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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夜袭 夜半,寒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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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寒风如刀,卷着枯雪拍打在破败的窗棂上。
原本死寂的山林,在呼啸的风声中,混入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异动。那是枯枝被极其轻巧踩踏的断裂脆响,是衣袂摩擦积雪的细微窸窣,是屏息凝神的压抑呼吸……混杂在肆虐的风声里,若非绝顶高手,绝难察觉。
裴青砚并未深睡。多年的宫廷倾轧、战场厮杀,早已将警觉刻入骨髓。在听到第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时,便骤然睁开了双眼。
揽在顾雪衣腰间的手瞬间收紧,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握住了枕边的佩剑。
是谁?陈敬的漏网之鱼?太后的后手?北戎的“玄狼卫”?还是……
“什么人!”门外的影龙卫反应极快,拔刀声此起彼伏,金属出鞘的锐响在寒夜里格外刺耳。可仅仅几个呼吸间,凄厉的惨叫声便接连响起,闷哼与兵刃入肉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显然来人武功极高且训练有素,不过片刻,门外的护卫便已尽数倒地。
顾雪衣被动静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撞进裴青砚深邃而坚定的眼眸里。他心头一紧,刚要开口,便见男人迅速抄起佩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周身气息骤然冷冽。
裴青砚眸光微柔,下意识低声道:“别怕,有我。”
话音未落,“砰 ——”
一声巨响震得木屋梁柱微微颤动,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脚暴力踹开,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雪粒疯狂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光影在墙上扭曲成狰狞的模样。
数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随着寒风涌入!
裴青砚眸光骤冷,来不及思索,剑光便如闪电一般直击过去。
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刀光剑影,瞬间将狭小的空间填满!这些人刀光森寒,招招致命,不留半分余地,显然是有备而来。
他们配合默契,分出六人直取裴青砚,招招狠辣,攻其必救。
裴青砚以一敌众,剑法凌厉狠绝,每一击都带着破风之势,将几人的攻势悉数接下,一时间竟逼得黑衣人连连后退。
然而对方人数实在太多,倒下一批,便有新的一批补上。几轮攻势下来,裴青砚身上瞬间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墨色衣袍。
缠斗间,一名黑衣人绕开裴青砚的防守,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凄厉的白光,直刺顾雪衣的而去。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小心!”
裴青砚瞳孔骤缩,全然不顾自身破绽,猛地回身扑过去,用后背硬生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长刀刺入皮肉的闷响清晰可闻。
他闷哼一声,动作顿了半分。就是这一瞬的空隙,一股凛冽的剑气已如寒冰般贴上了他的喉结。
剑尖的寒意,激得他喉结处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粟粒。
裴青砚的动作,彻底僵住。
身后的黑衣人纷纷收起了刀。
裴青砚看向那抵在自己喉间的剑尖,眸色微寒:“顾雪衣,你要杀我,用不着这么大费周折。”
他顿了顿,目光如深潭,紧紧锁住顾雪衣的眼睛,将那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尽收眼底,忽然扯了扯嘴角:“在大朔这些日子,你可是有不少机会下手?”
顾雪衣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仅片刻,便避开他的目光,对黑衣人命令道:“拿下!”
两名黑衣人立刻上前,动作迅捷而熟练,一人劈手夺下了裴青砚手中那柄染血的长剑,另一人则取出特制的锁链,将其捆绑。
裴青砚没有反抗,任由他们卸去了自己的兵器,目光缓缓扫过屋内这些沉默肃立的黑衣人。借着忽明忽暗的火光,他看清了那些黑衣人的服饰——是大齐禁军的制式铠甲,胸前绣着狰狞的虎头。
为首一人,身披玄铁重甲,手持长剑,面容冷峻如霜。正是大齐使者,苏文镜。在他身侧,一名年轻侍卫满脸焦急,目光如鹰隼般在屋内扫视,正是林风。
林风看到顾雪衣苍白的脸,连忙上前:“将军,你没事吧?”
顾雪衣压下喉间的腥甜,平静道:“我没事。”
顾雪衣的伤都是裴青砚,一想到这里,林风猛然转身,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刀子,狠狠刺向一旁被捆缚着、沉默不语的裴青砚。
“裴青砚,想不到吧,你也有今天!”
裴青砚冷冷瞥了他一眼。即便身处如此狼狈之境,那张脸依旧寒若冰霜,令人胆寒。林风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颤,怵怵地躲到了顾雪衣身后。
裴青砚的目光,从林风身上缓缓移到了苏文镜脸上:“苏大人,好算计啊!你们大齐的和谈条件我已经同意了,你这是干什么?”
苏文镜缓缓开口,“今时不同往日。成王败寇,从来如此!”
裴青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苏大人倒是会做人!只是不知,今日此举,是苏大人自作主张,还是奉了大齐皇帝陛下的旨意?擅杀他国君主,挑起两国战端,这罪名,苏大人可担得起?”
“不劳陛下费心。” 苏文镜目光骤然转厉,“陛下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话音未落,苏文镜手中那柄古朴长剑已然出鞘!剑身映着火光直指裴青砚!凛冽的杀气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
裴青砚眼角微微眯起,没有丝毫闪躲,就那样平静地站着,看着那剑锋逼近。
“锵——!”
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溅。
一柄长剑,精准无比地架住了苏文镜的剑锋!
持剑的人,是顾雪衣。
苏文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顾将军这是干什么?此人乃我大齐死敌,更是囚你、辱你至此的元凶!你.....难道大朔宫中那些流言都是真的?”
顾雪衣扫了他一眼,收起长剑:“现在还不是杀他的时候。”
苏文镜眼中杀意凛然:“此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留之,必是我大齐后患!”
“他说的对,杀了他,只会逼得大朔和北戎联手,到时只怕会给大齐带来更大的麻烦。”顾雪衣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属于将领的、不容置疑的决断。“况且,我们那五百部下还在白煜手中,要用他的命来换。”
“可一旦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没有可能杀他了?”
顾雪衣目光清冽,直视苏文镜:“若杀了他引发战争,代价谁来付?”
苏文镜握剑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可是.....”
“好了,事到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带着他离开此地,设法与白煜交涉,换回我们的兄弟,然后……平安回到大齐。其他的,再从长计议!”
苏文镜死死盯着顾雪衣,目光锐利如刀。顾雪衣毫不避让地迎视着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动摇。
良久,苏文镜眼中的杀意终于缓缓褪去,化为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审视。他缓缓收回了长剑,剑身归鞘,发出一声轻响。
“顾将军,” 苏文镜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但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你最好记住今日所言。也最好确保,你的选择,不会将我大齐,带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不再看顾雪衣,转向周围肃立的虎贲卫,沉声下令:“即刻处理伤员,清理痕迹,半炷香后,撤离此地!”
“是!” 众将士齐声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苏文镜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裴青砚,转身大步走出木屋,去安排撤离事宜。寒风卷着雪末,呼啸着灌入,吹得屋内火把明灭不定。
林风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扶住顾雪衣。
顾雪衣任由林风搀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裴青砚。
裴青砚依旧静立原地,衣衫染血,却脊背挺直如松。
目光交汇,相对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