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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木屋 苍穹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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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穹之下,铅云低垂,压得群山喘不过气来。山道寂寂,唯有马蹄踏碎积雪的脆响,和一行人心头沉甸甸的疲惫。
眼看天色将晚,裴青砚搭在轿沿上的指尖不自觉地轻叩着。
骤然,一声尖锐凄厉的鹰啸撕裂了死寂的空气。裴青砚眸光一凛,抬手掀开厚重的车帘。只见一只苍鹰盘旋于轿顶之上。
片刻后,一名侍卫策马疾驰而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陛下,白煜将军传讯。”
裴青砚接过那枚还带着体温的符箓,目光扫过,眼底划过一丝了然。他合掌捏碎符箓,沉声下令:“即刻返程,回宫!”
“是!”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碎石,颠簸的厉害。车厢内,顾雪衣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如纸般透明,毫无血色。
剧烈的晃动如同重锤敲击着他的脏腑。没过多久,细密的冷汗便浸透了他的额发。
“唔……”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顾雪衣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侧歪倒。
“停车……” 他手指死死抠住车厢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破碎不堪,“我……要吐了……”
裴青砚一直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目光落在他痛苦蜷缩的身体上,眸色骤沉,厉声冲外面喝道:“停车!”
马车骤然停下,顾雪衣几乎是踉跄着冲下车,扶着路旁一棵粗糙的树干,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然而胃里早已空荡荡,除了酸涩的胆汁,什么也吐不出来。
“去取水。” 裴青砚对侍卫吩咐道,随即缓步走到顾雪衣身侧,伸手欲扶。
顾雪衣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手,自己撑着树干站直,冰冷的山风灌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稍稍驱散了那令人窒息的恶心感。
侍卫取来了水囊。顾雪衣接过来,小口地漱了漱口。
裴青砚的目光落在他的肩头,那本已结痂的伤口,因为这番折腾又撕裂开来,鲜红的血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衣衫。
他眉头微微一皱,望了望远处。随即对身后侍卫道:“天色已晚,前面山脚下有几间木屋,今夜便在此休息,明日一早再回宫。”
顾雪衣喘息着,借机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四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密林深深,古木参天,只有一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羊肠小道蜿蜒向山林更深处。护卫的影龙卫约有十余人,分散在马车周围,警惕地戒备着。
林风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能坐以待毙。他必须做点什么!
“咳……” 他故意又咳了几声,袖中一枚玉佩无声地滑落,掉进了旁边茂密的干草丛中。
刚一转身,便撞上裴青砚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顾雪衣心头一跳。
“前面不远有处木屋,可以暂歇。还能走吗?”裴青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顾雪衣点头。
裴青砚沉默一瞬,忽然上前一步,不容分说地将人打横抱起。
“!” 顾雪衣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挣扎。
“别动。” 裴青砚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不想伤口再裂开,就老实点。”
他抱着顾雪衣,大步踏上了马车。
木屋坐落在山脚下一处略微平坦的背风处,显然已废弃多年。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去了大半,墙壁是粗糙的原木垒成,缝隙里长满了青苔。但比起露宿荒野,已算是个难得的庇护所。
不用侍卫,裴青砚亲自推开门,室内倒是干干净净的,似乎有人特意来打扫过,连基础的生活用具都摆放地整整齐齐。
侍卫们迅速清理了屋外堆积的枯叶和兽粪,燃起了篝火。橘红的火光跳跃起来,驱散了阴冷潮气,也将简陋的木屋映得有了几分暖意。
侍卫守在门外,屋内便只剩两人。
裴青砚从侍卫随身携带的药箱里取出干净的布巾、金疮药和一个白瓷小瓶。他走到靠坐在火堆旁的顾雪衣面前,蹲下身。
“把衣服解开。” 他的声音在噼啪的火光中,听不出情绪。
顾雪衣身体一僵,抬眸看他。
“伤口需要换药。” 裴青砚补充道,目光落在他肩颈处,那里早已暗红一片。
顾雪衣抿了抿唇,伸手开始解自己衣衫的系带。
裴青砚伸出手,接替了他的动作。衣衫褪下,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裴青砚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拿起一把在火上烤过的小银刀,小心翼翼地割开已经和皮肉有些粘连的旧绷带。
“嘶……” 冰冷的金属触碰到翻卷的、红肿发炎的伤口边缘,顾雪衣抑制不住地倒吸一口冷气,身体瑟缩了一下。
“忍一下。”裴青砚平静道,手上的动作却轻柔了许多。“这药性子烈,疼也是必然的,但效果好。”
顾雪衣僵硬地坐着,任由他动作。
裴青砚很快处理完伤口,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将伤口包扎起来。
“今晚在这里歇息。明早再走。” 裴青砚站起身,走到火堆另一边坐下,拿起水囊喝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跳动的火焰,恢复了那种深沉的、难以窥测的平静。
顾雪衣的目光,从那些修补的痕迹、整齐的柴堆,慢慢移到裴青砚脸上。火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动,此刻少了几分帝王的凌厉,多了些晦暗难明的沉静。
“这里是?……” 他开口,声音因虚弱而低哑。
裴青砚抬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拿起一根较细的树枝,投入火中,看着它瞬间被橘红的火焰吞噬,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这是我母亲以前住过的地方。”良久,裴青砚才低低回答。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顾雪衣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怅惘。
顾雪衣心中微震。他曾听闻,裴青砚的生母是宫女出身,生前备受冷落,裴青砚也不受宠。后来先帝沉迷男色,子嗣稀薄,加之太子不幸夭折,他才被接回宫中。
看着裴青砚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脆弱,顾雪衣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裴青砚却已转过身去。
再转身,他脸上的那些复杂情绪已经消失不见,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他走到火堆另一边,靠着墙壁坐下,闭上了眼睛,似乎准备就这样守夜。
屋外山风愈发凛冽,透过木屋墙壁的缝隙呜呜作响。篝火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堆暗红的余烬,勉强散发着些许微弱的余热。
顾雪衣冷得几乎失去知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忽然,一股带着龙涎香气的温热气息骤然贴近,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凛冽。
裴青砚修长的手臂,一把将那具颤抖的躯体揽入怀中。宽大的玄色大氅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顾雪衣严严实实地裹住。
“别动。”裴青砚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睡吧。”
顾雪衣身体僵硬一瞬,终是在这温暖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