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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被迫合作与未读消息 ...

  •   校庆公告贴在布告栏的那天,雨终于停了。
      但天空还是阴沉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压着教学楼顶,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的潮湿和泥土气息。布告栏前挤满了人,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群被惊扰的蜜蜂。
      “百年校庆……每个班都要出节目……”
      “还有全校性的庆典活动,学生会负责策划……”
      “听说这次是双负责人制,一个学生会的,一个社团联的……”
      沈疏年站在人群外围,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校庆策划案初稿。他的目光落在公告右下角,那里用加粗字体印着负责人的名字:
      总策划:沈疏年(学生会)、林野(社团联合会体育部)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纸张边缘出现细微的褶皱。
      “哟,搭档。”
      声音从身后传来,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昨晚发烧留下的沙哑。沈疏年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群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好奇的、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
      “谁安排的?”沈疏年问,声音很平。
      “谁知道呢。”林野走到他身边,也抬头看公告。他今天穿了整齐的校服,左肩的绷带被很好地藏在衬衫下面,只有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白色边缘,“可能是老师觉得我们合作愉快?”
      这句反话让旁边几个学生憋不住笑出了声。
      沈疏年终于转向林野。林野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底还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他的嘴角挂着那种惯常的、带着挑衅的笑,但眼睛里有什么别的东西——沈疏年说不清那是什么。
      “第一次策划会下午四点,学生会办公室。”沈疏年说,“别迟到。”
      “放心。”林野挑了挑眉,“我对工作一向认真。”
      他说完转身就走,留下沈疏年一个人站在布告栏前。人群渐渐散去,只剩几个还在研究公告细节的人。沈疏年盯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看了几秒,然后也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议论:
      “他们俩合作?会不会打起来?”
      “赌五块钱,第一次会议就崩。”
      “我赌十块,能撑到第二次。”
      沈疏年加快了脚步。
      ---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沈疏年已经在学生会办公室里了。
      他把会议资料分装在五个文件夹里,白板上写好了今天的议程,投影仪已经调试完毕,甚至连椅子都摆成了标准的半圆形。窗外的光线透过百叶窗,在会议桌上切出整齐的明暗条纹。
      三点五十七分,另外三个负责具体事务的学生会干事到了——文艺部的陈薇,宣传部的张睿,还有活动部的李想。他们看到沈疏年已经准备就绪,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动作。
      “会长,林野那边……”陈薇小心翼翼地问。
      “会来的。”沈疏年说。
      四点整。
      办公室的门准时被推开,林野走了进来。他没穿校服,套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肩膀上斜挎着一个运动包,看起来更像是要去打球而不是开会。
      “人都到齐了?”林野扫了一眼室内,径直走到唯一空着的椅子前——正好在沈疏年对面。
      “坐吧。”沈疏年说,“我们开始。”
      会议的前半段进行得异常顺利。
      林野出乎意料地配合。他不仅提前看了策划案,还提出了几个实际可行的建议——关于体育类活动的安排、场地使用的优化、甚至预算分配。他的发言条理清晰,虽然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内容都是切中要害的。
      沈疏年一边记录,一边用余光观察林野。林野说话时会不自觉地转笔——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他指间灵活地翻转。他的左手大部分时间放在桌下,偶尔抬起来时会轻微地皱一下眉,显然肩膀还在疼。
      “……所以篮球友谊赛可以放在第二天下午,这样第一天闭幕式结束后,可以直接开始布置场地。”林野说完,看向沈疏年,“会长觉得呢?”
      “可以。”沈疏年说,“但需要和体育馆管理老师确认时间。”
      “我去沟通。”林野说,“我熟。”
      陈薇和张睿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这两个人居然真的在正经工作?
      会议进行到预算部分时,问题出现了。
      “烟花表演的预算太高了。”沈疏年指着表格上的一行,“可以缩减规模,或者换成灯光秀。”
      “百年校庆,不放烟花说不过去吧。”林野靠在椅背上,“而且这是社团联那边的传统项目,砍掉的话很难交代。”
      “传统也需要考虑实际情况。”沈疏年翻开另一份文件,“去年的烟花表演实际到场观看人数不到全校的三分之一,性价比太低。”
      “那是因为去年下雨。”林野说,“今年天气预报说校庆那周都是晴天。”
      “天气预报不一定准确。”
      “所以你就因为‘不一定准确’要砍掉一个传统项目?”
      空气中的温度开始下降。陈薇偷偷在桌子下面给李想发消息:“要开始了。”
      李想回得很快:“赌多少?”
      “我压林野先掀桌。”
      “我压会长先冷脸。”
      沈疏年合上文件,看向林野:“我们看数据说话。烟花表演的预算足够办三场校园音乐会,或者五场电影放映,这些活动的参与度都比烟花高。”
      “数据数据,你就只会看数据。”林野的笔在桌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校庆是什么?是庆祝,是气氛,是让人记得住的东西。谁会十年后还记得某场校园音乐会?但烟花不一样——烟花在天上炸开的时候,所有人都会抬头看。”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种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的时刻,很少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疏年看着林野,林野也看着他。百叶窗的光影切过他们之间的桌面,像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烟花预算可以保留。”沈疏年终于开口,“但规模缩减百分之三十。剩下的预算用来增加一场露天电影,这样雨天也有备选方案。”
      林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不是平时那种挑衅的笑,而是某种更真实的东西。
      “成交。”他说。
      陈薇在桌子下飞快打字:“平手???”
      李想:“不敢相信。”
      会议继续,后面的议程都很顺利。五点半,沈疏年宣布散会。陈薇他们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沈疏年和林野。
      林野慢吞吞地把笔和笔记本塞回运动包,拉链拉了一半又停住。他从包里拿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扔到沈疏年面前。
      “什么?”沈疏年问。
      “体育馆的使用申请表,我下午找老师签好字了。”林野说,“还有篮球友谊赛的初步名单。”
      沈疏年打开文件袋。里面不仅有申请表,还有一份手写的球员名单,每个名字后面标注了班级和位置。字迹很工整,不像林野平时那种狂草。
      而在文件袋最下面,还有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
      沈疏年没有立刻去碰那张纸条。他抬头看向林野,林野正低头摆弄运动包的背带,但耳尖有点红——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没退,还是别的什么。
      “谢了。”沈疏年说。
      “工作而已。”林野背上包,“走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疏年还坐在那里,手指按在文件袋上,那个角度应该能看到纸条了。
      “对了,”林野说,“你的药。”
      沈疏年抬起头。
      “昨晚的退烧药,是你自己平时吃的吗?”林野问得很随意,但眼神很专注。
      沈疏年沉默了两秒:“是。”
      “哪种?”
      “普通退烧药。”
      “哦。”林野点了点头,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那谢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沈疏年一个人,还有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操场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很有节奏。
      沈疏年打开文件袋,拿出那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用和球员名单同样的工整字迹写着:
      “昨晚的事,别说出去。”
      没有落款,没有多余的话。
      沈疏年把纸条折好,放进衬衫口袋。然后他收拾东西,关灯,锁门。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潮湿的地面上投出一个个昏黄的光晕。操场上还有人在打球,沈疏年远远看了一眼——不是林野。
      他拿出手机,解锁屏幕。
      有三条未读消息,都是班级群里的通知。没有别的。
      沈疏年点开通讯录,找到昨晚那个陌生号码。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
      最后他发出去一条:
      “药按时吃。”
      发送。
      他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
      沈疏年把手机放回口袋,朝公寓方向走去。走出校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学生会办公室的窗户黑着。
      但二楼体育馆的灯还亮着,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有人影在移动——一个,两个,三个。其中有一个特别高,运球的姿势很熟悉。
      沈疏年转过身,继续走。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碰到了那张纸条的边缘。粗糙的触感,像某种未说出口的承诺,或者警告。
      走到公寓楼下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疏年拿出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
      陌生号码:“知道了。”
      停顿几秒,又一条:
      “你也是。”
      沈疏年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熄屏幕。
      电梯上行时,他靠在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下午会议时的画面——林野转笔的手指,皱眉的瞬间,说“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的时刻,很少的”时的表情。
      还有那张纸条。
      还有昨晚,在雨夜昏黄的灯光下,林野闭着眼睛让他处理伤口时,微微颤抖的睫毛。
      电梯“叮”一声到达。
      沈疏年睁开眼睛,走出电梯,开门,开灯。
      公寓还是那样,整洁,空旷,安静。他放下东西,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点开加密文档。
      光标闪烁。
      他打字:
      【9月24日,阴】
      【校庆策划会,第一次合作。意外地专业。】
      【保留了烟花表演,但缩减规模。他说: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的时刻,很少的。】
      【纸条:昨晚的事,别说出去。当然不会。】
      【他问药的事。为什么问?】
      写到这里,沈疏年停住了。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窗外城市的灯火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最后,他删掉了最后一行问题。
      只留下一句:
      【他发烧好了吗?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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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无需拘束,尽情发表意见,各位的指出皆是我的进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