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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风影初动,暗藏危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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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与那位夫人的谈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青禾平静的心湖,泛起一圈圈涟漪,却又很快被她强行按捺下去。日子依旧像往常一样,缓缓流淌,青禾在柳夫人院的厨房,依旧过着谨小慎微、忙忙碌碌的日子,只是心底的警惕,又多了几分。
天刚亮,青禾就已经起身,洗漱完毕后,便匆匆赶到厨房。张婆子依旧早早地就到了,正站在灶台边,查看锅里熬着的粥品。见青禾进来,张婆子头也没回,语气依旧是平日里的平淡:“来了就赶紧干活,今日要多熬些小米粥,夫人说,最近京里粮食紧俏,府里上下,都要省着些用,粥熬得稠些,也好让下人们多垫垫肚子。”
“是,张婆子,奴婢这就去。”青禾躬身应下,快步走到一旁的粮缸边,拿起木勺,小心翼翼地舀出小米。她记得昨日送点心时,柳夫人和那位夫人谈起粮食价钱上涨的事,如今看来,这事果然影响到了侯府,连平日里不愁粮食的侯府,都要开始省吃俭用了。
粮缸里的小米,颗粒饱满,颜色金黄,还是之前采购的上好小米。青禾舀出足够的小米,放在盆里,加水淘洗。她淘洗得很细心,一遍又一遍,把小米里的沙子、杂质,都一一挑了出来。她知道,张婆子对食材的干净程度要求极高,更何况,如今粮食紧俏,每一粒米,都显得格外珍贵,容不得半点浪费。
厨房里的丫鬟们,也陆续到了,各自忙碌起来。平日里,大家干活时,偶尔还会低声说几句话,可今日,每个人都沉默寡言,神色也比往常凝重了些。显然,京里粮食紧俏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些底层丫鬟的耳朵里。她们都是底层出身,最清楚粮食的重要性,也最担心,若是侯府粮食不够,她们这些底层丫鬟,最先会被舍弃。
“青禾,你听说了吗?”旁边一个负责择菜的丫鬟,名叫秋菊,悄悄凑到青禾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我听我同乡的小厮说,京城里的粮食,已经涨到天价了,好多老百姓,都买不到粮食,只能啃树皮、挖草根,还有的,甚至饿死在了街头。”
青禾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依旧低头淘洗着小米,语气平淡:“嗯,听说了。我们做好自己的活计就好,侯府这么大,还不至于缺我们一口吃的,别胡思乱想。”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很清楚,秋菊的担忧,并不是多余的。侯府虽然家大业大,但人口众多,每日消耗的粮食数量惊人,如今漕运受阻,粮食运不进来,京城里的粮食价钱一日比一日高,就算是侯府,也终究会有撑不住的时候。到了那时,她们这些底层丫鬟,便是最先被牺牲的人。
秋菊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低声说:“你说得对,可我还是担心。我家里还有爹娘和弟弟,若是我在这里活不下去了,他们也没人照顾了。”她说着,眼底泛起了一丝泪光。和青禾不一样,秋菊进侯府,就是为了挣些月钱,补贴家用,她最大的心愿,就是攒够钱,赎身回家,和家人团聚。
青禾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她能理解秋菊的担忧,却无法安慰她。在这侯府里,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活着,谁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一直有一口饱饭吃。她能做的,只是提醒秋菊,也提醒自己,更加谨慎,更加努力,好好活下去。
淘洗完小米,青禾把小米倒进锅里,添上足够的水,然后,坐在灶台边,添柴烧火。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暖意顺着灶台,蔓延到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青禾看着跳动的火苗,思绪却飘得很远。
她想起了柳夫人和那位夫人的谈话,想起了漕运受阻、私运私盐的事,想起了那些牵扯其中的王公贵族。她不知道,这些事情,最终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会不会真的牵连到永宁侯府。但她知道,一旦侯府被牵连,陷入危机,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尽快离开侯府,否则,只会被侯府的这场危机,拖入深渊,万劫不复。
“青禾,发什么呆呢?”张婆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打断了青禾的思绪。
青禾连忙回过神来,连忙躬身行礼:“回张婆子,奴婢没发呆,只是在想着,粥什么时候能熬好,别耽误了夫人和各位主子用餐。”
张婆子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却也没有多疑,只是语气平淡:“好好烧火,别分心。今日侯爷要在前院接待客人,早饭要提前半个时辰备好,耽误了正事,你可担待不起。”
“是,张婆子,奴婢记住了,奴婢一定好好烧火,绝不耽误正事。”青禾躬身应下,连忙集中精神,添柴烧火,不敢再分心。
她知道,张婆子虽然信任她,但也依旧对她有所防备。在这侯府里,没有真正的信任,只有利益和利用。她能得到张婆子的赏识,只是因为她能干、听话、细心,能帮张婆子分担活计,能给张婆子省心。一旦她犯错,一旦她失去了利用价值,张婆子会毫不犹豫地舍弃她,就像舍弃一件没用的东西一样。
粥熬得很快,没过多久,就飘出了浓郁的米香,弥漫了整个厨房。青禾关火,小心翼翼地把粥舀进碗里,放在一旁的托盘上,等着其他丫鬟,把粥送到各位主子的院里。
趁着空闲的时间,青禾走到张婆子身边,低声说:“张婆子,昨日的账目,奴婢已经核对完了,今日的采购清单,奴婢也已经整理好了,您看一下,若是没有问题,奴婢就去和采购的小厮对接。”
张婆子点了点头,接过青禾递过来的账目和采购清单,仔细看了起来。青禾站在一旁,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眼神却时刻留意着张婆子的神色。她知道,账目和采购清单,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旦出现差错,不仅她会挨罚,张婆子也会受到牵连。
过了一会儿,张婆子放下账目和采购清单,语气温和了一些:“做得很好,账目清晰,清单也整理得很规整,没有任何差错。你去吧,和采购的小厮对接好,记住,今日采购的食材,尽量省着些,尤其是粮食和蔬菜,如今京里紧俏,能少买一点,就少买一点,别浪费。”
“是,张婆子,奴婢记住了,奴婢一定对接好,绝不浪费。”青禾躬身行礼,接过账目和采购清单,转身离开了厨房。
采购的小厮,住在侯府后院的小厮房里。青禾沿着回廊,慢慢走着,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前院的方向,传来了隐约的谈话声,还有丫鬟、小厮忙碌的脚步声,显然,侯爷接待的客人,已经到了。
她没有好奇,也没有上前,只是加快了脚步,朝着后院的小厮房走去。她知道,前院是侯府的核心区域,也是最危险的区域,侯爷接待的客人,肯定都是身份尊贵的人,她一个底层丫鬟,若是不小心冲撞了客人,必死无疑。
走到回廊的拐角处,青禾突然停下了脚步,侧身躲到廊柱后面,屏住了呼吸——不远处的月洞门旁,嫡公子沈砚城正背对着她,与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陌生男子低声交谈,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与急切。
“……账目都销毁干净了?漕运那边的线,暂时先停一停,朝廷查得紧,别撞在枪口上。”沈砚城的声音压得极低,却依旧能透过风传到青禾耳中,“还有私盐的转运,换条隐蔽的路子,别让任何人抓住把柄,尤其是我那三弟,最近总盯着府里的事,别被他看出破绽。”
陌生男子躬身应道:“公子放心,账目都烧了,漕运的人也暂时遣散了,私盐那边换了城南的老漕道,绝对稳妥。只是……粮食那边,京里价钱涨得太厉害,府里的存粮,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慌什么?”沈砚城冷哼一声,“侯府还不至于缺这点粮。实在不行,就从账面上做些手脚,把损耗报高些,先应付过这阵子再说。你赶紧走,别在这里逗留,被人看到就麻烦了。”
陌生男子连忙应下,匆匆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偏僻的小巷深处。沈砚城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又低声咒骂了几句,才转身朝着前院走去。
青禾靠在廊柱上,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冷汗。她万万没想到,嫡公子沈砚城竟然真的牵扯到了私盐和漕运的事,而且还在刻意隐瞒,销毁账目。柳夫人担心的牵连,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她不敢再多停留,趁着没人注意,快步绕过回廊,一路赶回厨房。走进厨房的那一刻,她刻意平复了呼吸,脸上依旧是平日里的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厨房里,秋菊正忙着切菜,见青禾回来,连忙低声问:“青禾姐姐,对接完了?石头那边没出什么岔子吧?”
“嗯,对接好了,石头已经去集市了。”青禾拿起一旁的抹布,假装擦拭灶台,声音压得极低,“没什么岔子,就是京里食材紧俏,他得费些功夫才能买到。”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厨房。张婆子正在灶台边查看炖着的汤,其他丫鬟各司其职,没人注意到她的异常。但青禾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沈砚城的话,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她的心里,让她更加清楚地意识到,永宁侯府早已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安稳,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就在这时,厨房的门被猛地推开,锦书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神色倨傲。她的目光在厨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青禾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张婆子,夫人吩咐的翡翠白玉汤,怎么还没好?莫不是底下人偷懒,耽误了夫人用膳?”
张婆子连忙转过身,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锦书姑娘,汤已经炖上了,还得再等半个时辰才能入味,保证不耽误夫人用餐。”
“是吗?”锦书走上前,目光落在灶台边的菜筐上,看到里面整理好的菜心和青菜碎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这是什么?夫人吃的青菜,怎么能用这些边角料?张婆子,你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用这种东西糊弄夫人?”
张婆子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锦书姑娘,这不是边角料。如今京里青菜紧俏,昨日剩下的青菜有些发黄,青禾丫头想着不浪费,就把烂叶子择了,留下完好的部分,洗净切碎了做汤,绝不是糊弄夫人。”
“不是糊弄?”锦书冷笑一声,眼神扫向青禾,带着几分刻意刁难,“一个后院来的粗使丫鬟,也敢做主处理给夫人吃的食材?谁知道这些菜洗没洗干净,有没有沾染什么脏东西?我看,你就是故意偷懒,想蒙混过关!”
青禾心里一紧,知道锦书是故意来找茬。她没有辩解,只是躬身行礼,语气温顺:“锦书姑娘,奴婢不敢糊弄夫人。这些青菜,奴婢洗了三遍,烂叶子和杂质都择干净了,若是姑娘不放心,奴婢可以重新再洗一遍,或者换别的食材。”
“换?现在哪里还有别的食材?”锦书挑眉,语气更加刻薄,“我看你就是成心的!今日若是不给你点教训,你以后还敢在夫人的饮食上动手脚!”说着,她扬手就要打青禾。
“锦书姑娘息怒!”张婆子连忙上前一步,挡在青禾面前,“青禾丫头做事细心,这菜确实处理得干净,而且如今食材紧俏,浪费不得。夫人也常说,要节俭度日,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责罚她,反倒辜负了夫人的心意。”
锦书没想到张婆子会为青禾出头,愣了一下,脸色更加难看:“张婆子,你倒是护着她。一个底层丫鬟,值得你这么维护?”
“不是护着,是公道。”张婆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青禾丫头进厨房这些日子,干活勤快,细心谨慎,账目核对得清清楚楚,食材处理得干干净净,从未出过差错。姑娘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厨房里的其他人,也可以亲自检查这些青菜。”
厨房里的丫鬟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但神色间都透着几分认可——青禾平日里确实能干,从不偷懒,也不惹事,她们都看在眼里。
锦书看着张婆子坚定的神色,又看了看那些整理得干干净净的青菜,知道再纠缠下去也讨不到好处,反而会显得自己蛮不讲理。她冷哼一声,眼神狠狠地瞪了青禾一眼:“算你运气好,下次若是再敢用这种东西糊弄夫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转身带着小丫鬟,悻悻地离开了厨房。
直到锦书的脚步声远去,张婆子才转过身,看着青禾,语气平淡:“别怕,她就是仗着夫人的宠爱,骄纵惯了,以后离她远些,做好自己的活计就行。”
“谢张婆子为奴婢解围。”青禾躬身行礼,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在这侯府里,能有人为她出头,已是难得。
“不用谢我,我只是实话实说。”张婆子摆了摆手,“你干活仔细,我都看在眼里。如今府里不太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处理食材,尽量周全些,别给人留下挑错的把柄。”
“是,奴婢记住了。”青禾点头应下,重新拿起抹布,擦拭着灶台,指尖却依旧有些发凉。
沈砚城的密谋,锦书的刁难,粮食的紧俏,朝廷的彻查……所有的事情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朝着侯府收拢。青禾知道,她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攒够足够的资本,找到离开侯府的机会,否则,一旦风暴来临,她只会成为这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傍晚时分,石头终于从集市回来了,竹筐里只装了少量的小米、几捆品相一般的青菜,还有一些杂粮。他一脸疲惫地说:“张婆子,青禾姐姐,京里的粮铺好多都空了,小米又涨了三成,青菜只有城南一家还有,品相实在不好,杂粮也是好不容易才淘换来的。”
张婆子看着竹筐里的食材,重重地叹了口气:“罢了,能买到这些就不错了。青禾,你把小米和杂粮掺在一起,熬成杂粮粥,青菜仔细择洗干净,晚上做个青菜粥配咸菜,先应付过今晚再说。”
“是,张婆子。”青禾应下,接过竹筐,开始忙碌起来。
夜色渐深,厨房的活计终于忙完了。青禾回到柴房时,春桃已经睡下了,发出轻微的鼾声。她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悄悄走到柴堆角落,从怀里掏出一小块木炭,在地上慢慢写下“漕运”“私盐”“沈砚城”“账目”几个字,又快速用柴禾盖住。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听到的对话,沈砚城的急切,陌生男子的谨慎,还有柳夫人的担忧。这一切都在提醒她,侯府的危机已经近在眼前。她必须更加谨慎,更加努力地学习技能,攒下足够的银子,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在柴房里,照亮了青禾坚定的眼神。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难,但她不会放弃。她要像田埂上的青禾一样,哪怕风雨来袭,也要顽强地扎根,努力地生长,直到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自由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