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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链牵旧府,功初显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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漕运查案署的日子,比在济生堂忙碌百倍。青禾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跟着查案司的官员们奔走于城南的商铺、粮仓之间,核对账目、查验物资,常常忙到深夜才能歇息。
她的住处被安排在查案署后院的一间小屋,虽简陋,却胜在清净。每日睡前,她都会拿出李默赠予的药理典籍和账本,反复翻看——查案时遇到的复杂账目、掺假物资,都需要更精湛的本事才能分辨,她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日清晨,查案署接到线报,城南最大的粮商“裕丰粮行”涉嫌通过漕运虚报粮食损耗,私吞朝廷赈灾粮款,还可能与之前的私盐案有关联。中年官员周大人当即带领众人前往核查,青禾与沈砚之也在其中。
裕丰粮行的掌柜王福是个身材肥硕的中年男人,见官差上门,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忙不迭地招呼:“各位官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小的哪里做得不对,劳烦各位官爷亲自跑一趟?”
“少废话!”周大人面色严肃,“我们奉命核查你粮行近半年的漕运粮食账目和库存,立刻把账本和库房钥匙拿出来!”
王福眼神闪烁了一下,依旧嬉皮笑脸:“官爷说笑了,小的粮行一向奉公守法,账目清清楚楚,只是库房钥匙在东家那里,小的这就去取,官爷稍等!”说着,就要往后院溜。
“站住!”沈砚之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却带着威严,“不用麻烦东家,我们先查账目,你亲自带路去账房。若是敢耍花招,按妨碍公务论处!”
王福脸色一变,不敢再推脱,只能悻悻地领着众人前往账房。账房里堆满了厚厚的账本,王福随手抽出几本递过来:“官爷,这就是近半年的账目,您慢慢看。”
周大人让随从把账本搬到桌上,青禾立刻上前,拿起账本仔细翻阅起来。她的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眼神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处疑点。
账本上的粮食采购、销售数量看似吻合,损耗也标注在合理范围内,但青禾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漕运的运输费用比市价高出两成,而且每次粮食到港的时间,都与赈灾粮发放的时间相差无几,更可疑的是,有几笔大额粮食采购,没有对应的入库记录。
“王掌柜,”青禾放下账本,语气平静,“这几笔漕运运输费,为何比市价高出两成?还有这几笔采购,只有付款记录,没有入库记录,粮食去哪里了?”
王福眼神慌乱,强装镇定:“这……这运输费是因为当时漕运紧张,车夫要价高;那些粮食……是直接运到乡下的分店了,入库记录可能忘了写。”
“忘了写?”青禾拿起另一本账本,“这是你粮行乡下分店的账目,近半年根本没有大额粮食入库。而且,你标注的粮食损耗是三成,可据我们调查,近期漕运通畅,粮食损耗最多不过一成,这多出来的两成损耗,去哪里了?”
王福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周大人见状,厉声喝道:“还敢狡辩!来人,去库房查验库存!”
众人跟着王福来到库房,库房里堆着不少粮食,看似充足。但青禾走上前,抓起一把小米,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捻了捻,眉头皱了起来:“周大人,这小米是陈米,而且掺了不少沙子和碎石,根本不符合漕运粮食的标准,更别说用来赈灾了。”
沈砚之也上前查看,拿起一把大米,果然如青禾所说,米里掺着杂质,还带着一丝霉味。他看向王福,语气冰冷:“你用陈米、掺假米冒充新米,虚报损耗、私吞赈灾粮款,还敢说奉公守法?”
王福吓得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哭喊着:“官爷饶命!小的也是被逼的!是……是永宁侯府的嫡公子沈砚城,他逼我这么做的!他说只要我帮他虚报损耗、私吞粮款,就给我好处,还帮我打通漕运的关系,让我做私盐生意!”
“沈砚城?”周大人脸色一沉,“你可有证据?”
王福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账本,双手奉上:“这是小的偷偷记下的,沈砚城让我做的每一笔假账、分的好处,都在上面!还有他让我帮忙转运私盐的记录!”
青禾接过账本,快速翻阅起来。账本上的记录清晰详细,不仅有沈砚城的署名,还有具体的日期、金额,甚至还有漕运码头的接头人姓名——这些记录,与之前侯府账目的猫腻、私盐案的线索完全吻合,足以证明沈砚城是这一系列贪腐案的核心人物。
周大人看完账本,怒不可遏:“好个胆大包天的沈砚城!竟敢勾结粮商,私吞赈灾粮款、走私私盐,真是罪该万死!”
沈砚之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拳头紧握。他虽早已知道兄长品行不端,却没想到他竟如此胆大妄为,牵连甚广。
青禾合上账本,心里五味杂陈。沈砚城的倒台,意味着侯府的危机彻底爆发,也意味着她的过去即将被彻底掩埋。但看着账本上那些被私吞的赈灾粮款,想到京城里饿肚子的百姓,她又觉得,这样的结局,是沈砚城罪有应得。
“把王福带回查案署审讯,库房里的掺假粮食封存,作为证据!”周大人沉声吩咐,“青禾,沈公子,你们立刻整理账本上的证据,明日上报朝廷!”
“是,周大人!”青禾与沈砚之齐声应下。
回到查案署,已是深夜。青禾坐在灯下,仔细整理着账本上的证据,分类、核对、标注,一丝一毫都不敢马虎。沈砚之坐在她对面,也在翻阅相关线索,两人偶尔眼神交汇,都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交谈。
“你认得我,对吗?”沈砚之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青禾笔尖一顿,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否认:“三公子身份尊贵,奴婢……小人之前在侯府,有幸见过公子几面。”
沈砚之看着她,眼神复杂:“你不用自称‘小人’,也不用刻意隐瞒过去。在我眼里,你不是侯府的丫鬟,是凭借自己本事立足的查案文书。”他顿了顿,又说,“我兄长的所作所为,我深感愧疚。你能揭露真相,是为民除害,也是在帮侯府洗刷一部分罪孽。”
青禾低下头,继续整理证据,语气平静:“公子言重了。小人只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居功。而且,侯府的事,与小人无关,小人只想凭本事挣得脱籍的资格,安稳度日。”
她的态度疏离却坚定,沈砚之没有再多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继续翻阅线索。他知道,青禾心里对侯府有着难以磨灭的芥蒂,她的追求是自由与独立,而非依附任何人。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次日,周大人将证据上报朝廷,朝廷震怒,当即下令通缉沈砚城,并彻查与他相关的所有贪腐案。一时间,京城里风声鹤唳,与沈砚城有牵连的官员、商户纷纷被查,漕运贪腐案和私盐案取得了重大突破。
查案署里一片欢腾,周大人更是对青禾赞不绝口:“青禾,这次能揪出沈砚城的核心罪证,你功不可没!若不是你细心,识破了裕丰粮行的假账和掺假粮食,我们还不知道要花多少功夫才能找到线索!”
青禾躬身行礼:“周大人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小人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你不用谦虚!”周大人笑着说,“你的功劳,朝廷不会亏待。我已经上书朝廷,为你申请赏银和脱籍资格,相信不久就会有批复!”
青禾的心里,一阵激动。脱籍,她梦寐以求的目标,终于要实现了!她强压着内心的喜悦,再次躬身道谢:“谢周大人栽培!小人定当再接再厉,为朝廷效力!”
沈砚之站在一旁,看着她眼底难以掩饰的光芒,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他知道,这个从侯府泥沼中挣扎出来的女子,终于要凭借自己的本事,挣得属于自己的光明未来。
几日后,朝廷的批复下来了:赏青禾白银五百两,特准脱籍开户,编入城南户籍;同时,因其查案有功,授予“从九品文书”的官衔,继续留在漕运查案署协助查案。
拿到批复和户籍文书的那一刻,青禾的手忍不住发抖。她看着文书上“青禾”两个字,还有那鲜红的官印,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五年的侯府隐忍,逃离后的颠沛流离,查案时的日夜操劳……所有的辛苦,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她不再是侯府的丫鬟,不再是没有身份的逃奴,而是有户籍、有官衔的朝廷文书,是真正自由的人。
她第一时间拿着赏银,去了济生堂。春桃看到她,惊喜不已,拉着她的手问个不停。青禾把一百两银子递给春桃:“这些银子你拿着,好好打理自己,若是药铺待腻了,就用这些银子做点小生意,安稳过日子。”
春桃看着银子,眼眶泛红:“青禾姐姐,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吧。”青禾笑着说,“这是我凭本事挣来的,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本该与你分享。我现在有了户籍和官衔,以后会越来越好,你也一定要好好的。”
李默也为她感到高兴,拍着她的肩膀说:“青禾,你是个有出息的!以后在官署做事,要谨慎行事,不忘初心,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青禾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离开济生堂,青禾没有回查案署,而是独自一人走到了城南的河边。河水潺潺,微风拂面,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她终于摆脱了侯府的阴影,凭借自己的双手,挣得了自由、身份和尊严。但她知道,这不是终点,只是一个新的开始。漕运查案的任务还未完成,还有更多的贪腐分子需要揭露,还有更多的百姓需要守护。
远处的查案署方向,灯火通明。青禾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查案署走去。她的脚步坚定,眼神明亮——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充满风雨,但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隐忍求生的小丫鬟,她有本事、有身份、有底气,去面对一切挑战,去挣得属于自己的更广阔的天地。
而她不知道的是,沈砚之站在查案署的门口,看着她坚定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他知道,这个女子的光芒,终将越来越耀眼,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默默支持,守护她的这份坚韧与自由。
漕运查案的硬仗,还在继续。青禾的传奇,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