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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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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夜里,一写字楼中,仍旧灯火通明。暖白的灯管光线均匀散下,点亮这城市一角的暗色。
窗外头夜色寂静,街上各色霓虹灯隐隐绰绰,隔着玻璃看去好似抖落了一地的碎星。不过楼里头的人,注意力并不在此,皆沉浸于那一方小小的莹亮屏幕中。
贺谨丘将手上文稿批注好又审查过一遍后,才松开鼠标,抬手捏了捏后颈,起身活动活动。
他就中午和老常出去了趟,跟东城项目那帮人吃饭,把设计费的事又提了下。而后一直坐到现在,一整天下来,身体早就僵得不行。
他掰了掰手,向上拉伸时,目光从桌摆的翻页钟上扫过,正巧跳过零点。
已经是周六了。
贺谨丘想起些什么,回去翻了翻手机。见到上头的对话还停在余裴林的那一句,“好,改日再约。”
他盯着好半响,合了合眼,把手机搁回桌上,屏幕暗下。
这天下午,贺谨丘在中路那的一个文化馆见客。
和人碰着面还没说几句话,对方就中途被一个电话叫走了。留贺谨丘一人在那,面对余下突然空闲下来的个把时间。
来都来了,他左右看了下。
这里头陈列的多是各类书籍。他瞧见一本地方志,抽出来随手翻了两页,视线落在上头的一张配图上。
那是民国时期,这一带的街景,灰瓦白墙的,不知怎么令他想起余裴林那个水墨兰草的头像。
他站了一会,合上书,转身走了。
今天外头挺冷的,出了暖气房,贺谨丘身上就这么一件羊绒大衣还有些顶不住。
他步伐加快着,赶忙躲进车里。车内暖气打开,一并开启的还有车载音频。
电台里咿咿呀呀的戏曲腔从声孔中传了出来,令贺谨丘扯安全带的动作缓了半拍。
他靠在座椅上,听了几句,虽说听不太懂这唱的是什么,不过也觉得这么一冬日里听,别有滋味的。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了那家茶室。余裴林先前提到的,说是周末有琴师。
他依稀记得,也是在中路......
贺谨丘掏出手机,搜索中路茶室,页面上跳出来五六家。他分不清哪家才是,按上头#中路 #琴师演奏这两标签出现最多的找去。
车子在茶室边上的停车场停稳,贺谨丘坐在车内,透过那矮院围墙,瞧见几棵冒出头的细竹。
望着那墙,他迟疑着,到底还是熄火下车,走了进去。
入目是一白漆拱门,一条青石板小径,大小不一的石板块错落铺行,缝隙间生了些细碎的绿草,两边院角栽着细竹,大约方才看见的竹子就是这些。
贺谨丘踩着石板往里走,周边暂时没见着什么指示性的牌子,令他险些误以为是闯入了别人家的小院。
一直走到底,才见到一鸦黑石匾,刻着茶舍二字。
贺谨丘放下心进去,刚一进门就有身着素色本白长衫的工作人员迎上前,询问他是否有预定,几号包间?
鬼使神差就过来的贺谨丘,压根忘记还要提前订座这回事,抿嘴摇了摇头,“没有。”
“抱歉,这位客人,我们店内包间有限,庭院茶位都是需要提前预订的。今日位子都已经被订满了,您看不然改日再来?”工作人员礼貌解释。
贺谨丘一听也理解,就是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没办法,看来只能下次再来了。
他正转身要走,边上倏然传来一声,“贺工?”
贺谨丘茫然抬眼,正巧与那人对上,眸光一亮。
对方显然也是意外,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定睛看了他两秒,扫过他身上深灰的羊绒大衣,上头似乎还带着未散的寒意。
像是听见了这边的对话,那人走了过来,对贺谨丘身旁的工作人员说:“他是跟我一起的。”
工作人员瞧了一眼他俩,欠身退下。
贺谨丘看着他,想到前边消息的事,内心虽有几分尴尬,但还是不忘礼节打了声招呼,“余教授......好巧。”
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凑巧,在这遇到余裴林,而对方还帮自己解了围。
余裴林点了点头,是回应,又或者是认同他那句好巧。
“贺工,一个人?”
“对。刚好在这附近,所以进来看看。”
“没想到需要提前预约,要不是遇到你,这会估计得出去了。”贺谨丘用开玩笑似的口吻说着,缓和两人间这半生不熟的气氛。
余裴林了然,开口解释下:“周末有琴师演奏,来这的人比较多,没有提前预订,很难有空座,平常时候会好点。”
“贺工,若不介意的话,可以到我那包间里,一起喝杯茶。”
贺谨丘自然是不介意,“怎么会介意,这话该是我问才是。余教授介意我讨杯茶喝吗?”
他笑了下,眼尾跟着上扬。
那双眼含笑望人的时候,没人能招架住。
余裴林停顿了下,也回了句不介意,而后就偏过头去,不再看他,径直走在前面带路。
“贺工,往这边来。”
贺谨丘跟上他,大概是发觉到这次见面后余裴林的客气,他也规矩地落后两步,没凑上去和人并肩。
绕过穿堂的屏风,是一条木构廊道。院中白墙瓦黛,草木深处一汪清池,水里的红鲤游的极缓,许是天冷的缘故。
贺谨丘扫了两眼,目光慢慢落在走在前头的余裴林身上。
这人身形欣长高挑,走在木廊下,清瘦的背影衬着白墙瓦黛,格外素净。燕麦色毛衫领口上方露出一截冷白脖颈,依稀可见上头凸起的骨节。
贺谨丘看了两眼,把目光挪开,没多久又忍不住落了回来,盯着那骨节,皱眉。
过了木廊左拐几步就到了一包间门口,见余裴林推门而入,贺谨丘也跟着进去。
一眼就注意到那临窗茶几上,只摆着一盏茶杯。边上白瓷壶合着盖,隐约可见一缕热气从缝隙逸出,茶盘上几碟茶点没怎么动。
见贺谨丘的目光在那停了一下,余裴林赧然,“见笑了。”他走到一旁的矮柜,从里头取出一盏新杯摆上。
贺谨丘将身上的大衣脱了,挂在墙角衣架处,在他对面蒲团上坐下,“余教授也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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