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魔鬼 已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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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傍晚了，昏黄的光很难从走廊的窗户照亮城堡，仆人还没有把壁灯点上。
唐·那四处张望着，想找到其他人的影子。
血腥味不知不觉间变得很重，唐·那猛地回过头，发现墙角有一个黑色东西。走近后唐·那才发现，是约瑟夫公爵的不知道第多少个儿子。
那个孩子一直在发抖，把头埋在双臂间，嘴里小声喃喃道：“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唐·那确信空气中多出来的味道是从这孩子身上飘出的，他拍了拍小孩的肩膀，“你受伤了吗？”
小孩反应剧烈，他狠狠往侧边一推，唐·那直接跌坐在地板上。
唐·那这才发现，小孩的双手沾满了鲜血。他猛地把小孩的袖子撸起，两道伤痕被刻在孩子的手腕处，黑色的血从伤口流出。
“主啊。”唐·那抱起小孩，要去找医生。
他猛然停住了脚步。
米迦勒就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像一个幽灵一样。唐·那不知道他看了有多久。
看着面无表情的米迦勒，唐·那顿时气血喷涌，他抱着孩子冲向米迦勒，用了很大的力气，一脚踹在米迦勒的小腿处。
米迦勒没有被踹动，也没有防御，任由钝痛从小腿蔓延开，只是沉默地承受着。
他盯着唐·那愤怒的眼睛，金色的刘海被孩子的血沾湿了几缕，明明自己的指尖都在因为克制吸血的本能而发抖，却拼了命把孩子护在怀里，眼神亮得晃眼，和普朗庄园里那些麻木、恐惧的孩子完全不同。
透过厚重的刘海，他绿色的眼睛与唐·那黑色的瞳孔撞在一起。
他浓密的睫毛垂下来，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了句，“抱歉”，声音里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软意。
米迦勒接过小孩，手臂不可避免地与唐·那相撞，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铁烙过，让他险些失手。
他指尖发麻，下意识攥紧了小孩的衣领，指节泛白，才稳住身形，“从这里左转，直走一段，再左转，会碰上侍从，他们会领您到餐厅。”
唐·那没察觉他的异样，只瞪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视野中，才缓缓张开紧握的双手。
掌心里十字掐痕带来的痛意，才让他没有失控——方才相撞的触感还留在衣袖上，带着对方盔甲的微凉，莫名有些灼人。
外层黑暗般的城堡，带着鲜血的孩子，这一切都太过奇怪。
唐·那却没有深究。
他实在太饿了。
鲜血诱发的饥饿，却无法以鲜血作解。
唐·那是不食众生肉的。
如同昨夜一样，没来的约瑟夫公爵，不走的约瑟夫少爷，以及，祷告过后的如期而至的猫头鹰。
猫头鹰比昨夜叫得更久。连绵的尖锐叫声吵得唐·那睡不着。
门开了，米迦勒走了进来，却没有立刻行礼。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唐·那血红色的瞳孔，那里的痛苦与挣扎让他心头一惊，“在克制自己吗？”
他垂下眼睫，掩住自己的情绪。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陈述一个共享的秘密，然后才屈身行礼，“抱歉公爵。我的父亲的身体已经到了极点。他听信巫师的话，坚信您是怪物，想要将您作为祭品，以换取永生。而我有我的理由需要去取代他。耳您，需要活下去。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同盟。”
唐·那看着米迦勒，不论怎样，这个人是唯一对他展露些许真实的人。虽然动机未必纯粹，但至少目标一致。他需要盟友，米迦勒再合适不过了。
米迦勒看着唐·那点头，那微笑的动作让他松了口气。米迦勒感到庆幸的同时，一股莫名的情愫也从心底浮起。
但他此时没有深究，“这个巫师，您或许还认识。”
“巫师，是谁？院长吗？”
唐·那盯着床幔，久久难以入睡。
次日清晨，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很晚的缘故，唐·那一醒来，就对门外的米迦勒发了好大的一通脾气。他甚至拔出了米迦勒的剑，砍掉了走廊里的一盏壁灯。
唐·那上马车时回头望了一眼，一个有着满头白发的人出现在城墙之上。他拄着拐杖，目送唐·那的离开。
唐·那与他四目相对，昂了昂头算作打招呼，接着便毫不留恋地进了马车。
这一天是唐·那到普朗庄园的第三天，他已经准备回家了。他仍旧没有真正见到约瑟夫公爵，不过那并不重要，总会见到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这一天也是周六，上帝赐福的安息日。
“仁慈的救主，我放下世俗的权柄与劳碌，在这圣日敬拜你。求你赦免我因骄傲犯下的罪，愿你的荣光常照我的路径。”
唐·那在心中默祷。
主啊，求你赦免我即将的罪，度我以永生。
从普朗庄园到约拜庄园需要穿过罗曼森林，乘坐马车经过，可以越过密林看到深处圣十字修道院尖尖的屋顶。
唐·那从狭小的窗户往外眺望，仔细地寻找，他没有发现圣十字修道院的影子。
或许圣十字修道院的屋顶并不足以越过森林，又或许罗曼森林里本就没有那样一所修道院。
唐·那缓慢地收回目光，淡淡垂下眼睫，虔诚地在胸口划了个十字。
夏秋之交的时令，天气已经有些凉了，冷风吹着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最后落在妮可怀里的霍格的肩膀上。
“还不跟上，约瑟夫少爷。”唐·那向着城堡走去，不忘催促着身后慢吞吞的米迦勒。他的斗篷被风吹起，像是带着绿色花纹的蝴蝶翅膀。
米迦勒把目光从唐·那飘动着的金色头发上移开，加快了脚步，“最美丽的事物，总是最危险的。”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不过两三天不见，叔叔比亚的伤更严重了。他的整只胳膊都被包扎起来，头上的纱布渗着血。
唐·那疑惑地望向妮可，无声发问。
妮可看起来有些紧张，她先是扫视了唐·那一遍，才小心呼出一口气，露出一个拘谨的笑，“比亚男爵在炼金术活动中发生了爆炸，这才受的伤。”
比亚一听她的解释，立刻喊了出来：“什么炼金术，我这可是研究，研究你懂不懂！真是没见识的乡下人，不知道我哥是怎么看上你的。”
他指责完妮可，又转向唐·那，“还有你，里面那么大一个会客厅不够你说的，非要在城堡门口，你的礼仪，礼仪呢！真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把爵位传给你！”
唐·那有些无语地挑了挑眉，跟着比亚进了城堡。
比亚的实验室在城堡破败的一角。
唐·那进来时，比亚正瘸着一只手，给自己穿围裙。
唐·那善良地帮他系好后背的带子，比亚扭过头，堤防的盯着唐·那，“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想干什么？”
唐·那轻抚桌子上爆炸后留下的痕迹，微微笑着，“果然瞒不过叔叔。我想请叔叔研究一种武器，要小型的，也能爆炸的那种。”
比亚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转身背对着唐·那，“虽然约瑟夫那老头恶心、残暴是人尽皆知的，但是，我的研究可不是让你杀人的。”
唐·那勾了勾唇角，不以为意道：“叔叔的研究应该很需要钱吧。这整个庄园最有钱的人是谁？”
唐·那迎上比亚愤怒的目光，露出两颗尖牙，“哦，原来是我啊。”
“公爵。”
唐·那正哼着歌在走廊上踱着，突然被人叫住。
来人是霍格，他还是有些怕唐·那，站得离唐·那有些距离。
唐·那蹲下身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要小心，普朗庄园的公爵会吃人。这是真的”，霍格嗓音还很稚嫩，他眉头紧锁，“我上次和爸爸在普朗庄园时，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看到那个老公爵啃着小孩的手。”
唐·那想到了那个在走廊里的小约瑟夫，孩子们似乎都很怕类似的故事。
唐·那被孩子们的天真逗笑了，他的眼里闪过一丝不以为意的笑意，却也点了点头，表明自己知道了。
夜深了，弯月盛满星星，挂在天空中。
梅西房间的蜡烛还燃着，她穿着一条白裙子，盯着墙上的画发呆。
画中的女人披着银灰色的头发，诡异地微笑着。
门环被轻轻叩响，梅西扭过头，与来人四目相对。
“小姐，你确定他就是魔鬼吗？他是个完全的上帝的信徒。魔鬼难道会信仰上帝吗？”
梅西淡淡地把目光转回画上，“引诱对他不奏效吗？”
“我们把流着血的小孩围了他一圈，他看起来对血完全不感兴趣。”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梅西仍旧盯着墙上的画，声音几不可闻。
“小姐，他可是一个大领主，如果我们直接杀了他，里德公爵留下人不会放过我们的。没人想经历战争。”
“少爷，没有魔鬼不爱鲜血”，梅西起身吹灭桌上的蜡烛，“暴怒、恐惧、嫉妒会唤醒他内心的欲望，压过人性。更何况，谁知道他压抑了多久呢？少爷，我听说普朗庄园从不信仰上帝，你太年轻，约瑟夫公爵知道该怎么做。回吧。”
米迦勒垂着眼皮，长睫投下的阴影里尽是冷意与嫌恶。他出了房门，四处张望着，确定没人才悄悄离开。
走廊里又被寂静覆盖，约尔在黑暗站了好一会儿，才驼着背隐没在空荡的长廊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魔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