屋内一瞥,将要把门关上的手突然顿了。
老约瑟夫穿着白色的睡袍,坐在床上,微笑着看向他,“公爵,你回来了。”
唐·那的目光即刻冷下来,一瞬不瞬地回盯他,“公爵,你这是干什么?”
老约瑟夫闻言笑地更深了,像是宠溺地看着孩子。黯淡的烛光照在他脸上,唐·那怀疑自己见到的不是人,而是一具干尸。
他轻柔地向唐·那招手,“公爵,我们结婚了。结婚了,就应该住在一起。你不要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听了他的话,唐·那嗤笑一声,他举起十字架,“公爵,你闹到不知道上帝厌恶同性恋吗?我先走了,晚安。”
唐·那提起行李,出了房间,没看老约瑟夫的表情。
米迦勒刚把房门打开了一道缝,唐·那就钻了进来。
他把行礼往地上一放,就不客气地坐在米迦勒的沙发上,“抱歉少爷,我要住在这里。因为您的父亲现在就在我的房间。”
唐·那理直气壮地与米迦勒对视。在昏黄的室内,米迦勒晴水绿的眼睛也变成了深色。
唐·那看着他,想起了今天见到的女人,“那个画像中的女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米迦勒垂下眼睫,把地上的行李扶正,“没什么关系。她只是一个奴隶。当初与父亲相恋,后来应该是被曾祖父处决了。”他抬起眼皮,注视着唐·那,“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唐·那拧了拧眉头,很突然地问了一句,“我漂亮吗?”
米迦勒的心脏蓦地漏跳了一拍,他想到今天早上那个淫靡的梦,有些心虚,他避开唐·那的视线,回道:“漂亮,怎么了?”
唐·那忽然起身,双手捧着米迦勒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距离太近了,近得他能数清米迦勒的睫毛。
唐·那发现,自己的身影完全占据了米迦勒那双晴水绿的瞳孔,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仿佛这个强大的人完全属于他的掌控。
他恶作剧般捏了捏米迦勒的耳垂,笑道,“老公爵见色起意呗,还能怎么样?”
米迦勒浑身僵硬,唐·那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烫得他皮肤发麻,竟舍不得躲开,连耳垂被捏的触感都清晰得很。
他心跳如鼓,指尖无意识地蜷起,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难道我喜欢唐·那?”,又立刻被他强行压下去,只敢用余光盯着唐·那弯起的嘴角。
米迦勒垂下眼帘,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别乱开玩笑公爵。”
唐·那觉得米迦勒紧张的样子很有趣,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么暧昧,也没有想到米迦勒的心事,只沉浸在恶作剧得逞的快乐中。
唐·那还在米迦勒的胸前,却很快把注意力,放在瞪着他的猫头鹰身上,他从米迦勒的怀里退出,试着摸了摸猫头鹰的翅膀。它没躲。
“这里怎么会有白色的猫头鹰?它叫什么?”
米迦勒走过去,双腿交叠,坐在他身边,“我外公给的。宝石。”
唐·那被这名字逗笑了,他唇间漾开一抹笑意,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转过头用眼神发问。
米迦勒靠在沙发上,“我母亲去世的时候,外公从雪原赶来,他留给我的。没想到居然能长这么大。”
做完祷告后,唐·那把蜡烛吹灭。猫头鹰飞出窗户,消失在黑暗里。
唐·那感觉到米迦勒越睡越远,几乎快要掉下去了。他伸手拽了一下米迦勒的上衣袖子,“你干什么?都是男的。”
米迦勒狠狠把眼睛闭紧,抗拒似的收了收手臂,现在才想起问,“你为什么不去其他房间?”
唐·那用力把他扯回来,“和你睡有安全感。”说着,他捏了捏米迦勒手臂上的肌肉。
米迦勒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深深叹了口气。
有人在敲门。
唐·那一个人在房间里,他把《圣经》合上,朝门口走去,纯银色的十字架在他胸前晃来晃去。
是米迦勒吗?
“公爵,午安。”外门,管家伯恩弯着眼睛向唐·那行礼。
老约瑟夫昨晚才被落了面子。唐·那以为,这老头又要躲一段时间,才会重新出来。
伯恩笑眯眯地盯着他,“公爵,约瑟夫公爵准备邀请您共进午餐。”说完,他站在原处,做出请的姿势。
唐·那转身回房间,准备把斗篷穿上,他玩笑地说了句,“我不能拒绝吗?普朗庄园的餐饭真的很难吃。”
伯恩恭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不能,公爵。奴隶是不能拒绝主人的邀请的。”
唐·那转过身,伯恩仍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弯着眼睛,注视着他。
普朗城堡的走廊像迷宫般九曲回环。墙上的壁灯闪着昏黄的光,只能照亮走廊中间的部分。
走着走着,光忽然变得强烈。唐·那看到墙角长着黑绿色的灰藓,密密麻麻的连成一片。
伯恩把门推开,“公爵,请进。”
这不是之前的餐厅。
房间里挂着一副巨大的画像,画像里的人坐在正下方。四周的装饰应该是用了金箔,反射的金光投在侍没有表情的脸上。桌子的正中央放着一个被盖紧的餐盘,里面渗出的液体,把棕色桌布染成了深色。
老约瑟夫咧开嘴,温和地朝唐·那微笑,“公爵,坐这,坐在我身边。”
唐·那的手在斗篷之下,指尖无意识地掐了掐掌心。侍者把木椅拉开,为唐·那倒了满满一杯红酒。
腥味在唐·那的鼻尖蔓延。
“公爵,尝一尝,这可是上好的肉,对人的身体有奇效。”老约瑟夫说着,叉起一块切好的肉。
唐·那没有动作,他看着老约瑟夫嚼了几口,然后露出很可惜的表情。他略带歉意地对唐·那笑笑,“太肥了,公爵不肯吃是情有可原的。为表歉意,我请公爵欣赏一件艺术品。”
侍者上前把盖子掀开。
唐·那对这个人有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