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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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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的暑气渐渐褪了,秦安中学的秋光来得软乎乎的,绿茵道的浓绿里掺了几分浅黄,风一吹,细碎的黄叶便打着旋儿落下,铺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轻响。晨读的阳光也没了盛夏的烈,斜斜地透过窗沿,落在课桌上,温温的,像摊开的一层薄绒,周灿青就坐在这片软光里,换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腕骨处一点淡青的血管,他低头写着理科竞赛题,眉峰微蹙,眼睫垂得低,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笔尖在纸上划过的速度不快,却格外笃定,连指腹抵着笔杆的力度,都透着沉稳。
我趴在桌上翻历史课本,目光总忍不住往他那边飘,看他写字时轻抬的腕骨,看他偶尔抿唇思考的样子,看阳光落在他发顶,把那点软黑的碎发染成浅棕。他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偏头看过来,眉尾微挑,“历史背完了?下午要默写。”我赶紧收回目光,胡乱点头,他似是被我惹笑,抬手把我的课本往他那边拉了拉,指尖点着重点段落,“这几段是高频考点,先背这个。”他的指尖带着一点微凉的温度,擦过纸页,也擦过我的心尖,轻轻颤了颤。
每周三的值日,我和周灿青分在一组,负责打扫教室和走廊。他擦黑板的样子很好看,个子高,抬手时外套下摆轻轻扯起一点,露出细瘦却挺拔的腰际,秋光落在他的后背上,把浅灰色的衣料染得柔和。我拎着水桶擦窗台,偶尔抬头看他,他转身时撞进我的目光,挑了挑眉,“看什么?水桶要洒了。”我慌忙低头,果然见水桶晃了晃,水洒在鞋尖,凉丝丝的,他走过来,递过一张纸巾,“笨手笨脚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蹲下身帮我擦了擦鞋面上的水渍,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脚踝,温热的触感一闪而过,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校园的初秋,总被这些细碎的温暖填满。费灵和陈思简负责出黑板报,费灵画花边,指尖捏着粉笔,还是会有点紧张,线条画得轻轻的,秦冬野路过,便温声停下,“我帮你擦黑板边框吧,你专心画。”他搬来小板凳,动作轻缓地擦着黑板边缘的粉笔灰,生怕弄乱了费灵的画稿。夏蘩星从走廊走过,瞥了眼花边,竟停下脚步,伸手接过费灵手里的粉笔,手腕一转,几笔就画出利落的藤蔓线条,比费灵画的更舒展,费灵杏眼弯起“谢谢”。夏蘩星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放下粉笔便走了,却在转角处,回头看了眼花边,见费灵松了口气的样子,嘴角勾了点极淡的弧度。
严瑾和杨鹤的桌边,总堆着厚厚的竞赛题,课间时俩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严瑾的指尖点着试卷上的推导步骤,逻辑清晰,“这里的受力分析少了一个方向”,杨鹤推了推眼镜,低头演算片刻,忽然抬头,眼里漾着点笑意,“漏了摩擦力。”阳光落在他们的习题册上,都显得格外安静。唐元盛总拉着楼思远去操场打球,课间十分钟都要跑出去投几个篮,回来时满头大汗,凑到我和周灿青身边,递过一瓶水,“青哥,下午放学去打球呗,别总闷在教室里刷题。”周灿青头都不抬,“你先把上周的数学错题改完再说。”唐元盛哀嚎一声,却也乖乖坐回座位,翻出错题本。
周五的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老师让自由活动,唐元盛硬拉着周灿青去打球,我便坐在看台上,抱着课本,看他们在球场上跑跳。初秋的阳光洒在操场上,红色的塑胶跑道泛着温软的光,周灿青脱了外套,只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跑起来时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飞扬,汗水沾在他的额角,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点湿痕。他打球时和平时的沉稳不同,眉眼专注,运球时手腕灵活,投篮时纵身一跃,肩背的线条绷得利落,动作干脆,唐元盛想盖他的帽,却被他轻易躲开,还反手投进一个三分,惹得球场上的人一阵叫好。
我看着他,手里的课本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只觉得秋光里的少年,耀眼得很,像揉碎了的阳光,落在眼底,晃得人移不开眼。他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回头看过来,冲我扬了扬下巴,嘴角勾着一抹少年气的笑,眼尾弯起,竟比秋光还暖。我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耳尖却烫得厉害,心里的欢喜,像被秋阳晒暖的糖,慢慢化了。
晚风裹着微凉的夜色,我拾级走上天桥,脚步轻轻踏在微凉的台阶上。抬眼便是满城灯火铺展开来,远处楼宇的霓虹揉碎在风里,暖黄、淡蓝、浅紫交织着漫过天际,连月光都变得温柔朦胧。
桥下车流缓缓流淌,车灯连成两条流动的光河,明灭闪烁,像坠落在人间的星河。栏杆外的树影在夜色里轻轻摇晃,叶片筛下细碎的灯光,落在肩头,温软得像一层薄纱。风掠过耳畔,带着夜晚独有的清润气息,不吵不闹,只有远处隐约的人声与车流低鸣,衬得这片夜色愈发安静。
站在桥中央驻足片刻,整座城市的温柔都在眼前铺开——灯火温柔,夜色清浅,连归途都被这满城流光裹得柔软又安心。
行至天桥尽头,再回头望时,整座桥身裹在流光里,轮廓温柔,像架在城市与校园之间的一道光廊。夜色渐深,凉意轻浅,唯有满城灯火与脚下归途,安安稳稳,托着一身疲惫,也盛着满心温柔,慢慢走向亮着暖灯的宿舍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