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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分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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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科后的秦安中学,教学楼被划开了文理两区,文科楼在东,理科楼在西,隔着一方种满绿树的操场,却隔不住晚自习的灯影,和藏在时光里的陪伴。男生宿舍在北楼,离教学楼不过百步,每日的晨读、晚自习,倒也凑得出不少并肩的光景。
冬日的清晨总是亮得迟,六点的宿舍楼还浸在薄雾里,我揣着暖手宝往文科楼走,刚拐过操场的桃树,就看见周灿青和唐元盛倚着栏杆等我,两人都穿着秦安的浅蓝校服,领口沾着点晨露的凉意。
周灿青手里拎着三个热乎的肉包和三杯豆浆,见我来,把温温的甜豆浆递过来,“今早食堂的甜豆浆,没放糖精,你爱喝的。”
唐元盛凑过来挤眉弄眼:
“你是不知道啊暄子,青哥特意早起十分钟排的队,就怕甜豆浆卖完。啧啧啧,你两可真……”
周灿青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
“少贫,快早读了。”
三人并肩往教学楼走,脚步声踩碎晨雾,豆浆的甜香混着校服上的皂角香,是青春里最踏实的味道。早读的铃声响起时,我们在班级门口分开,他在5班,而我是4班,我往东,回头时能看见他校服的袖口在晨风中轻轻晃,像一句无声的“放学见”。
秦安的晚自习分三节,从七点到十点,教学楼楼的灯齐齐亮着,映得操场的香樟影影绰绰。我坐在文科班的靠窗位置,写历史论述题写得入神时,总忍不住抬眼往理科楼的方向望,三楼最东侧的窗户亮着灯,那是周灿青的座位,偶尔能看见他低头刷题的侧影,和我隔着一方操场,却像依旧坐在身旁,安安稳稳。
“梁暄,你还好吗?”耳畔突然传来轻柔的声音。等回过神时才发觉自己手拿笔的笔尖在本子上戳出了一个巨大的墨点。是陈思简,也是我的同桌。
“没事没事!”怎么想他想出神了!!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的十分钟,是我们仨固定的碰面时间。唐元盛总是先从3班冲出来,扒在教室门口喊我。
周灿青则慢步走过来,手里多半会揣着一块奶糖,或是一张写着理科解题思路的便签。有时我被数学题卡了壳,他就靠在栏杆上,借着走廊的灯光给我讲题,指尖在草稿纸上划过,线条利落,声音压得低,怕扰了教室里的同学,讲完后会把草稿纸折好塞给我,“晚自习结束再琢磨,别耽误文科的作业。”
下了自习,唐元盛絮絮叨叨说着理科班的趣事,说严瑾刷竞赛题刷到忘我,连下课都不挪窝,说杨鹤打球崴了脚,还硬撑着来上晚自习;我笑说着文科班的日常,说安宋南讲诗词时又拓展了好多典故,说陈思简和李随宥总在课间帮我整理政治知识点。周灿青多半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脚步放慢,陪着我们绕着香樟走,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叠在一起,是住宿生独有的、深夜的陪伴。
分科后的第一次月考,我的理科拖了后腿。晚自习结束后,我站在走廊里发呆,心里涩涩的。周灿青和唐元盛找过来时,我正在看远处的万家灯火沉默着。
唐元盛拍着我的肩,说“多大点事,你看哥就考这么点有啥的。”,周灿青却拉过我,坐在我身旁的台阶上,指尖点了点自己带的本子,“我帮你整理个错题本,每晚晚自习下课,抽二十分钟给你讲。”他声音很温和,又有些小心翼翼。
从那天起,六楼楼梯口的声控灯下,多了我们仨的身影。周灿青的错题本做得极细致,每道题都标了考点和解题思路,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易错点,他讲题时极有耐心,我一遍听不懂,他就换种思路再讲,从不会嫌烦。唐元盛坐在一起听,偶尔插句嘴,被周灿青瞪一眼,便乖乖闭麦,却总在我走神时,轻轻戳我一下,提醒我认真听。
宿舍的熄灯铃在十点半响起,我们仨掐着点往宿舍走,一路小跑,踩着路灯的光影,偶尔被地上的雪粒滑一下,便笑着扶住彼此,惊起树间的几只麻雀。文理两科的宿舍不在一起,到了宿舍楼下,周灿青总会叮嘱我,“回去把错题再看一遍,睡前别刷题,早点休息”,唐元盛则喊着“明天早自习带包辣条”,我笑着应下,看着两人的身影融进北楼的夜色里,才转身进南楼,心里暖融融的,连冬日的夜风,都不觉得冷了。
十二月的秦安,雪下得勤,晚自习结束后,操场的绿茵道积了薄薄一层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偶尔我脚下踉跄,他便伸手扶我一下,掌心的温度隔着校服传过来,稳稳的,像冬日里的暖炉。
有次晚自习下大雨,我们仨没带伞,周灿青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撑在我和唐元盛头上,三人挤在一件外套下,往宿舍跑,雨水打湿了他的后背,他却只顾着把外套往我这边拢,喊着“别淋着,文科班靠窗坐,感冒了容易耽误听课”。回到宿舍时,他的后背全湿了,我把我的干毛巾递给他,他擦了擦头发,笑着说“没事。”,却在第二天早自习,递来一杯温的姜茶,“昨晚泡的,驱寒,别感冒了。”
文理分班的隅隙,被这样细碎的陪伴填得满满当当。他依旧记得我所有的小习惯,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爱喝甜豆浆,记得我数学怕绕题,记得我晚自习容易犯困,却从不会有半分逾矩,他的温柔,是朋友间最妥帖的关照,是住宿生朝夕相处里,最踏实的陪伴。
晚自习的灯影里,我坐在4班的窗边,写着诗词,算着数学,偶尔抬眼,总能看想起那个熟悉的侧影,虽隔着一方薄墙,却从未分开。
翻开日记本,第四十八页的字迹,浸着晚自习的灯光:
秦安的晚自习灯影,操场的雪路,宿舍楼下的叮嘱,都是青春里最安稳的美好。他是周灿青,是理科楼的星光,是我青春里,最踏实的朋友,是寒冬里,最暖的光。”
晚自习的第三节铃声响起,我收了日记本。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落在操场的跑道上,落在窗沿上,也落在我们仨的青春里,温温柔柔,长长久久。