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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寒意 马车在覆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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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覆盖着积雪的山道上疾驰着,车轮碾过冰雪,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车厢内燃着一个小小的暖炉,散发出微弱的暖意,却驱不散从缝隙中钻入的刺骨寒气。
顾雪衣裹着厚厚的狐裘,靠坐在铺了软垫的车厢一角。
林风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看着顾雪衣沉默的侧脸,那双总是清冷锐利的眼眸此刻紧闭着,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整个人透出一种瓷器般的脆弱感。
林风知道将军伤重未愈,需要休息,但连日来的紧张、恐惧,到如今的逃出生天,他胸中有太多话想倾吐,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打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将军,您不知道,那天有多惊险!” 林风的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那天我们刚走到一处山头,便遇上了袭击。还好那些人都是冲着轿子去的,我们才有幸逃过一劫。我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您,那些黑骑兵太凶残了,身边都是杀红了眼了大朔士兵,我险些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关键时刻有个黑影突然出现,替我挡下那些人,带着我找到苏大人......
林风叽叽喳喳地说着,讲述着他如何与苏文镜传递信息,并且一路追踪线索,找到那处废弃的木屋。他的话语带着邀功般的喜悦。然而,顾雪衣听着,目光却有些飘忽。
他的手无意识地探入怀中,指尖触碰到一块温润微凉的羊脂玉佩。玉佩触手生温,光滑的表面似乎还沾染着另一人的体温。
那个人的身影在眼前浮现。
“御前笔墨侍读,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人了!”
颈间微凉,一块玉佩被轻轻挂在胸前。
他又想起那夜天寒地冻,破旧的木屋里,裴青砚将他紧紧抱住,那隔着衣料传来的、坚实而温热的感觉;想起他为自己挡下那一刀时,眼里的担忧和瞬间的僵硬;想起最后,那双深潭般平静的眼睛,和那个极淡的、冰冷的嘲讽弧度……
千头万绪,如同乱麻,缠绕心头。而其中,竟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牵挂。
离开那座让他受尽折辱与煎熬的皇宫,离开那个心思深沉、掌控他生死的暴君,踏上返回故国的路途,这本该是值得庆幸甚至狂喜的时刻。
可为什么,心里像压上了块巨石,沉甸甸地,坠得他心口发闷,喘不过气。
“将军?将军?” 林风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年轻人担忧地看着他,眉头微蹙,“您有在听吗?是不是伤口又疼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林风说着,就要起身凑过来查看。
顾雪衣倏然回神,摇了摇头,将狐裘拢得更紧些,低声道:“没事,只是有些乏了。”
“那将军再睡会儿吧,等醒来,我们就到了大齐的土地上了。”
“嗯”。顾雪衣不再说话,重新将头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车帘缝隙外,是快速倒退的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岭。枯木枝桠如同鬼爪般伸向铅灰色的天空,远处起伏的山峦在迷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与此同时,朔国皇宫,紫宸殿。
地龙烧得旺盛,龙涎香的淡雅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所有属于外界的风雪与血腥。
裴青砚换下了那身染血破损的衣物,沐浴更衣,后背的伤口已被太医院最好的御医仔细处理、上药、包扎妥当。此刻,他穿着一身常服,墨色的衣料衬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此刻,他正听着白煜的禀报。
白煜身上也带着伤,脸色不佳,但眼神依旧锐利。他详细禀报了战后清理战场的情况,陈敬黑云骑的覆灭,缴获的与北戎往来的密信残片……
裴青砚静静听着,眼睛微微闭着,像是在休息。
白煜的声音更低了些,“另外,顾雪衣等人已经远离朔国边境,属下曾派人去追,但对方显然早有预谋,准备周全,路线也规划得极为刁钻。想要短时间内将人追回,恐怕……难度极大。臣等无能,请陛下治罪!” 他猛地单膝跪地,额头触地。
裴青砚沉默了许久。御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起来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你们都退下吧,让朕静一静。”
“陈敬还在牢里。”
“知道了,退下吧”
“是”
白煜与其他几名同样神色凝重的大臣一起,躬身退出了紫宸殿。
他看得出来,裴青砚很累,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抽空了精气神般的疲惫,是他从未见过的。
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息。偌大的紫宸殿,瞬间只剩下裴青砚一人,以及那满殿的寂静。
他靠在宽大的御座上,久久没有动弹。烛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地上。
从他幼年被接回这深宫,一股沉重的阴影,便如同附骨之蛆,重重地压在他的身上。太后的掌控,陈敬的掣肘,朝堂的倾轧,边境的烽烟……他就像被困在一张巨大而华丽的网中,每一步都需算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枷锁。
如今夙敌将除,隐患渐明,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时刻。
可是,为什么?
心里却没有半分想象中的喜悦?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感。
大殿内静得可怕,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裴青砚缓缓起身。绕过宽大的御案,独自走到内室。那里陈设简单,只有简单的生活用品。
御案上还放着厚厚的纸张,上面是顾雪衣临摹的诗词,字迹清隽,力透纸背,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孤峭与锋芒。
那是顾雪衣被囚在紫宸殿侧殿养伤那些日子,用来打发时间的。
墨迹早已干透,冰冷。但他却仿佛透过这冰冷的墨迹,看到那个人坐在窗下,认真临摹的身影。
“顾雪衣……"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思绪在寂静中漂浮。
又想起那夜在木屋,那个人将剑指向自己时眼底深深的恨意。
又想起那决然离去的白色身影。
他缓缓放下纸张,眉心蹙起一道深深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