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被带坏了 ...
-
靳听寒工作的地方，是离主楼、手脚架，很有一段距离的材料堆场。
这里因为怕热、亦或是为了省钱而不买头盔的人不少，毕竟谁也想不到，会有钢管出现在他们头顶。
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惊叫只发生在一瞬间，底下的人顿时四散开来，可人的反应再快，也抵不过沉甸甸的粗钢管坠地的速度。
陶梓站的远，却清楚看见，那根钢管分明是直冲靳听寒头顶去的。
她顾不上会不会暴露自己，伸手一点，勉强稳住了钢管下落的速度，接着，朝靳听寒的方向冲了过去。
她用了点技巧，跑的比凡人快多了，好在事出紧急，也没人在意她是不是不太“寻常”。
在她指尖触到靳听寒胳膊的那一瞬，使劲将人推了出去。
哐！
钢管擦着靳听寒的脸颊，砸落在地。
巨响震的地面嗡嗡直晃，像是整块地都要裂开似的，它顺着地面一直滚，肆无忌惮地压过好几十米，直到“砰”地一声撞上了墙面，这才停了下来。
众人惊慌未定，看着堆场中央的两个姑娘。
陶梓还保持着撑在靳听寒身上的姿势，双臂弓起，一双眼里满是害怕与焦灼、紧紧盯着身下之人。
靳听寒则结结实实被摔在了地上，脑袋砸上红砖，头盔可怖地凹下去一角。
万幸，除了脸颊被刮出一道血痕，再没有更多伤了。
如果不算那只可怜的、被甩出去好几米远的手机的话。
陶梓连忙从靳听寒身上爬起，小心翼翼护着人、让她从地上坐起身：“没事吧？头晕不晕？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
“没事。”靳听寒撒了个谎，她忍住眩晕，用力睁开眼，朝陶梓一笑：“就摔了一下，哪有这么夸张了。”
“谢谢你。”她说，“不然……”
剩下半句话咽进了喉咙里。
要不是陶梓非得给她买了这个头盔，要不是陶梓冲过来给她推开……
靳听寒面上还算冷静，心里却后怕的不行。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陶梓，仔细掂量着对方眼里的担忧与关心。
靳听寒想知道，这双漆黑的、闪烁着泪花的至宝，是不是真的属于自己。
忽然，她的视线里捕捉到了什么，靳听寒皱起眉，越过陶梓右肩，看向了远处那只险些砸上自己的粗钢管。
钢管四周，零星几点青绿色的碎荧光，正在渐渐散去。
和陶梓那晚走后，飘在她衣角下方的那抹碎荧光很像，不过只有很少的几颗，放在这样的烈日骄阳下，像是自己的错觉了。
好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似的。
陶梓才不知道靳听寒在想些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又一次把工作搞砸了。
要不是她怕热，还贪图享受坐的老远，又吃冰激凌又吹风扇的，肯定能早一步发现危险，再早一步将靳听寒带去安全的地方了。
那样她就不会受伤，手机也不会摔碎了。
要是换成施念、或者是宁瓷，肯定会做的比自己要好吧。
陶梓简直听不下去靳听寒一嘴一个的“谢谢”，越听越是羞愧难当，她拿过靳听寒手里那只屏幕碎成了蜘蛛网、却依旧□□勉强能用的手机，埋着头，小声地讲：“对不起，把你的手机摔坏了。”
靳听寒不以为然，对她来说，手机，能用就行，她无所谓地从陶梓手里拿回手机，塞进口袋里：“身外之物而已。”
说完，她站起身，就要接着工作了。
“我们真不去医院看看？”陶梓不放心地追在身后，她亲眼见着靳听寒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划伤，将血抹在袖口上就算是处理完毕了。
这哪儿成？
靳听寒倔，那个带班的工头看上去也不是讲理的，陶梓没法，先是又花五十元给靳听寒买了顶新的安全帽，接着，跑去了药店一趟。
等她买了碘伏棉签回来，恰好碰上靳听寒终于肯坐下来喝口水休息休息了。
明明刚才才发生了钢管坠落事件，可这工地上的人、不论帽子是白是红还是黄，都没一个记得似的，就连靳听寒这个当事人也毫无所谓，只是在喝水的时候，眼神时不时会从那只依旧靠在墙角上的钢管瞥过去几下而已。
陶梓走过去，蹲在靳听寒身前。
靳听寒捡了块干净的灰砖坐着，两腿岔开，双臂撑在大腿上，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陶梓不知从哪里跑过来的，伞不见了，脸基尼也被她扯开了，顶着一张汗津津脏兮兮的小脸、气喘吁吁蹲在她面前时，靳听寒有种眼前多了只小黑猫的错觉。
小黑猫摇着尾巴，从印了“好医师大药房”的塑料袋里，取出棉签沾上碘伏，举在靳听寒脸前。
“我擦咯。”陶梓一双眼睛微微用了力，透着直愣愣的认真劲儿。
“嗯。”靳听寒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又怕对方误会，便抿住了嘴。
陶梓轻轻捏着棉签，蹭一块儿、换一根、再重新沾上碘伏，本就不长的一道伤口，却足足用了五六根棉签。
最后又掏出一片创口贴来，没什么把握地说道：“贴一片吧？能好点，这里尘土太大了，等回家了伤口愈合了你不贴也行。”
好歹是贴在脸上，又难看又不舒服的。
靳听寒本以为自己会拒绝，毕竟她并不在意这点小伤，可鬼使神差地，她点了下头。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大概只是想让这种类似于“注视”、或者说是“关心”的东西，停留在自己身上更久一点吧。
原来女孩子的手，是可以这么柔的吗。
擦碘伏时靳听寒还没什么感觉，但现下，陶梓捏着创口贴，轻柔柔而小心翼翼地在她脸上触碰过去时，靳听寒只觉得自己向来简单粗糙的心也被熨平、揉化了。
她早就不记得自己干粗活之前的手是什么样子了，或许和陶梓很像？又或许会更有力一些吧。
总之，这种柔软的、带着温暖的触感，她已经好久都没有体会到了。
当天，靳听寒忙到了太阳落山才回家，而陶梓也一直等在了不远处，不是之前那个夸张的户外帐篷，而是连伞都没撑、只抓了瓶留给她的矿泉水，形影不离地跟在不会打扰她工作、却又一抬眼便能看见的地方。
日落西山，靳听寒带着这个小小的影子回家。
依旧是刷了绿漆的围墙，隔绝了繁华与便捷的城中村落，靳听寒抓着钥匙，拧到底，又使劲踹了下门脚，生了锈的门锁这才终于打开。
她站在门口，手斜撑在门框：“要进来坐坐吗？”
她的声音疲惫极了。
陶梓将用剩的棉签碘伏、以及装了创口贴的塑料袋一齐递了过去，摇了摇头：“今天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靳听寒并没有多留，她也不过只是出于礼貌才问了这么一句。
这个家，连盘水果都端不出来，也没什么让人做客的意义在的。
“今天谢谢你，待会儿我把药钱和头盔钱转给你，你回家路上小心。”
她刚拿了工钱，差不多能支付这些。
陶梓怎么可能让她给自己转钱？
“哪有收朋友钱的？”她不好解释，也不想在这个方面和对方过多拉扯，只好自顾自扯出桩交易：“我在这里都没有朋友可以说话的，我不缺钱，就缺人陪我逛街吃饭聊天。”
靳听寒眼睫微微抬了抬，片刻，松了口气般一笑：“好啊，你随时叫我就行。”
*
第二天，靳听寒照旧去了北郊的工地。
不过这次，陶梓晚了很久才来，她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却没像昨天一样，跟哆啦A梦似的往外不停拿着东西，只始终跟在离靳听寒几米远的地方，出汗了递毛巾、渴了递水的。
到了下午，靳听寒找包工头要了今天的工钱，和陶梓一道往回走。
陶梓像是憋了一整天的话似的，走两步便欲言又止地看一眼靳听寒，过会儿再小声叹口气。
靳听寒放慢了步子，等着她开口。
“好烦哦。”陶梓像是终于找到空隙可以说话了，她停下脚步，将背上的双肩包转到前边，又拉开了拉链给靳听寒看：“我这些东西都不要了，丢掉又可惜……”
靳听寒随着话音，低头看下去。
全新未开封的手机、电脑、平板、手表……某水果牌的全家桶几乎都在这儿了。
她侧了侧头：“不要了？”
“对啊。”陶梓这番说话做派，在靳听寒看来完完全全就是个娇纵奢靡的大小姐，她扬了扬手上今天凌晨才开始售卖的最新款手机，又用下巴点了点包里那堆，无奈般道：“别人送的，还没开封呢就旧了，真是的……”
好假。靳听寒想。
“不用丢，”她开口，指了指陶梓摊开的背包说道：“我知道一个海鲜市场——”
“哎呀我不要弄那个，太麻烦了。”陶梓打断，干脆将背包一股脑塞到了靳听寒怀里：“你帮我解决吧，别卖了还给我钱就成，丢了还是送人或者你自己用都行。”
太容易被看穿了，靳听寒又想。
她看都没看怀里那堆东西一眼，眸子清冷，语气平静：“你这是……昨天的赔偿？”
被看穿了的陶梓张嘴想解释，可半天又组织不出语言，只得漏了气般耷下了肩。
“心意我领了，但我真用不上这些。”靳听寒将背包还给陶梓，又给她拉上拉链：“再说，昨天分明是我要谢谢你才对。”
陶梓早就猜到靳听寒不会那么轻易收下，她还特地买了今早“过期”的旧款、编了好大一个谎言。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只窄窄的盒子，递了过去，语气无赖似的直白：“其它的也就算了，至少你得把手机收下，你看你那手机都碎成什么样了，要是哪天突然坏了，我联系不上你了，怎么办？”
“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了。”陶梓甚至不忘最后来一嘴道德绑架，垂着眼、瘪着嘴，好一副不讲道理的委屈样：“你再不理我，我可得郁闷死了。”
靳听寒显然动摇了，她清明的眸子蒙上了层犹豫不决。
诚然，她是不愿接受陶梓过于丰厚的好意的，再加上本身她对于手机的依赖度就不高，勉强能接打电话就行。
即便再过段时间、自己这台用了许多年的二手手机彻底没法开机了，对她而言也并没有什么所谓。
医院那边她每月按时过去一次，接活也可以用家里的座机，虽然麻烦些，但等她攒够了钱，再买也来得及。
她并没有那么需要时时联系的人。
可面前这个女生，却对她说“怎么办”，还说，“郁闷”。
所以她犹豫了。
“这手机也不是白送你的。”陶梓见鱼终于要上钩了，笑意也懒得藏了：“你抽个时间，陪我去逛商场，当力工、拎袋子，好不好呀？”
她边说着，边将那只装了手机的小方盒，自然而然地塞进靳听寒的手心。
“好，那就明天吧。”靳听寒笑了笑，握住了纸盒。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要被带坏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