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晴而生》我字很丑

3、没带伞 便利店没带

　　作为领头羊的一中，课业向来排得密不透风。
　　为了提高学生的学习效率，在开学第一天，班主任只简单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开始正式上课了。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混着数学老师平缓的讲课声，就像是在做助眠amer。
　　江念撑着额头打了个哈欠，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
　　她感觉自己脑袋昏昏沉沉的，用力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清醒，撑着脑袋努力瞪大双眼看向讲台。
　　江念自认为自己是清醒的，其实并没有睡着，直到她撑着脑袋的手一软，整个头一下子磕在课桌上，她这才真正的醒过来。
　　眨了眨眼，江念重新将目光投向讲台，只可惜越听越困。
　　不行！不能再睡了，她揉揉脸，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教室。
　　周围的同学大多耷拉着脑袋，小部分人已经快昏死过去了。
　　江念的视线不自觉飘向沈肆的方向，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生怕被对方察觉。却见沈肆和季阳并排趴着，睡得毫无顾忌。
　　沈肆的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头黑发，其中有一撮不听话地翘着，随着他绵长的呼吸微微颤动。
　　江念看着那撮头发有些出神地想，这人连睡觉都带着点不管不顾的劲儿。
　　就在她看着那撮头发发呆，感慨这俩人的睡眠质量时，一张严肃的脸突然出现在后门的玻璃窗外，整张脸紧紧贴着玻璃窗。
　　江念吓得浑身一激灵，她立刻转头坐直了身子，装作盯着黑板正在认真记笔记的模样。
　　教导主任万主任目光沉沉地看着教室里两张熟睡的脸，这才开学第一天，就让他抓到在课堂上睡觉的学生了！
　　江念的余光里，万主任已经背着手，悄无声息地从后门踱了进来。她闭了闭眼，在心里默默为沈肆和季阳祈祷。
　　万主任径直站在季阳的课桌前，季阳在睡梦中忽然察觉不对，为什么数学老师的声音消失了，是下课了吗？自己睡了这么久吗？
　　他眼睛还没睁开，抬手就给了沈肆一肘击，
　　“沈肆，下课了，走，去网吧。”
　　沈肆被季阳这一肘击给弄醒了，他皱着眉刚想骂人，一抬眼就直直对上了万主任镜片后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空气凝固了两秒。
　　“兄弟你咋不出声，你声带掉家里了啊。”
　　见沈肆还是沉默，季阳此时终于察觉到不对，猛地抬起头。
　　“砰！”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撞在弯下腰看他的万主任下巴上。
　　这一撞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一撞让万主任的假发被撞落在地，露出假发底下光滑的头顶。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念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其实她是不想笑的，但是不知道是谁，倒吸着凉气感慨道，
　　“我去，好光滑的头。这灯照得感觉我眼睛要被刺瞎了。”
　　原本憋笑的同学再也忍不住，噗嗤的笑声接连响起，细碎的议论声在教室里蔓延开。
　　“俺不中了，谁这么会说话，不怕记处分啊。”
　　“说的也没错，是挺亮的。”
　　季阳捂着撞红的额头，看着地上那顶假发，又看看主任锃亮的脑门，再对上主任那几乎要喷火的眼神，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一片黑暗的高中生涯。
　　“你、你、你们两个——”万主任气得浑身发颤，指着两人厉声呵斥，“给我滚到办公室来！！！”
　　话落便气冲冲地转身，连地上的假发都忘了捡。
　　偏偏季阳在这时像是才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假发，朝着门口焦急地喊了一声，
　　“万主任，您假发掉了！”
　　“哈哈哈哈——！”
　　教室彻底炸了。
　　江念眼睁睁看着万主任的背影在门口猛地一顿，背影都变得更佝偻了。
　　沈肆闭了闭眼，用一种傻子的眼神缓慢地转向季阳，
　　“你告诉我，当时阿姨生你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做产检？”
　　季阳挠挠额头，追了上去，
　　“做了吧，我没问过我妈。你问这个干什么？”
　　两人被万主任带走后，数学老师清了清嗓子，试图拉回课堂秩序。
　　可经过方才的闹剧，大家的睡意确实是没了，都在底下小声议论着刚才的事。
　　数学老师是临近退休的老教师，教了大半辈子书，他的声音有些小，压制不住下面学生的议论声。
　　看着底下闹哄哄的一群学生，他指着黑板上一道函数题，
　　“这道题，有没有同学愿意上来试试？”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默契地低下头，避开老师的视线。
　　数学老师无奈叹了口气，背过身去，自己慢慢地讲解起来。
　　数学老师的声音一起，底下的说话声便起，他一提问，所有人又都沉默不语。
　　江念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不忍，在他再次提问时缓缓举起了手。
　　几乎是同时，她感觉到身旁也有细微的动静。江念微微侧目，惊讶地看到，一直低着头，用头发几乎遮住整张脸的苏静姝，也怯生生地举起了她的右手。
　　见终于有人应答，数学老师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不忍心让任何一位举手的同学失望，他临时又在旁边加了一道相似但难度稍低的题。
　　“好，那就请两位同学都上来吧。”
　　站在讲台上，苏静姝听着底下的窃窃私语，手心沁出一层冷汗。他们是在议论自己吗？是不是她有哪个步骤写错了，还是她衣服脏了。
　　苏静姝死死攥着粉笔，指尖泛白，只想尽快写完回到座位。江念的题目只写了一半，苏静姝便低着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江念独自站在讲台上，数学老师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解题步骤上，压力忽然一下子就增大了。
　　她稳了稳心神，才总算有惊无险地完成答题。
　　“你叫什么名字？”数学老师笑眯眯的。
　　“江念。”
　　“好，江念同学，请回座吧。”
　　江念坐下后，悄悄看了一眼苏静姝。
　　可苏静姝对旁人的视线格外敏感，她刚看过去，苏静姝就像是受惊般，将头埋得更低，头发彻底挡住了侧脸。
　　江念只好默默收回视线。
　　数学课剩下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江念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那两个空荡荡的座位。沈肆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然而数学老师并没有给她太多走神的机会。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举过手，此后每当遇到无人应答的问题时，数学老师的目光就会准确无误地落在江念身上。
　　“江念同学，你来试试看？”
　　“江念同学，这个思路你怎么想？”
　　起身，回答，坐下。再起身，再回答，再坐下。一直不断循环往复。
　　直到放学铃声终于响起，江念才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她揉了揉有些发僵的后颈。难怪老师要问她名字呢。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江念从书包里拿出沈肆借给她的那把伞。没想到她没来得及还回去，这把伞又先帮了自己第二次。
　　走出教学楼，雨后的空气里混着泥土的味道，空气也闷闷的。
　　她今天没交到新朋友，也不知谁与自己顺路，便打算独自回家。
　　学校离公交站不远，江念习惯性地加快脚步，裹紧外套吸了吸鼻子，正准备埋头往前走，耳边忽然传来几声细碎的猫叫。
　　她还以为是错觉，停下脚步后猫叫声愈发清晰。
　　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公交站台，她要乘坐的那班公交车正亮着灯缓缓驶来。
　　江念身体不算好，淋一场雨往往要感冒很久，她最讨厌吃那些苦味的药片。
　　而且如果去找猫，自己肯定要淋湿，淋湿之后就会生病，生病了就不能去兼职，没有兼职收入，下个月的房租就会紧张。
　　公交车停在了站台边，江念闭眼咬了咬牙狠下心来，还是抱着从便利店买来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纸壳和干净的毛巾，朝着猫叫的方向走去。
　　循着越来越清晰的猫叫声，她拨开湿漉漉的枝叶，却看到了蹲在里面的苏静姝。
　　苏静姝撑着一把很小的花伞，伞面大部分都倾斜着，罩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小猫和它身下已经湿透的纸壳上。
　　小猫蹭着她的腿，她正小心翼翼地用手抚摸它的背，眼神是江念从未见过的温柔。
　　听见身旁的动静，苏静姝抬起头。看到江念的瞬间，神色瞬间慌张起来。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小花伞往地上一放，罩住小猫，然后自己猛地站起身，看也不敢看江念，低头就要往雨里冲
　　“诶！静姝！”江念急忙喊她，“你等一下！你不打伞会感冒的！”
　　看着自己手里的一堆东西，又看看已经跑到雨里的苏静姝快要湿透的背影，江念快速蹲下，将干爽的纸壳垫在湿透的旧纸壳下面，又把毛巾铺好，将两只湿漉漉的小猫挪进去。
　　见两只小猫安稳的相互依偎着，她才抓起伞，朝着苏静姝跑走的方向追去。
　　“静姝！你等我一下！”
　　苏静姝听着身后的呼喊，看着江念渐渐被雨水打湿的衣衫，终究停下了脚步。
　　江念跑到她面前，浑身几乎湿透，不由分说地把伞塞进她手里，不等她拒绝，便转身跑开，
　　“你快回家吧，拜拜静姝！”
　　苏静姝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还带着江念掌心温度的伞柄。她喉咙发紧，一句感谢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只能看着江念单薄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兜兜转转，江念又回到了便利店门口，店里依旧没有多余的伞，她买了两条毛巾裹住自己，看着外面的雨，只觉眼前的画面格外眼熟。
　　她抬脚刚走出便利店，身后便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低沉又带着几分戏谑，
　　“又没带伞吗？江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