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晴而生》我字很丑

4、一起回家

　　江念脚步一顿，蓦地回头。
　　沈肆不知何时站在了便利店屋檐下的另一侧，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面包和饮料。
　　他斜倚着墙，额前的黑发也有些湿，那撮标志性的呆毛却依然倔强地翘着。看着浑身湿透，用毛巾把自己裹得有些滑稽的江念，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清晨的雨丝斜斜落在玻璃上，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水汽蒙住一层薄雾，便利店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
　　沈肆站在靠里的货架旁，目光却落在门口那个略显狼狈的背影上。
　　她正踮着脚，试图用那两条单薄的毛巾裹住湿透的头发和肩膀，侧脸被灯光照得有些苍白，鼻尖冻得微微发红。
　　看着这道单薄又熟悉的背影，沈肆终于想起来了，这不是上次站在便利店门口躲雨的女生吗。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拿起手里的面包和饮料，结了账走向门口。
　　在江念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次冲进雨里时，他开了口，
　　“又没带伞吗？江同学。”
　　沈肆瞥了眼她还在滴水的发梢和校服下摆，没说什么，抬手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递过去。
　　看着眼前这件还带着少年体温和干净皂角气息的外套，江念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她慌乱地摆手，
　　“不、不用了……我……”
　　沈肆认真的盯着江念，“穿上吧，你这样会感冒的。”
　　江念双手局促地接过外套，小声道，
　　“麻烦你了，沈肆同学。”
　　看着江念局促不安的模样，沈肆笑了笑，
　　“没事，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吧。”
　　江念披上外套，低头不敢看沈肆，
　　“去公交站就好了，沈同学，谢谢你。”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沈肆撑着伞，伞沿微微倾向江念这边，沈肆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水打湿。
　　俩人一路相顾无言，只有雨声和鞋底踩过积水的轻响。
　　江念紧紧捏着外套的衣角，脑子里乱糟糟的，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步步往前挪。
　　公交站台很快到了，她要乘坐的那班车正亮着灯缓缓驶来，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江念深吸一口气，在车门打开的前一刻，终于鼓足了勇气，
　　“沈肆同学！真的很谢谢你这几次的帮助，但是很不好意思我把你的伞借给别人了。我下次一定会还你的伞还有外套的，真的谢谢你！”
　　说完，她甚至不敢看沈肆的表情，低下头，飞快钻进车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才捂住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说出来了，她终于说出来了！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江念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想再看一眼沈肆，却在玻璃窗的倒影里，瞥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倒影里，沈肆就站在她座位斜后方的过道上，一手拉着吊环，正微微偏头，看着窗外。
　　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沈肆转了过来，嘴角还带着一点未散尽的笑意。
　　江念唰地一下转过头，脸颊瞬间爆红，
　　“你、你你……你怎么上来了？！”
　　沈肆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里带着点促狭。
　　“江同学，”他慢条斯理地说，“我也坐这班车哦。”
　　江念瞬间捂住脸，“那、那你刚刚怎么不和我一起上车……”她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现在就直接开窗跳车了。
　　沈肆往前走了两步，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侧头看她，眼里笑意未消，
　　“你跑得太快了，我追不上。”
　　“这样吗……”
　　江念捂住滚烫的脸，根本不敢再看沈肆。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乘客们小声交谈的声音和站台播报声。过了好一会儿，江念才缓过来，小声但认真地说，
　　“我会把你的外套洗干净还给你的。还有……真的很谢谢你。”
　　沈肆对上江念真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没事，都是小事。”
　　“……好、好的。”
　　江念也慌忙转开脸，看向另一侧窗外，
　　尴尬又微妙的沉默再次弥漫。直到广播报出某个站名，沈肆站起身。
　　“江同学，我到站了。”
　　沈肆把手里一直拿着的伞轻轻放在她旁边的空位上，
　　“这把伞给你吧。下次可要记得带伞。”
　　公交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江念忍不住透过车窗望出去。
　　细雨迷蒙中，少年高挑的身影立在站牌旁，并没有立刻离开。
　　沈肆抬头看了一眼她这侧的车窗，隔着流淌雨水的玻璃，江念看见他嘴角又向上弯了一下。
　　她猛地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了怀里那把新伞，心脏砰砰跳个不停。
　　一路上浑浑噩噩的回到家，直到洗漱完江念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她在床上滚了两圈，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无声的尖叫。
　　怎么会这样！太丢人了！
　　“叮咚——”
　　视频通话的提示音及时拯救了江念濒临过载的大脑，接通后，屏幕里的林知夏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懊恼，对着镜头哀嚎，
　　“啊啊啊啊，江念我告诉你，这里在下毛毛雨，我被淋湿了！”
　　江念看着她活像只落汤鸡的模样，忍不住弯眼调侃，
　　“那毛毛雨大人，你没带伞吗？”
　　林知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打趣，皱着小脸苦恼道，
　　“对啊，毛毛雨大人没带伞怎么办啊。”
　　江念坐直身子，认真看着林知夏，“那小的来接你吧，毛毛雨大人。”
　　“算了算了，”
　　林知夏摇摇头，目光扫过江念已经换好的家居服，
　　“看你这样子都洗漱完了，你身体不好，还是别来了，我已经打到车了。”
　　说着，她突然凑近屏幕，眯着眼睛仔细打量江念的脸，
　　“对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感冒发烧了？我改地址去你家看看。”
　　江念下意识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抿着嘴小声道，“不是这样啦。”
　　林知夏眼睛一眯，语气带着了然的调侃，“你很不对劲哦江念同学。说！发生了什么？”
　　江念撑着脑袋，对着林知夏絮絮叨叨，
　　“你还记得我上次告诉你借我伞的那个男生吗？我今天又遇见他了，我和他居然是同班同学！”
　　林知夏听完，拖长了声音，
　　“原来是我们江念有新朋友了。那你有新朋友了，我还是你最重要的好朋友吗？”
　　江念立刻凑近屏幕，眼神无比认真，
　　“你当然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啦！独一无二的！”
　　“好吧好吧，”林知夏这才满意地笑起来，“我快到家了，你记得喝点预防感冒的药，别真病了。拜拜！”
　　“收到！拜拜！”
　　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可江念翻来覆去依然毫无睡意。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怀里还抱着枕头，坐到书桌前，郑重地翻开崭新的日记本，在第一页写下日期和天气。
　　江念认真写下今天发生的点点滴滴。写着写着，她突然趴在桌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小声的抱怨，
　　“沈肆真可恶……”
　　把她心里搅得乱糟糟的，还站在那里对她笑！
　　目光瞥到桌上的手机，她忽然想起班级群。看着沈肆简单的头像，加还是不加呢？
　　纠结半晌，江念翻出一个很久不用的骰子，
　　“单数加，双数不加。”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晃了晃掷出，她睁开一只眼紧张的看向桌面上的骰子，
　　一点。
　　不行不行，三局两胜制比较好。江念不服气地再次掷出骰子，结果依旧是单数。
　　她盯着桌上的骰子，咬了咬唇，要不……五局三胜吧？
　　犹豫良久，江念还是叹了口气放下骰子。算了算了，看来上天不让她加。
　　江念泄气的躺回床上，她拿起手机，刚想放下，却瞥见QQ弹出一条新消息提示。
　　她的心脏瞬间砰砰狂跳，会是沈肆来加自己了吗？
　　江念捂住胸口，小心翼翼地点开消息，看清内容后，却失望地瘫回床上，QQ我打死你，一条广告而已。害她紧张了那么久。
　　手机又一次响起消息提示音，江念无奈地再次点开，但她看清消息时，江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沈肆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江念的心脏像是被猛地捏了一下，随后开始狂跳。她捂住心口，深吸一口气，才颤抖着手指点开。
　　真的是他！
　　江念闭着眼，颤抖着手指点下通过。
　　看着聊天界面上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她吓得一把将手机甩在一边，双手捂住脸。冷静！冷静！
　　过了一会儿，她才做贼似的把手机摸回来。
　　沈肆：江同学，你到家了吗？
　　江念捂着胸口赶紧回复，
　　江念：我到家了！谢谢你！
　　那边很快回复，
　　沈肆：没关系。早点休息吧。
　　江念：好的！晚安！
　　对话就此结束。
　　江念盯着那简短的几句交流，看了又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最后她放下手机，仰面躺倒，望着漆黑的天花板，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这是怎么了？因为别人借了两次伞，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吗？她甚至都不了解他。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江念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江念被头痛唤醒，对着镜子一看，眼底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鼻子也堵得难受。她拿出温度计，夹在腋下，几分钟后拿出一看，果然发烧了。
　　她吸了吸鼻子，慢吞吞地穿好衣服，看着桌上的感冒药，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垮掉。
　　果然，勉强撑了两节课，课间时江念就再也坚持不住，趴在课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书本，试图缓解自己脸上燥热。
　　她心里盘算着，看来自己下午必须请假了。
　　上课铃响，江念勉强支撑着坐直。目光扫过桌角，却微微一愣。
　　自己桌角一左一右放着两盒不同的感冒药。
　　左边是一盒常见的胶囊，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江同学，记得吃药。”一看就知道是沈肆的手笔。
　　江念下意识转过头看向旁边，沈肆正托着腮，另一只手转着笔，目光落在讲台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江念悄悄收回目光，拿起右边的另一张纸条，字迹清秀纤细，
　　“江念，谢谢你，对不起害你感冒了。”
　　苏静姝一直注意着江念的动作，看着她拿起纸条，整个人都绷直了。
　　江念看向身旁。苏静姝坐得笔直，眼睛盯着课本，她轻轻戳了戳苏静姝的手臂。
　　苏静姝浑身一颤，却没有抬头。
　　“静姝，”江念压低声音，带着鼻音，语气却轻快，“这个感冒药，是你给我准备的吗？”
　　苏静姝低着头，很小声地嗯了一下，就不再吭声，她死死地攥住手里的课本。
　　江念拿起那盒冲剂，又看了看苏静姝，眼睛弯了起来，
　　“谢谢静姝！多亏你的药了，不然我都不知道下午该怎么办呢！”
　　苏静姝悄悄抬眼，注视着江念的动作，对上她温柔的目光，又连忙移开，
　　“没、没关系。”
　　江念拆开冲剂，倒入保温杯盖里，兑上热水。深褐色的药液散发出浓郁的气味。她捏住鼻子，闭紧眼睛，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好苦……”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赶紧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清水，江念看着手里的冲剂，“静姝，下次记得避雷这个牌子，太苦了。
　　江念说话时，眼神是带着笑意的，没有半分嫌弃，苏静姝看着她皱成一团又很快舒展的笑脸，紧绷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
　　她悄悄地呼出了一口气，还好，自己送出去的东西没有被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