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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愿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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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全能的天主圣父、圣子、圣神,降福于我们,保护我们,并引领我们永生。阿们。”
穿着黑色长袍的神父祷告完毕,他把圣经合上,转身,就看到教堂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
他眯了眯眼睛,又看到唐·那身边的约尔,他露出了然的表情,缓步向唐·那走来,“哦,上帝,这就是新的公爵吧。我是这里的神父……”
“神父先生”,唐·那低头看着地上自己黑色的影子,打断了他的话,“请原谅我的无理。毕竟我昨夜受到袭击,一夜未眠。”
唐·那坐在身边的长凳上,抚了抚上裤子上的灰尘,“这里农民因为您不合理的税收,要造反……”
不等唐·那说完,神父就打断了唐·那,语气鄙薄,“公爵,您应该明白,要得到上帝的庇护,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这些无知且吝啬的奴隶,居然违背上帝的旨意,您应该狠狠惩罚他们才对,而不是把他们带到这来,打扰上帝的清净。”
一语罢,神父仰着脑袋,高傲地望着地上跪伏的农民,余光观察着唐·那。
唐·那耐心地等他把话说完,才慢慢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神父面上更加得意。约尔微微上前,想要替唐·那辩驳。
谁都没有料到,唐·那猛地抽出身侧骑士的铁剑。他毫不犹豫地举起剑,转身向神父砍去。
剑实在太重,唐·那没有瞄准,剑落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发出“叮”的声音。
唐·那踢了踢剑身,看向神父,“神父先生,我觉得教堂的税收可以降下百分之三十,您觉得呢?”
神父脸上原本的红润立刻变得惨白,他抖着嘴唇,指着唐·那,“你竟敢威胁上帝!“
唐·那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他重新举起剑,再次准备砍向神父。
米迦勒站在人群中,有些出神地想。他垂着眼皮,让人看不清神色。
3号领地的土地是约拜庄园中比较肥沃的。
劳作的农民平和地目送马车碾过田地中间的小路,向着中心处的城堡越来越近。
约尔扶着唐·那上了马车,他银色十字架在空中闪着细碎的光。
“唐·那不是个合格的领主,他还没有学会吸血。”约尔在心里感慨。
但他又想起了他的主人,里德公爵十八岁时,脾气和今天唐·那一模一样。
“公爵,普朗庄园的管家正在会客厅等着您。”女仆站在庄园门口,扶着唐·那下马车。
“那个和我有着婚约的庄园?”
唐·那揉了揉额角,有些疲倦地问。
女仆点了点头。
唐·那回头望了望骑士团,转身进入城堡。
那个绿眼睛的骑士,好像不见了。
在贵族中有着这样的共识,普朗庄园的主人最是痛恨上帝,他年轻时以残暴而为人熟知,老了之后,因为惧怕死亡,他又以另一个恐怖的传闻而令人畏惧。
约尔不知道唐·那是否是已经成为其中一个目标。
约尔拿着那枚被留下的纯银十字架,双手微微颤抖。十字架的链条上,残留着一点暗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灼烧过。
他的声音低得如同叹息:“拿走了最后的枷锁……少爷,当真正的‘试探’来临时,您靠什么来抵抗您血液里的本能呢?”
窗外的雨声中,约尔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绿眼睛骑士离去时,回望的复杂眼神。那把剑,究竟会指向公爵,还是指向别的什么?
“我以圣父、圣子、圣灵的名义,宣布你们为天主所配合的夫妇,任何人不得分开你们!现在,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普朗庄园的这所教堂看起来有一些年头了。尽管已经被打扫过,掉漆的长椅,神父破旧的袍子,都彰显着庄园主人的不在意。
唐·那下马车时,甚至看到有猫头鹰落在教堂顶上。
“白天也会有猫头鹰吗?”
上帝的领土也会有猫头鹰栖息吗?
但此时唐·那无暇考虑猫头鹰的事情。
他实在有些太紧张。
马蹄莲的香气自上而下将他包裹住,温凉的触感落在他的脸颊。
唐·那隔着一层面纱,看到吻他的人卷翘的睫毛下,也是一双绿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与他对视,里面没有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吸进去的暗涌。
不久前也有人这么看他。
唐·那莫名有些心慌,他想到了那个骑士。
婚礼结束了,唐·那坐在马车里,约瑟夫公爵却没有上车。
“公爵不上来吗?”唐·那问随行的女仆。
女仆有些支支吾吾,她也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着唐·那,“公爵,约瑟夫公爵今天并没有来。和您举行婚礼的人是公爵的大儿子,约瑟夫·米迦勒少爷。”
唐·那觉得有些荒唐,他压制住火气,挤出一个微笑,语气有些冲,“公爵为什么没来?”
女仆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没有很快回答。
唐·那听到窗外有交谈声,接着是一道年轻的男声,“公爵,父亲他连日生病,无法远行,只能代由我来完成婚礼,望您谅解。”
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唐·那打开窗户,猝不及防地撞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是约瑟夫·米迦勒。
是米迦勒。
四目相对时,唐·那居然从米迦勒的眼中看出震惊来。他不由得笑出声。
他狠狠地把窗子砸上,下意识地想握住胸前的十字架。
唐·那握了个空。
他忘记了,离开约拜庄园时,约尔把他的十字架拿走了。
唐·那于是更加烦躁,他把手中的面纱狠狠摔倒车座上,质问道:“公爵是老年人吗?连几步路都走不了。”
窗外的人顿了顿,才回答:“父亲今年已经74岁了,手脚确实有些不便。我是他的第八个儿子。”
唐·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地靠在软垫靠背上,过了很久才出声,“所以,骑士团的偶遇是你精心设计的剧本?为了替你那身体不便的老父亲来验货?”
“抱歉,公爵。”米迦勒的的道歉带着默认的意味。
“真是疯了。”
唐·那骂了一句。
米迦勒守在窗外,马车内没有声音再传来,他才缓缓松开握紧剑柄的手。
窗户关得很紧,米迦勒看不见车内人得影子,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城堡,在心里自言自语道:“变颜色了。”
马车最终缓缓停下。
唐·那斗篷的下摆有些长。米迦勒伸手想扶着唐·那,却被他一把拍开。
此时应该是夏天的傍晚,整个城堡却被浓浓的黑雾裹着,很少见到阳光,常春藤爬满了外墙,空气中缠着阴冷。
唐·那立在城堡下,抬头仰望着城堡。
猫头鹰落在他眼前。
唐·那跟着米迦勒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最终进到餐厅里。壁灯很暗,长廊飘着一股腥味,闻起来像血的味道。
唐·那的呼吸微微收紧。他感觉到血液在耳膜里鼓动,一种熟悉的、危险的渴望正从胃底缓慢升起。
唐·那下意识地抓了一下胸前,那里没有十字架。
餐厅里,长桌两侧坐满了孩子——大大小小,约莫十来个,脸色大多苍白,眼神空洞。只有米迦勒和一个微胖的男孩神色还算正常。
主座空着。
约瑟夫公爵依然没有出现。
晚餐是冷肉、炖菜和硬面包。唐·那面前的那份肉带着明显的血丝,腥气扑鼻。他推开餐盘,指尖有些发抖。
唐·那的脚踩在餐桌下,粘腻的触感透过鞋底漫上来。或许是唐·那的错觉,他觉得自己踩到了血。
约瑟夫公爵没有到场,唐·那却无端感受到他的身影。一股寒气在他身后蔓延,他打了个寒颤。
一根蜡烛逐渐烧光,约瑟夫公爵还没有来,约瑟夫少爷还没有走,唐·那已经开始困了。
祷告完成后,唐·那平躺在床上,双手放在小腹处,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突然,猫头鹰在午夜啼叫了一声。
唐·那睁开眼睛,身体没动,只把脑袋转向窗外,他盯着窗户上的云母片,双眼一瞬未眨。
啼叫声中,唐·那仿佛听到门外血液在小小躯体里潺潺流动的声音,他的犬齿不受控制地刺破嘴唇,尖锐的痒痛伴随着几乎要焚尽理智的渴望。
唐·那整个人被这腥味包围起来,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他抬手扯了扯衣领,下意识吞下从嘴唇渗出的血。
他猛地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圣经》的经文,又被血液的甜腥狠狠压下去。“主啊,求你压制我心中的恶。”他在心里祷告,指尖却不受控制地抚上自己的嘴唇。
月上中天,猫头鹰的声音总算停了。
唐·那转过头,他在胸前画了个十字,闭上眼睛,睡熟了。
唐·那醒时,还未到正午。
卧室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影子,唐·那撩起刘海,他的影子映在镜子中。
唐·那的眼睛明明是黑色的,镜中人的瞳孔却是血一样的红。
米迦勒斜靠在唐·那卧室前的墙壁上,眼下挂着一片乌黑。他的手仍旧紧握着剑柄。唐·那怀疑他整晚的姿势都没变过。
唐·那今天披了一条暗红色的丝绒坎肩,米迦勒不自觉地把目光聚在坎肩的刺绣上,“又是绿色。”他低头,缓慢眨了眨眼睛。
唐·那目光扫过,落在米迦勒身上不过半秒,便径直掠过他,抬脚向着左手边的长廊走去。
米迦勒望着他愈来愈小的背影,有些疑惑,“睡了这么久,不去吃早饭吗?”
米迦勒没有跟上去,他推开房门,开始搜索起来。衣柜里挂着几件唐·那的衣服,桌子上摆着《圣经》,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痕迹。
窗户外有鸟扇动翅膀的声音,米迦勒走过去,窗子被打开,他看到有一只纯白色的猫头鹰停在窗沿上。
它纯黑色的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米迦勒。米迦勒怔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他缓缓抬起手臂,手肘处堆起一道道褶皱。
猫头鹰偏了偏脑袋,朝他飞去。
唐·那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